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世界如果隻剩下一天,你會怎麽度過?
語蓉仍然安靜的坐在花園一角,溫柔的巡視着那數了又數的窗戶。這期間她接過幾個電話,有谷楓的,告訴她别急,他正在想辦法。有安媽媽的,說一直沒打通安元的電話,問安元有沒有給她打電話。有海雪的,說今天又來不了,有書易的世伯要問候。
“蘇小姐,我帶你去看下他吧。”
張政站在語蓉身後,略低了頭,一股清新的花草香迎面而來。他狐疑的看了眼四周,确定是花草零落的秋季,鼻端又迎風而至一縷清香。這才發現,是語蓉的長發被風吹起掠過眼前。
“方便嗎?”
“當然。”
“謝謝你。”
語蓉看着目不斜視的張政,看着他的鼻子。
“是因什麽話,才動的手?”
張政停下步子,側身看着語蓉,萬頃的陽光打在語蓉的臉上,模糊了輪廓,唯有一雙眸子穿破陽光清湛如水。
“蘇小姐,請不要糾結過程,那對你的人生沒有好處。”他誠摯的看着語蓉,那種因爲接受過長年訓練而無論何時都英姿飒爽正義淩然的神情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迷惘的茫然,“當人生難以取舍舉步維艱時,也許聽命于現實才是最佳的選擇。”
有沒有人償試過用棉花塞住雙耳,用布蒙住雙眼,那時的心中,世界會是怎樣?語蓉看着眼前年青的警察同志,心忽然便平靜了,感覺心裏塞滿了厚厚的棉花,不曾有過的充實。
“你知道嗎,這個世界即使是上帝也無法完全的主宰。”
“當然,因爲根本就沒有上帝。”他笑了笑,露出一顆尖尖的犬牙,“進去吧。”
他們已經走到接見室,二十平方的接見室隔成二間,中間是一道半人高的牆磚,牆磚上面是厚厚的玻璃,玻璃上開了幾個拳頭大的洞。空空的房間,連風都不願停留。
“有時候被接見的人可以拒絕接見。”
語蓉轉過身,張政站在門口擋住了想要入屋的陽光。
“不管怎樣,謝謝你。”
“這個給你,我還有事,就不陪你了。”
張政将一直握在手裏的U盤交給語蓉。“這世界真的沒有上帝,你要相信。”說完,他不等語蓉回答也不再去看語蓉的神情,大步離開。
警局的後院有一棵枝繁葉茂的銀杏樹,金黃的葉子被風一吹打着卷兒往下落,翩跹如蝶。張政拾起飄落在窗台的葉,放于掌間把握,目光追索着樓下的身影。直到那抹身影走出警局消失不見,張政才拿起電話。
“你好,褚少。”
“東西交給她了嗎?”
“給了。”
“人還在你那?”
“不,沒有,剛離開。”
“好的,我知道了。”
收了電話,張政起身泡了杯茶,濃濃的茶葉入口帶着一抹苦澀之味,過後卻是甘醇的芳香。他看着茶杯袅袅上升的熱氣,想起那個穿着寶姿化着精緻妝容優雅微笑的女子。
“張先生,經理說這個東西讓你給一個人。”
他看着她手裏的那枚黑色的U盤,不解的看向章雅。章雅微揚唇角,很公式很職業的微笑。
“褚少他?”
“褚少說,你知道應該交給誰。”
張政擡起頭看向二十六層的某扇窗戶,卻在一片眩暈中根本分不清他看到的到底是幾層,但他卻在那擡頭間懂了褚少的意思,他自章雅的手中取過那枚U盤,“好的,我知道了。”
語蓉再次将自己扔在公車上時,整個胃已經緊縮相絞,就像是有把尖銳的刀子在裏面剜着剔着痛苦不堪。
“如果這不是結局,如果我還愛你,如果我願相信,你就是唯一……”
語蓉看着那個陌生的号碼,右眼狠狠的跳了兩跳,她緊緊的捏着手機,直到鈴聲終止。但轉眼鈴聲再次響起,她仍然看着手機屏幕閃爍,臉上的汗水已将頭發打濕,背後的衣服與肉冷冷相貼,濕膩的讓她很不舒服。
“姑娘,電話。”
終于有好心人提醒了她,語蓉擡頭看着那個好心的大媽。緩緩将電話放在耳邊。
“蘇語蓉。”
冷冽的聲音告訴她,男人的不快。語蓉将電話移開耳邊,看了眼那串數字,又重新放在耳邊。
“記住這個号碼,想好了給我電話。”
褚哲瀚是個幹脆的人,說完了要說的話連道别都省略了。褚哲瀚的真皮轉椅沐浴在陽光下,一身白衣的他如王子般高貴,巨大的辦公室明亮而空曠,書櫥裏面的古董散發着淡淡的靖冷的光澤。
許然起身走到窗前,天湛藍如洗,陽光和詢,他低身俯瞰城市的街頭,一切渺小的幾不可見。想像着某個地方某個渺小的身影在絕望中掙紮不屈,胸前第二顆扣子的地方隐隐做痛。
“雅儀,你看到了嗎?我該怎麽做?”
他的背後,褚哲瀚将臉埋在沁涼的紅木桌上,聞着那種天然的原木氣息,心漸漸沉靜。窗前被陽光模糊的身影在他的眼裏逐漸淡化。
“哲瀚,記得給自己一個機會,一個愛的機會。”
許然的聲音低沉而暗啞,可見心緒不平。
“阿然,你知道的,我不需要愛。”
許然轉身,看着那個沐浴在陽光底下的人,英俊至極的側臉,犀利的發線,飽滿的額頭,漂亮的眼眸,挺拔的鼻梁,還有薄而性感的嘴唇。與往昔無二的面寵,卻改變了胸腔中那顆活熱的心。
語蓉蓉緊緊的握緊了手裏的手機,手心的另一側是一隻黑色小巧的U盤。她将頭深深的埋在膝蓋裏,拼棄周遭的喧嘩隻聽到心空空的跳動聲。
“姑娘,你怎麽了?”
語蓉擡頭看着面目和善的大娘,手機裏的“嘟嘟嘟”聲還在空茫的響着。
“當然,隻是要快。你知道号子裏呆的太久,很難說清會有什麽事發生。”
“有時候被接見的人可以拒絕接見。”
如果這個世界已經渾濁不堪的話,可有一方天地讓她自由飛離?語蓉深深的吸了好幾口氣,直到下車,她才終于鼓起勇氣撥出了手機上的那個号碼。
電話響了幾聲才被人接起,許是爲了顯示他的漫不經心,又或是爲了彰顯他的高貴端雅,褚哲瀚輕柔的說了句“你比我預計的時間要短,需要我來接你嗎?”那樣輕柔狹昵的語氣,像是貼着耳旁吹過的風。
“不,不用了,告訴我地點,我自己過來。”
“你告訴我你在哪,我來接你。”男人的話裏有着不容拒絕的強勢,語蓉擡頭看着四周陌生的街景,發現竟然不知道身在何處。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這是哪?”
她的話讓褚哲瀚一愣,想着會不會是她的推脫之辭,卻難以否決她話中的低落情緒。
“那麽周邊有什麽建築物?”
語蓉擡頭看着正前方巍然聳立的大廈,大廈的旁側是幾個寵然大字,語蓉報了過去。
“你在那等着,我開車過來。”
語蓉沒有拒絕,安靜的找了個地方坐下。傍晚邊的風,吹起已有些許涼意。沒過多久,路燈及商家的霓虹燈都亮了起來。夜色下的行人愈發步履匆匆。
“其實,我隻是想像她們一樣,日出而作日落而歸,這真的是奢求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