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心中忐忑不安,發現自己需要一個清靜的環境,毫無雜念的去思考困惑着我的系列問題。
是誰,讓月妃和芷音有了小産的迹象?
是誰,在我的宮裏先發現了那個絲絹?
姬胤宸,對蘇喬的過去知道了多少,如果知道的多,那麽現在的我對蘇喬過去的情感的空白,就很有可能讓我露出珠絲馬迹。
直到現在我都沒有發現,自己從來都沒有擔心過他會動殺機,因爲潛意識裏,我還是風靈喬,深信他對靈喬,保持了那份純真的愛慕……當然,這種認知是從别人的口中知悉的。
大清早,扶着初七在空曠的宮裏走了一圈,她的身體底子不錯,而尉藍帶來的傷藥又是上品,傷口已經複原,隻是營養不良讓她還很虛弱。
“秦姐姐,這麽巧?”一聲嬌脆的聲音,妩媚動聽,一牆之隔,那種豔色與落英閣内的蕭條十分不搭,形成了鮮明的對照。
“臣妾見過紫妃娘娘。”秦貴人内斂的娴靜,略有詫異,但還是照足了禮節,恭敬的向紫妃行禮。
“姐姐何必如此客氣?這落英閣地處偏僻,姐姐來,該不會是善良到要給這個不貞不敬的罪婦雪中送碳吧?”
“臣妾不敢。隻是蘇妃娘娘雖被皇上暫時關在了落英閣,但具體卻并沒有落實罪名。她現在還是正三品的娘娘,一應用度,理應送到。”平靜的聲音,絲毫不因爲紫妃的嚣張而波動,她的沉穩,正是讓姬胤宸信任的關鍵所在。如此波瀾不驚的情緒,實在是高出了蕭紫衣太多。
“用度?”略有停頓,蕭紫衣似乎在檢閱秦貴人送來的東西,好一會兒,才啧啧歎道:“姐姐準備的還真是齊全。隻是,如果本宮記得不錯,正三品的妃嫔,每月除了月奉銀倆之外,還有錦緞三十匹、靈芝鹿茸冬蟲夏草等上補八斤、迎鳳頭钗一對、香粉胭脂各十六盒,除了秦姐姐帶來的這些成衣内飾,蘇妃娘娘的宮裏是不是還應該備下玲珑案、芙蓉帳、梳妝台、八大樣沉香木椅、舒坦的軟榻一張?”
好一張利嘴!
隔着門我都想對她贊聲好!
蕭紫衣綿裏藏針,意在指秦貴人假好人,做戲都沒能作全套。
而我卻感激秦貴人的一片心思。她管理後宮三年,自然清楚這落英閣是副什麽模樣。我到是沒有什麽,隻是初七重傷在身,如果她帶來的,可以解決初七的營養和溫暖,那麽,我就一定是心存感激。
眼下被姬胤宸發落冷宮,原不指望誰能來看看我,卻沒有想到,住進來不到十天,就驚動了蕭紫衣的大駕。看來她對于姬胤宸沒有下令處死我一事,頗爲介懷!
她,預制我于死地!
“紫妃娘娘教訓得是!”秦貴人低應一聲,低聲吩咐:“你們幾個,去内務府置辦剛剛紫妃娘娘吩咐下來的東西,速去備好,今日黃昏之前,要送到落英閣來。”
馬上有小宮女應聲疾步離開。
好軟的一棵釘子,卻狠而準的紮進了蕭紫衣的痛處!
“你!”急而怒,可以想象得到蕭紫衣豔麗的臉上,會是怎樣尴尬的一副光景。
“紫妃娘娘,如果沒有其它事,臣妾要先将這些東西送進去了。”溫和的詢問,禮貌的等待,她的耐心仿佛與生俱來一般的長久,蕭紫衣不開口,她絕不開口,但是說出的每一句話,都能命中要害!
這樣的個性,像極了她的主子姬胤宸。隻是,她的态度是軟而柔,可以處于弱勢而散發出淡淡的自保,姬胤宸則處于強勢,他将自己的意見簡短的發表出來,然後便将犀利的問題留給他人。
冷哼一聲,蕭紫衣氣得跺了跺腳,帶着她的随從,快步離去。來得嚣張,去得窩了一肚子的火。她一早上,碰到了不卑不亢、軟硬都吃的秦貴人,也算是夠倒楣的。
“奉月妃娘娘之令,送一應用度給蘇妃娘娘,請打開大門。”
“是,秦主子。”
吱呀一聲,緊閉了十天的大門終于放進來了第一絲陽光。
秦貴人進得門來,隻上下細細的打量了我一眼,才讓開了路,她的身後魚貫而入的,是内務府的内侍,一批批的食材和相應炊煮用具、衣衫被褥等,被送了進來。
果然,都是我此時最需要的東西。
等那些内侍們都退了出去,宮門又再次緊閉了起來,她退到門口,想了一下,才道:“微心留下來照顧娘娘,有什麽事請侍衛通傳一聲。”
一個熟悉的聲音低應了一聲,又退回了落英閣中,待她進來之後,大門終于又卡喀一聲,落了鎖。
微心?
“奴婢參見蘇妃娘娘,娘娘可還好?”
她雖在行禮,可問好的時候一雙飽含關心的眼睛卻擡了起來,可不正是我們初入宮來的時候、紫燕庭的教養姑姑微心嗎?她那時對我,也算多有照拂,進得宮來,最先熟悉起來的,也正是她。
忙上前扶她起身,恰好就看到她的腕上帶着我送她的那隻玉镯,心中猜測:或者,她這是在向我示好?
“姑姑不要行此大禮,蘇喬尚在罪中,哪裏受得起?”
她站了起來,細細的将我打量了一番,才拉着我的手,走到閣内深處,撲通一聲又跪了下來:“奴婢見過少主!”
語中濃濃的哭腔,帶着無限的哀仇,又摻雜着希望的期待,似終于有守得雲開見日出的盼頭般,頭磕在地上,身子已經因爲抽噎而顫動起來!
我大驚!
“姑姑你?”
她重重的磕完三個頭,才跪直了身子,擡頭望着我:“奴婢是先皇太後的婢女,初一進宮的時候,就被安排在蕭貴太妃的宮裏做事,蕭貴太妃去世之後,才以資曆之深在紫燕庭做了教養姑姑。奴婢沒能認出少主來,請少主責罰!”
“原來是姑母的婢女,姑姑更不可跪我。”上前扶了她起來,這樣的深宮内宅之中,能遇到一個這樣的故人,心中十分激動,淚花兒也在眼中打着圈圈兒。
當年姑母去世之後,蕭貴太妃,也就是姬胤宸的母妃将姑母從澤内帶來的所有老人兒都迫得幹淨,甚至宮中隻要與風氏交好的、忠誠的、沾親帶故的,都被清理得幹幹淨淨。她的手段,心狠到容不下一顆沙子。微心姑姑能生存下來,也是有一定的本事的。
如果這樣一個人在我身邊,相信以後我的計劃,會進行的更加順利。
“是蘇夫人送信過來,奴婢才知道少主進了宮的。隻是少主命運多桀,才剛剛盛寵就被打入了冷宮。”她拭去淚水,從衣袖的夾縫之中拆出一封信來,上面正是娘親的親筆字迹:喬兒親啓!
心中大喜!
我正愁被關在冷宮之中,不知如何與娘親聯系,沒想到娘親卻聰明的找到了姑母的舊婢,爲我在黑暗中,從新指出一條明路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