每天劉楊都親吻寶寶後,才在旁邊安靜地睡下,鄒燕離開時,他已不想再看她一眼,可是當他收到鄒燕的離婚協議書的時候,才知道他們真地已經走到了盡頭。
在那個女人心裏,他已經不再重要了。
本來以爲,還可以這樣和她對峙很久,沒想到,這麽快,自己就要沒有資格和她耗下去。那個看似柔弱的女子,那個始終将自己當做心頭肉,掌中寶的女子,忽然一下子就要和自己形同陌路了?
他不得不承認,當他從字裏行間看到了她的堅決的時候,才知道自己以前是多麽的幸福,多麽地依賴她。
她從來沒有向自己發過脾氣,和她在一起,他甚至沒有洗過一件衣服,她還可以在最艱難的時候養花,讓簡陋的出租屋内生機盎然,她可以用幾個土豆,三個青椒,兩根黃瓜做一桌令他垂涎欲滴的飯菜。
這個女子......以後将和自己變成陌生人。
夜深了,男子心痛地無法入睡,他側臉看向睡得香甜的寶寶,這個小小的天使,還沒有長大就要面臨着抉擇。一想起可能會失去女兒,男子的眼圈泛起紅絲。
她辭職了,她去了哪裏?
不知多久了,他已經不再關心她,對她隻有抱怨,爲什麽,别人家的老婆可以有穩定的工作,可以不讓男人承受那麽大的生活壓力,爲什麽别人家的女人可以和婆婆和平相處,而他卻這麽倒黴?爲什麽......
這樣的抱怨一直在男人的心裏折磨着他,讓他悔恨交加。這樣的強烈的情緒在那個清晨戛然而止,忽然男人發現他不再有資格抱怨這個女人了,因爲他們的感情将要随風而逝。
鄒燕算了算時間,知道劉楊應該收到了自己的信,她撥打了他的電話。
劉楊看到了一個陌生的電話号碼,他本能地接了起來。那邊傳來女子的聲音。這個聲音曾經是多麽的吸引自己啊。男子不等女子開口就急切地問道:“你什麽時候回來?”鄒燕一愣,難以置信這會是劉楊對自己的态度。他們之間幾乎沒有辦法和平的對話。可是,現在那個男人卻用這樣溫和甚至有些祈求的口氣和自己說話?
可是,那個下着瓢潑大雨的夜,那個永遠都無法彌合的痛,讓自己如何能夠做到放下?自己不是聖人,也做不了時代的楷模。她隻是一個平凡的小女子,想要一個懂得關心自己的丈夫,僅此而已,可是這對自己來說都是奢望。
女子無法想象如果和這樣的人湊合一生,到老時,有一天,她生病了,躺在床上。這個男人會不會如今天這樣将自己掃地出門。其實答案已經很顯然,一定會的!和這樣的男人生活下去,隻有一條路可走,那就是變成不生病,不知疲倦的鐵人,他的要求太多,太高,她永遠都達不到。
女子深吸一口氣,抹掉将要落下的眼淚。道:“劉楊,我沒有辦法把女兒變成男孩,也沒有辦法做一個既會賺錢養家,又能讨婆婆歡心,又會修水管,又會做大餐,又不回娘家的24孝好兒媳。我的要求不高,我隻想要活下去。”
劉楊一聽還是忍不住怒火:“你太誇張了吧?老人喜歡男孩這也是千百年的風俗,你就不能理解一下?再說你懷孕的時候,她對你那麽好,你都忘了?”女子聽着男子在電話裏的咆哮心中最後一點火苗緩緩地熄滅,她無力而心平氣和地說道:“劉楊别拖了,我們分手吧。”說完女子收起了電話。兩行清淚滑下面龐。
男子的聲音突然止住,他呆滞在原地,站在樓道裏,來往的同事被他雕塑般的神情所驚吓,不安地瞅了又瞅。
過了一會兒,男子倒向一旁的休息椅,攤在裏面一動也不動。
勉強收拾了心情,男子撥打了女子的電話:“鄒燕,我們能不能見面談一下。”
“好。”
約定了時間地點。女子神情悲傷地坐在床邊,爲了不至于失控,她胡亂拾起幾件衣物洗了起來。小小的出租屋,被她收拾的一塵不染,可是她還是不斷地搽洗着,對了,窗戶還沒有搽,她站上了窗台,可是腦海裏卻閃過曾經的一幕一幕。慢慢地,她手上的動作停了,路過的人們隻看到一個女人站在窄窄的窗台上,沒有任何動作。
直到樓下大街上已聚滿了人群,她都沒有反應過來。
剛剛買菜回來的玲姐老遠就看到喧鬧的人群,不明所以,連忙加快幾步,走近一看,大驚失色,原來鄒燕站在了窗外!
女子神情呆滞中帶着濃郁的憂傷,無論底下的人怎樣喊話,她似乎都無動于衷。玲姐不顧一切地沖上樓去,揪着她的男人,兩人拿着斧子沖到了鄒燕的門外,咔咔咔,幾下,門栓被劈爛,玲姐沖向窗子,把鄒燕一把抱住,男人也馬上沖了上來。樓下的人群這才松了一口氣。
直到被抱住,鄒燕才回過神來,她不解地問道:“玲姐,你幹嘛?”
“幹嘛?”女子氣得鼻頭發紅,她大聲地帶着哭腔地說道:“你哪像個當媽的?你死了,你痛快了,你女兒就是沒媽的孩子了,她要在社會上受一輩子歧視!你忍心啊!?你這個狠心的女人!”
“我沒有......”鄒燕不知所措地解釋。“我隻是在搽窗戶。”
女人瞠目道:“你别他媽地騙我了。又不是過節,搽哪門子窗戶!”
等女子送走了不放心的玲姐,她轉頭來到衛生間,顫動着手拿起了梳子。
每疏一下,上面就是一縷發絲,最近頭發以驚人的速度在掉落,每天掃地的時候,都可以掃起來很多。女子自嘲地笑着:“掉吧,掉吧,等掉光了,就不用擔心再掉了。”來到餐廳,鄒燕看到了坐在角落的劉楊,那個男人,那個明眸皓齒的男人此時長滿胡渣,眼神呆滞,背部微陀,她再一次苦笑。這就是愛情,這個折磨人的愛情。
她緩緩地坐了下來。看着對面的人。
劉楊擡頭看向女子,這是自她生産後,他第一次仔仔細細地看她,她原本濃密黝黑的頭發稀疏了很多,在接近頭頂的地方已依稀看到了頭皮。她曾經白皙緊緻的面龐看起來松弛而蒼白沒有一點血色。
他忽然心中閃過一絲内疚,如果當初鄒燕選擇地不是自己,也不會如此落魄。自己太窮了。否則哪會有這麽多的矛盾?
如果他有足夠的錢,也不需要請媽媽來照顧鄒燕,他們之間也不會産生太多矛盾。
劉楊躊躇了幾秒沙啞着聲音道:“能不能不離婚,爲了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