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了念頭,斷了思念,最後的希望已灰飛湮滅,心已疲倦,痛嗎?不痛。
語蓉在昏昏沉沉中醒來,身邊空落落的,客廳有淺淺的交談聲傳來。她起身,一身衣服早在昨夜已成碎片,看着那些散落地上的殘片,她怔愣了許久,一時分不清那是衣服還是她自己。她卷了薄被起身去更衣室,挑了一身素雅的衣服換上。
站在門後許久,門忽然被打開。褚哲瀚一身居家服,站在門外,見她站在那,眉頭輕促說道:“這樣偷聽,合适嗎?”
語蓉擡了眸,看着他。一身淺灰色的休閑衣将她襯得溫文而雅,魔鬼總是懂得如何僞裝自己,她的唇角綻起一抹冷笑,“你知道我并不願意站在這個房間的任何地方。”
他看着她,指了指她身後的床,冷笑幾聲說“當然,你更喜歡躺在那張床上。”
身後那張巨大的床此刻淩亂不堪,亂七八糟的被子,鄒的不成樣的床單,還有那中間散着妖媚的暗紅,他忽然靠近了她,俯下身貼着她的耳朵輕聲道:“你的表現實在太差,隻是比死人多了一口氣。”
語蓉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強忍胸中的難過,接受他給予的難堪,如果這樣能讓她放過他的話,“既然我那麽讓你失望,你何不放手?”
“放手?”褚哲瀚蓦的伸手撫上她的臉,輕輕一推,語蓉便靠在牆上,他俯身看着她眼裏隐忍的憤恨,“蘇語蓉,我褚哲瀚做什麽,還由不着你來決定,你最好記住。”
像是嫌惡似的,他松了手,退開一步,淩曆的眼狠狠的看着她。語蓉默然的迎着他的注視,不懼他眼内的狂風暴雨,“你答應放過他的。”
“怎麽,才從我的床下來,就記着别的男人?你就那麽難以滿足嗎?”低沉的語氣,昭示着他壓抑的怒氣。
語蓉緊緊的抓住他的衣袖,用力吼道:“你答應放過他的,你爲什麽還讓人去找他,你還是不是人?”
“夠了。”褚哲瀚輕聲一喝,他受不了這個女人才剛從他的床下來卻惦記着另一個男人,“爲什麽你就是學不乖?你憑什麽來跟我談條件?是的,我昨天是說讓他走,但今天我不高興了,我就要去找他麻煩,不行嗎?心痛嗎?你越心痛,我就越是要讓他難過。”
“瘋子,你這個瘋子。”語蓉轉身往門外跑去,她突然發現自己犯了一個天大的錯,這個人根本就是一個瘋子,安元,她要去找安元。她不顧一切的往外跑。
“站住。”褚哲瀚見她忽然掉頭往門外跑,追了出去。伸手便撈住了她披散着的長發,想也沒想抓在手裏使勁一帶。語蓉頭皮一痛,整個人向後跌倒在地。
客廳的沙發上,兩雙眼睛冷冷的看着這一幕。
許然,将握在手裏的杯子轉了轉,眼見語蓉跌倒時頭撞在一個裝飾用的瓷器瓶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他起身,看了眼猶自眼紅喘着粗氣的褚哲瀚說道:“我先走了,有事再聯系吧。”
“一起走吧。”
跟着許然站起的男子,一頭染成銀色的白發,濃黑的眉斜插入鬓,一雙眼森冷如冰,高挺的鼻梁,刀削的雙唇。一條黑色的休閑亞麻褲,一件象牙白的羊毛衫。随着他的站立,整個客廳有股冰冷的氣息在流轉,讓人陷入一種沉悶窒息中。語蓉一直說不清楚那是一種什麽感覺,直到後來,生死相交的那一刻,才明白,那是一種殺氣。
門被打開,明菇提着一袋菜走了進來。
“褚少。”她先叫了聲褚哲瀚,又轉過身,對另外兩人問好,“許先生,阿辰先生。”眼角的餘光中,看到倒在地上的語蓉,心裏閃過一抹訝然,但很快便隐于平靜,作勢放下手裏的東西去扶語蓉,嘴裏勿自說道“蘇小姐,這是怎麽了?”
褚哲瀚冷冷的一個眼神掃了過去,明茹伸出的手便停在半空中,收了手默然的轉身拎了菜去廚房。
“你們先走吧。”
另外兩人點了點頭,往門外走。
褚哲瀚回身看着跌在地上的語蓉,對廚房喊了聲:“明姐,你先去把房間收拾下。”
眼見明茹進了房間,褚哲瀚才蹲下身,托起語蓉一直低垂的頭,語聲溫柔的說道:“你上午好好休息下,下午我們去看看你媽。”見語蓉的額頭被撞起一塊淤紅,擡手摸了摸,輕輕的吹了口氣,問“很痛嗎?”
語蓉擡眸,看着他,腦子裏轟轟亂響,痛嗎?不,不痛,真的不痛。她已經不知道什麽叫痛了,她不知道在他虛情假意的溫柔背後是什麽樣的狼子野心。她看着他平靜的眉目,隐忍許久的淚,就那樣突然的掉了下來。他看着她,眼見得淚水越落越多,她卻連呼吸似乎都靜止了,隻是那樣絕望的看着他,許久,才聽到她痛砌心肺的嘶吼,“褚哲瀚,你殺了我吧,是不是我死了,是不是隻要我死,就一切都了解。”
他冷眼看着她的瘋狂,想死嗎?那怎麽可以呢!還是說她甯願死,都不願認同他的存在?他俯身将她抱起,朝沙發走去。他知道她因爲恨而無奈的渾身戰栗,他甚至聽見她上下牙齒交錯着輕叩。他相信如果可以,她一定會狠狠撲上來,咬斷他的脖子。
卧室裏,明茹顫抖着手将那套污穢的床上用品收起,她緊咬着雙唇,看着那抹暗紅,恨不得一把火将這一切燒成灰燼。明茹擡起頭,努力的睜大眼她不充許自己落淚,因爲眼淚不能解決任何問題,終于藉着這般剜肉刮骨的痛讓她從夢中驚醒,這才是現實。褚少的這張床不應該是她的奢想,可是她如何能放棄?她所堅持的她所認定的難道就這樣輕易的被否決?不,不可以。明茹狠狠攥緊手裏的床單,直至手指泛白,直至客廳裏語蓉撕心裂肺的嘶吼,她才斂下所有的情緒。重新從櫃子裏取出一套用品換上。
“去洗洗吧,好好休息,中飯明姐會做。”褚哲瀚起身,返回房間,見床上已收拾整齊,明茹正将換下的床單放洗衣機裏清洗。
見明茹出神的看着洗衣機,褚哲瀚有點奇怪,窗外的陽光打在明茹的臉上,散發着一種柔和而聖潔的光暈。那一刻讓他有點恍神,似乎記憶裏也曾有過這樣的畫面,隻是卻模糊了臉。“明姐。”
明茹回頭,看見褚哲瀚的眼裏有淡淡的凝惑,心思一動,不待她開口,他卻說道:“你以後每天都過來做頓中飯吧,蘇小姐會在這長住。”
明茹心裏一痛,長住嗎?點頭應道:“好的,稍後我去問問蘇小姐的喜好。”
褚哲瀚不再多話,轉身去了更衣室。她看着他的背影,眼裏劃過一抹深深的悲傷,真的不記得了嗎?隻是記得又如何呢?明茹低頭,卻再難忍眼中的酸澀,淚滴滴落下,同那片肮髒的水漬混爲一體。
褚哲瀚換了一身绛紫色的西服,那種豔而深沉的顔色原本是華麗而世俗的但穿在他的身上,卻硬是被他穿出了一種冷而華美的氣質。不可否論,這個男人對服裝有着他獨特的品味。
經過客廳時,他繞到語蓉跟前,坐在她身側,探手理了理她遮住半邊臉的長發,輕聲說道:“乖乖的,我辦完事就回來接你。老太太該想你了。”
語蓉像是這時才聽到他說的話,她擡起頭看着這個面色清冷的男人,他說要帶她去看媽媽,他憑什麽那麽好心,在她觸怒他以後?不,這是個陰謀。語蓉搖了搖頭,限難的說道:“不,我不想去。”
“怎麽,連媽媽都不要了?”他沒有想到她會拒絕,“可是老太太想你了。”
語蓉越發堅定他是不懷好意的,她隻能一個勁的搖頭,她不去,她不能讓他有機會去傷害媽媽,“不,不要去。”她伸手拽住他的手,哀求他“不要傷害我媽媽,不要。”
“想哪去了?我雖不是準女婿,但你現在卻是我的女人,總是得有個禮數是不是?”他拾起她一縷頭發在手中把玩,臉上似笑非笑。“好好休息吧,嗯?”輕輕捏了捏語蓉臉,起身朝門口走去。
“褚哲瀚。”語蓉在他身後尖聲喊他。
他停了步子,卻不曾回頭,臉上雖含着笑,眼裏卻沒有半分溫度。
“我不會再提起他了,我會乖乖的。”
他不置可否的聳了聳肩,什麽都沒說,走了。卧室門口,明茹看着這一切,眼裏閃過算計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