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輪紅日斜斜升起,給本是一片死氣沉沉的大地上添上了一絲生機。
一夜無眠的巴特爾如入定般的坐在議事大帳之中,他!已經筋疲力盡!
充滿血絲的眼,已經沒有了往日的神采霍霍,隻剩下了一片空洞和茫然。
似乎在一夜之間他蒼老了好幾歲,一旦無情的人愛了,那便是用情極深,旁人無法想象。
看着陸續的士兵進進出出的向自己回報着,他已經連點頭的力氣也完全喪失。
朵兒你在哪裏?
“啊……”他仰天長嘯,悲蒼的嘯聲刺破黎明的晨空,驚天動地,使得一進門的士兵驚恐的立在了一側,不敢呼吸,也不敢上前,他們從未見過大汗這副似乎要吃人的可怕模樣,就算是沙場上殺敵也從未曾見過,這聲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喊,吓得他心神顫抖。
“說吧!”看着吓的冷汗涔涔的士兵,巴特爾無力的垂下了頭,困倦的輕阖上那雙布滿了血絲的黑眸。
“可汗,我們在草地上找到了這個。”驚懼的士兵惶恐萬分的雙手奉上血迹斑斑的一件絲質披風,心中祈禱着這可千萬不要是朵兒阏氏的才好啊,如果是,發狂的可汗,自己的命運就慘了。
本以爲還會是千篇一律的報告,卻在聽着面前士兵顫抖的聲音時,他的心,猛的急速狂跳!
緩緩的睜開疲憊的雙眼,以往的堅毅,執着,霸氣,通通遠去,隻剩下無邊無際的疼痛和那一絲若有若無的怯意。
當目光落在那淺綠的絲質披風上時,巴特爾霍的站起了高大的身軀,絕望的死盯着那士兵手上的那披風。
那是她的,是她的,他猶記得,她嬌笑道:“大汗,這花花綠綠的顔色不适合朵兒呀。”
“哈哈……适合适合,你可知道,這可是最上等的絲質制作而成,你看這質地。”
半強迫的将它批到她的身後,淺綠的顔色将她嬌紅的臉頰輝映的如桃花般嬌媚。
他啧啧贊歎。
而現在,人面桃花何處在?昨日她的嬌笑依稀還在,現在卻隻剩下下這血迹斑斑的披風。
一顆心迅速的下墜,他暗啞的低問:“在哪裏找到的?”
“在涼坡那裏。”士兵低頭忐忑不安的回答道,如果可以,他真的想就這樣仍下東西飛奔而出,此刻,大帳之中太過壓抑,而他們的大汗也太過可怕!
“涼坡!”巴特爾猶如被一記響雷擊在頭頂,渾身止不住的冷汗涔涔,仿佛掉入冰窟一般。
那裏人煙荒涼,狼群出沒!她去了那裏?
克制住已經開始隐隐害怕的心,他迥黑的眼眸深處漸漸的沾染上了不可置信的絕望。
“還有其他什麽嗎?”扭曲了面容,他幾乎用發顫的聲音嘶聲問道。
“回回大汗沒有了,除了這個就什麽也沒有了。”依舊是懼怕的聲音。
一把抓過披風,巴特爾心神俱碎的盯着它完全失去了魂魄。
斑斑的血迹,被利爪撕扯的痕迹。
他仿佛在一瞬間看見了她無力的掙紮在狼群之中,被一片片的撕下血肉,咬斷筋骨。
不!不是這樣的!她是那樣的嬌小,那樣的玲珑,會在他的身下嬌吟淺唱,臉上會描繪出春日的顔色,會像貓一樣溫順的躲在自己溫暖寬闊的的懷裏。
“朵兒。”他應該伸開雙臂,竭盡所能的擁抱她,而不是那樣用語言傷害她!
悔恨,傷痛,如一張無形的網,将他緊緊的禁锢在中央。
“不!”他嘶啞的仰天狂嘯,慘絕,悲憤的嚎叫如深山中受傷的野獸,恐怖之極!
嗜血的怒睜黑眸,他狂躁,爆裂的轉身抓起寶刀,瘋狂的揮刀亂舞,吓得士兵抱頭逃出了大帳,他們的大汗瘋了!
暴虐的狂亂砍着他能看的到的東西,現在他的眼裏,已經什麽都是多餘的。
用盡全身的力氣,他仿佛龍卷風的席卷的摧毀身邊所有的一切,唯獨除了那件刺眼的淺綠披風!
粉身碎骨的案幾,慘不忍睹的毛皮,瞬間,大帳中一片狼藉,一片髒亂。
一如他現在支離破碎的心,四分五裂的身軀!
“呯。”
威震天下的寶刀被他狠狠的仍在地下,刀和地面铿锵接觸,激起一瞬火花。
好像被抽走了全部的精力,他無力的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無意識的抓過地上那壇烈酒,兇猛的朝自己口中猛灌。
嗆人的火辣感覺順着喉嚨沖到胸膛之中,卻溫暖不起他那逐漸冰冷的心髒。
“哐啷!”他将所有的烈酒全部灌入肚中,甩開了酒壇,靠在那裏靜靜的凝視着不遠處那件被灰塵覆蓋住的淺綠披風,萬念俱灰的閉上了眼睛,一滴如烈酒般清澈的淚順着他剛毅的臉龐滴落而下。
滴答。
大帳之中寂靜萬分,隻有他的眼裏,大顆大顆,流淌不盡似的滴在地上。
他不該那樣對她說,他該用力的摟着她,告訴她,自己愛她,他要給她全部的幸福,沒有任何負擔的微笑着,笑在春意盎然的日子裏,而不是那樣殘忍的對她說那些違心之話。
他想看她懶洋洋的倚靠在床榻上羞澀的對着自己淺笑,他想看她沐浴在暖陽下靜靜的看着書,他想看她嬌笑着策馬奔跑在廣闊的草原上,他還想看她甜睡的模樣,他還想看她。
可現在,她呢?她呢?那個曾讓自己厭惡,曾讓自己連看也不想看一眼,而現在摯愛在心頭的人呢?在哪?在哪裏?
難道這一句話要讓自己一生來償還嗎?
伸手将那件披風從木屑碎片中小心翼翼的扯出,他悲傷的嗅着,想搜尋出屬于她的味道,卻隻有濃烈的血腥味,還有那淡淡的猛獸氣息。
眼睛蜿蜒而出的淚水,滴落下來,滲入她的衣服,暈開一處已經凝結的血迹,竟是那樣的觸目驚心。
将衣服緊緊的拽住,狠狠的按在自己心髒的位置,他無力的靠過去,閉上了眼睛,似乎陷入了沉睡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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