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瑾在下人的帶領下,幾乎繞過了大半個相府,兜兜繞繞的才來到一個有些破舊的小院,剛剛靠近院子,入鼻的就是一陣花香,香氣四溢,蘇瑾唇邊輕輕露出一抹笑容,沒想到記憶中那樣冷淡的‘母親’,竟是個愛花的人!
“你就在這裏等着吧,我自己進去就可以了!”蘇瑾頓住了腳步,沒有轉身,朝着身後的下人說道。
“這……”明顯的,她的命令讓此人覺得有些爲難。
“我一個人進去就可以了,讓爹爹盡可放心!”聲音不自覺的寒了一度,她不喜歡被人監視的生活。
下人見狀雖然爲難,還是沒有再跟着進去。蘇瑾輕輕推開那扇半掩着的門,嘎吱的一聲,仿佛那門随時可能壞掉一般。
“我說過不許任何人打擾,你都沒聽到嗎?”一個清冷的聲音從裏面響起,讓蘇瑾不禁頓住了腳步。
到底是什麽原因讓這個正室的夫人甘心自己獨居于此,又是什麽讓一個母親如此不喜歡自己的孩子,還有蘇天籌眼裏那一閃而過的愧疚。
“娘親,是我!”蘇瑾向前走了幾步,裏面的光線很是暗淡,朦朦胧胧的看不清裏面的擺設,直到走進了,蘇瑾淡淡環顧了一下四周,雖然清冷,也不夠華麗,但卻是精心布置,清雅别具風格。
“出去!”意料之中的聲音響起,她隐隐約約記得,自己每次來這裏,迎接她的都是同樣的話。
隻是這一次,她沒有像這具身體主人那樣,轉身默然離去,她好奇,好奇這屋裏的女子。
蘇瑾繞到卧室口,掀開簾子,裏面的光線稍稍明亮了一些,整間屋子除了一張舊床和一張桌椅之外再無其他,此時的慕橙正一個人呆坐在椅子之上,長發垂落在肩膀四周,遮住了記憶中的臉龐。
感覺到蘇瑾的注視,慕橙這才擡起投來,一張絕美的容顔映入蘇瑾的眼簾,雖然早已經不是雙十年華,可是皮膚卻保養得相當的年輕,緊緻的肌膚嫩白如雪,仿佛吹彈可破,一頭長發,不知道到底有多長,隻是輕輕的散開着,像是一張黑色的網,将整個人罩住。
“你聽不懂我的話嗎!滾出去!”慕橙看見眼前的人,猶如遠山一般的眉毛微微一皺,清冷的眸子裏帶着一絲厭惡與憤怒,讓有些蒼白的臉多了一絲生氣。
“你恨我,對嗎?”蘇瑾沒有轉身離去,‘她’的記憶對這個女人總是清晰又模糊,迫使她難得好奇想知道這其中的故事。
慕緣身子一震,幾乎每個月她就會來一次,每一次都被自己罵走,甚至是哭着離開,沒想到這一次她居然走到了自己面前。她恨她!恨她是自己的女兒,她是一個不該來的孩子,她的到來隻讓自己覺得惡心。
“你來做什麽,滾開!”慕橙低下眼睛不願再看那張和自己相似的臉,聲音有些憤怒的說着,眼裏有着一閃而過的悲哀。
蘇瑾看着眼前的女子,這樣的防備讓她覺得有些熟悉,像以前的自己,不讓人靠近,隻是爲了不讓人看清自己的傷口,因爲永遠不知道會是誰在不經意間觸碰那些還沒有長上的血口,直到失血過多而死。
“皇上下旨,女兒半月後嫁與徹王爺!”蘇瑾盯着她與自己同樣單薄的後背一字一字的說道。
時間仿佛凝滞了,過了很久,久到蘇瑾以爲自己真的來錯了的時候,慕橙突然發出了幾聲大笑,那聲音凄慘,犀利,嘲諷。
“好,好,好,蘇家要出皇妃了,以後的蘇家更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了!”慕橙的聲音清晰的傳到了蘇瑾的耳朵中,果然是蘇天籌,就算是老天,都沒有他會算計籌謀!
蘇瑾有些滿意的看着她的反應,她沒有猜錯,她與蘇天籌之間的恩怨就是自己一直沒有解開的迷。
“娘親,也贊同女兒出嫁?”又是一個明知故問。
慕橙猛的擡起頭,眼裏帶着恨意,“不要叫我娘親!”
蘇瑾點了點頭,也好,她本不是自己的媽媽,向一個沒有感情的人叫娘,她同樣的不習慣。
“你早知道有這麽一天,對嗎?我的出生也是算計的結果?”蘇瑾淡淡的問道,仿佛口中的那個人與自己無關一樣。
慕橙目光頓了頓,那些往事一幕幕在腦中流過,一地的鮮血,渾身濕透的自己,還有那個恨到極點的臉龐,淚水混着血沾滿了白色的床單。
“滾!”毫無征兆的,慕橙拿起桌子上的茶杯狠狠的朝着地上砸去。
那些記憶她一輩子都不想記起,卻用了一輩子都無法忘記。
蘇瑾看着一地的碎片,眸子暗了暗,即使不是真的母親,可是現在她多希望自己能夠在她懷裏輕聲哭泣,她不是天生的堅強,她也有孤單想哭的時候。
“娘,女兒半月後出嫁,以後娘親自己照顧好自己!”說完蘇瑾跪在地上誠懇的說道。 慕橙沒有動,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眼裏的光華,嘴角有些微微的抽搐。
蘇瑾安靜的退出了别院,臉上沒有太多的表情,仿佛剛剛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回去吧!”蘇瑾看着仍然站在院外的下人淡淡說道,這裏她恐怕在也不會回來。
斷崖邊,清冷的風吹過,空氣中的溫度似乎降了一度,崖邊兩匹駿馬一前一後的停着,馬背之上是兩個完全不同類型的男人,前面的黑色駿馬上,軒轅徹靜坐在其上,一身绛紫色的暗紋長袍将身材勾勒的更加修長迷人,目光仿佛千年寒冰一般,讓人無法靠近半分,刀削般的臉龐,配上斜插入鬓的劍眉,英武非凡,鷹挺的鼻子讓人覺得像是上帝精心打造的一般,抿緊的雙唇将高貴寒冷的氣質顯露無疑,隻要看上一眼就會被那種拒人千裏之外的寒冷震撼。
“四哥,想什麽呢這麽入神,是不是爲了半月後大婚的事情,你真的覺得這樣做妥當?拿自己的婚姻大事開玩笑?”
說話的是後面白馬上的男人,淡黃色的壓花長袍一看就是上等的宮廷貢品,高貴典雅,淡淡的黃色在他身上穿着多了一股邪魅,他是軒轅野,當今的七皇子,雖然不得寵,但是卻是唯一一個最得四皇子軒轅徹待見的人。
相比軒轅徹古銅色的肌膚,軒轅野有着令女人嫉妒的白嫩肌膚,仿佛是水做的一般,蕩着水潤的光澤,英氣卻不過于強硬的眉毛輕佻,細長的眼睛黑白分明,每一個眼神都帶着一絲邪魅和玩世不恭,同樣鷹挺的鼻子說明這他們是源于同一個父親,嘴角若有若無的笑着,像是不太贊同這種自找麻煩的方式。
軒轅徹看了一眼斷壁之下,深不見底的深淵,猶如他眼裏的恨意,深不見底。
“你覺得不好?”冰冷的聲音緩慢的響起,完全沒有征求别人意見的意思。
軒轅野笑的有些無辜,眨了眨細長的眼睛,“四哥,其實我沒那個意思,我隻是覺得,爲了複仇娶一個不喜歡的女人,有些麻煩!”他讨厭麻煩,而女人就是天下最大的麻煩,爲了避免麻煩,他甯願一輩子不娶妻!
不喜歡?就是因爲不喜歡所以才會成爲他最好的報複工具,他們蘇家欠他的,他會一點點的算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