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晚上的月亮比哪一天都要好,高高的一輪滿月,萬裏無雲,像是漆黑的天上一個白太陽。語蓉蹲在地上,頭埋得的低低的,一雙眼睛直直的往下看,地上是被月光映出的模糊糊的一團影子,分不清哪是哪。褚哲瀚站在她的身前,兩個人的影子在地上交彙成一處,隻是就是影子,他的也壓着她。
“把我媽媽送回來吧。”語蓉嘴裏發幹,感覺上嘴辰黏在在牙齒上,放不下來。嘴裏苦的像是吃了幾斤黃連。她擡手往臉上摸去,這才發現淚水不知什麽時候濕了一臉。
“那是家療養院,條件不錯,你想她了随時可以去看。”
語蓉擡起臉,他看着她,說不上是溫柔還是淡然的神情,但一雙眼睛卻是冰冷的,語蓉看着那雙眸子,緩緩的站起身,即使站得筆直,仍不得不仰視。
“媽媽,她不能離開我。”
“你本來是打算送她離開C市的。”
語蓉直覺得眼前挂了串冰制的簾子,夜風一吹,那些簾子全都朝臉上撲,那些冰棱紮得她生痛,雖不曾看到血肉模糊,卻被那冷意凍住了呼吸。她張了嘴,努力的汲取新鮮的空氣,那些冰棱子便像無數根小針延着那些空氣,一路向下,直達心窩。
“你要怎樣,才肯放手?”
“你知道的。”
語蓉看着他,褚哲潮伸手攬着她的肩膀,一隻手輕輕的拂在她的臉上,語蓉的眼睛清清澈澈的,他在那片清澈裏看到自己平靜的臉,他的手指輕動,移到她紅腫的唇上,久久的來回擦拭,像是要抹去她唇上的一層皮。語蓉呆瞪噔的看着他,他的手指上有股煙草的氣息,這氣息是陌生的,這讓她恐懼,她忽然就控制不住的顫抖起來,連牙齒也震震作響。
褚哲瀚輕輕的搖了搖她,卻發覺她越發的抖得曆害。他便用力将語蓉抱在懷裏,想要藉着他的力量阻止她的顫抖。隻是她卻抖得讓他連抱都抱不牢。
“你在害怕,你害怕什麽?害怕我嗎?”
語蓉用手抵着他的胸口,拒絕他的靠近,咬了咬唇,“褚少,我們一人退一步,好嗎?”
褚哲瀚幽深的眼睛看着語蓉,他的表情是笑的,可語氣是冷的,“怎麽退一步?我放棄,看着你們狗男女從此雙宿雙飛?”
語蓉擡起頭,他說她和安元是狗男女,那麽他呢?“你隻是想得到我,我遂你的願,你把我媽媽還給我,好嗎?”
褚哲瀚似笑非笑的看着她,手在她的臉上緩緩移動,微眯了眸子,“蓉蓉,你知道你的信譽不好,還有,你有暴力傾向。”他搖了搖頭,就好像說這話時,後腦勺又痛了。
語蓉忍不住猛搖頭,雙手緊緊的揪着他胸前的衣服,全身無力喏喏,“不,你相信我,我再也不會了,我求你,把媽媽還給我。”
她快急哭了,天一亮媽媽就會醒,媽媽醒來看不到她,不知道會怎樣?
褚哲瀚笑了,擡眼看着風雨飄搖的語蓉,“蓉蓉,你拿什麽來保證呢?你憑什麽讓我相信你?你當初拿那玩意砸我的時候,怎麽不想想?我告訴過你,你逃不了的,可是你不信,現在你求我,不覺得晚了嗎?”
語蓉睜大盈滿水汽的眼睛直視着褚哲瀚,有些難以相信他的理直氣狀,不論怎麽說是他想要強搶強占,她隻不過是正當防衛,他難道真以爲不論什麽于他都是理所當然的事嗎?那不知道哪來的勇氣,梗着嗓子沖他吼,“我隻不過是想要保護自己,我有什麽錯?你憑什麽來幹涉我的人生,你憑什麽那樣設計我?你把媽媽還給我。”
聽到這,褚哲瀚冷冷的笑了,他一手擡起她高昂的頭,一手溫柔的拂去她臉上的淚水,唇角微揚,迷人的笑卻帶着濃濃的嘲諷,“蓉蓉,你不能不講理是不是?我從來沒幹涉你的人生,我也沒設計你,你媽媽是你請的司機帶走的,跟我有什麽關系呢?”
語蓉沒有掙紮,隻是漲紅了臉尖叫,“那安元呢?安元爲什麽會被拘留,又爲什麽會被說成逃犯?”
他靜靜的凝視着她,良久冷呲一聲,黑白的瞳仁像刀子似的盯着她,“蘇語蓉,你鬧夠了沒?”他悠的俯下身,嘴唇貼着她的耳朵,“不要挑戰我的忍耐性,乖乖的跟着我,膩了,我就放你自由,不然惹火了我誰都沒有好果子吃。”
語蓉看着他臉上的那抹陰狠的神情,強忍住眼中的淚,輕輕點頭,“我明白了,我不會惹你不高興了,你讓我見見我媽行不行?”她企求的看着她,被淚水浸濕的雙眸幽幽怨怨。
褚哲瀚輕輕一笑,雙手輕柔的撫上她紅腫的眼,“早聽話不就什麽事都沒有,我有點餓了,陪我去吃點東西吧。”
語蓉什麽都不敢說,跟在他的身後,往那輛黑色的車上走去,腳下的步子卻像踩到棉花裏似的,綿軟無力。
車子在風景怡人的效區療養院停下。司機下車,走到後座打開車門,對怔愣着的海雪,恭敬的說道:“大少奶,床位是下午褚少來定的,手續什麽都辦好了,錢也交了。不過褚少交待,最好不要讓蘇小姐知道這地方,不然換來換去的,老人家受罪。”
海雪将蘇媽媽安置好,起身下車。夜色裏,山風吹來,冷意陣陣。海雪擡頭看着依山傍水而建的療養院,那些昏暗的燈光在黑暗中給了她淡淡的溫暖,清新的空氣和着花香迎面相襲,向遠處望去,隻能看到模糊的山的輪廓,往身後看去,鳳凰山療養院幾個燙金的大字被夜色渡上了一層灰暗,海雪沒有心思去看,她到現在還迷糊着,小叔子和語蓉怎麽扯上關系的。
“這裏到市區有多遠?”
“不遠,幾個小時的路程,交通很便利。”
海雪看着中規中矩的司機,小夥子人長得黑黑狀狀,一張臉憨厚誠實,“你叫什麽名字?”
“大少奶,我叫大墩。”
海雪雙手環胸,看了眼車裏睡得深沉的蘇媽媽一眼,“大墩,你把我們送到我要去的地方,好嗎?”
大墩連連搖手,黑色的臉漲得通紅,“大少奶,你饒了我吧,褚少說了,我要不親手把人交到院長手裏,他就活剝了我。”
海雪立即打消了曉之以情動之以理的想法,暗道若是弄急了,褚哲瀚将人弄得她都不知道在哪才麻煩,不如先把幹媽安排在這住着,她回去找書易再想辦法。想到這,她立即輕輕一笑。
“大墩,那我們去找院長吧,人安置好了,早點回城裏。”
大墩沒想到海雪這麽快就想通,但人是大少奶,即使有什麽想法隻要不爲難他就行。聽到海雪這樣說,他連忙拿出手機,撥打電話。
隻消一會兒,整個療養院便燈火通明,一個四十多歲的男子,一身得體的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亂,率領着一群人迎了出來。
海雪轉身,臉上浮現一抹明麗的笑容,迎着那個領頭的中年男人走上去。她本不願與這個所謂的院長虛與委蛇,但想到幹媽在這要呆一段時間,強打起精神,與院長周旋。
大墩安靜的站在身後,院長沒看到褚少眼裏閃過一抹失望,但在聽到大墩說這位漂亮的女子是大少奶時,眼裏谄媚的光芒又重新聚攏。
“我先向大少奶介紹下,我姓周,是鳳凰山療養院的院長,以後還請大少奶多多關照。”
海雪輕輕觸了觸周院長伸出的手,“叫我海雪吧,這位老人是我幹媽,給你添麻煩了。”
周院長一愣,下午接到褚少電話時,隻說是一位老人來住段時間,沒想到竟是大少奶的幹媽,眼裏瞬間樂開了花,這不是天上掉寶了嗎,他可要好好把握這次機會,療養院擴建那事就等着褚少一句話呢。
“大少奶客氣了,一切在接到褚少電話時便安排好了,老人在哪?”
海雪走到車前,探身看向坐椅上的蘇媽媽,見她睡得香甜心知是安眠藥的源故,她轉身對大墩說道:“大墩,你來将幹媽抱過去吧。”
“是,大少奶。”
大墩上前将瘦瘦小小的蘇媽抱起,周院長詫異的看着這一幕,半夜三更送個人來,還是睡着的,這搞的什麽事?但很快他便反應過來,快步上前爲大墩指路。
海雪忽然就感覺心惴惴的跳的很不安甯,總有種不好的念頭,卻說不上是什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