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風樓,是京城數一數二的茶座。
能進清風樓的都不是一般人,無論是文人義士、富商巨賈或是朝中權貴,都有可能出現在清風樓中。
每日的午後都是清風樓客人最多的時刻,這也是打探消息最好的時刻。
“喂,你們知道嗎?聽說大皇子昨天秘密進京了,你們知道是怎麽一回事嗎?”
一張四方的桌子上,一個青衣男子輕聲的對其他三個男子說道。
另一個男子把手中的扇子一合,嘴角微微上揚,道:“哦!原來你也知道了啊。不過昨天可不僅僅隻有大皇子回京,就連二皇子,三皇子,連最風流的七皇子都一同回京了。”
衆人一聽,無不驚訝的看這那名得意洋洋的男子。
如此驚訝的事,想必是這十七年來第一次吧。
話說十七年前林宰相一家幾十口人都被皇上下令處斬,那血流如河的場面至今還讓人記憶猶新,宛若昨日剛發生一般。
對于林宰相的死,市井的傳聞很多。有人說林宰相因貪污而被處斬;也有人說是因爲如今的伊宰相因嫉妒林宰相而設計他入獄,而後被皇帝砍頭。
謠言終歸是謠言,沒有人敢去證實。皇帝的變化無常也讓所有百姓心慌不已。
不過對于皇子進京一事,他們的确是非常的驚訝。
自每個皇子成年後,皇上就賜于皇子别館,因而皇子從不住宮中,他們各自在宮外有自己的府邸。
而皇子沒有皇上的命令下也不得随意回京,而這次皇子卻通通回來,莫非是宮中發生什麽重大的事?
那男子從他們驚訝的表情中看出了他們的疑問,他端起茶杯輕啜了一口,然後開口繼續說道:“我聽說皇上病重了,恐怕……”
衆人臉色一白,他們相互一望,在彼此的眼中都看到了一種恐懼的神色。
皇上病重,這不稀奇,畢竟皇上也是個有血有肉的人。可是全部的皇子都回京,那這便不是什麽尋常事了,莫非皇上打算退位讓賢,那啓不是又該天下大亂了?
在場有所耳聞的人紛紛滿臉凝重,昔日熱鬧的清風樓此刻也悄然的染上了一層陰晦。
*****
子夜,點點繁星似明珠般鑲嵌在黑夜中,一輪彎月懸挂在空中。
隻見一位白衣女子倚靠在窗台邊,舉目凝望着夜空中的冷月,淡淡的月光照在她冷豔的面容上,隻見她的紅唇輕輕開啓,道:“聽月樓頭接太清,依樓聽月最分明。”
白衣女子的話音剛落,上空那輪皎潔的明月被一片烏雲隐去了所有的光輝,大地瞬間變得黯淡無光,隻有那天邊的幾顆繁星正若隐若現的閃着。
白衣女子垂下雙眸,隐去了那一抹略有所思的目光,她輕歎了口氣,輕到幾乎讓人無法察覺。
這時,門突如其來的被打開了。
一個穿着綠衣的女子走了進來,隻見她緩緩的走到白衣女子跟前,然後開口道:“小姐,天色已晚,該休息了。”
素兒看着默不作聲的伊霜月,心裏莫名有些擔憂。
“小姐,你……是不是爲今天的事而生氣啊?”素兒一臉小心翼翼的問道。
難道小姐還是在爲剛剛的事而生氣嗎?不過,如果換作是她,她也會生氣。明明是她家小姐才是老爺的親生女兒,而二小姐隻是被老爺收養的,可是不知爲何老爺夫人從小偏偏對二小姐疼愛有加,反到是對自己的親生女兒冷淡無語,即使是小姐重病在床,他們也隻是問候一聲,并沒有其他什麽表示,仿佛不當小姐的存在一般。
在宰相府,想必也隻有老太爺才是真正的疼愛小姐吧。
伊霜月嘴角微微上揚,一抹輕笑聲從她的唇中逸出:“你以爲我真的會在意這些小事嗎?”
伊霜月搖搖頭,她的思緒不禁飄到遠處。
珠寶首飾向來不是她所注重的,爹娘把這些首飾送給夜月而并非給她,她也絲毫不爲所動。既然都不在乎,又何來生氣一說呢?
素兒張口卻是無言。
她直楞楞的望着那張瑞麗明豔的面孔,心裏不禁爲小姐感慨萬分。
雖然小姐是宰相的大千金,但是又有幾個人知道小姐在府中卻絲毫沒有地位。甚至連被收養的夜月小姐地位都來得比小姐高,可是小姐卻從來都不計較,也不去争什麽,就像是個毫無情緒的人一般。
“命也,命也。”伊霜月擡頭望着天空中那顆逐漸變暗的星星,她微歎了口氣,搖頭說道。
“小姐,你爲何歎氣?”素兒順着伊霜月的目光望去,她隻看見幾顆星子,并無其他。
“如今帝王星漸弱,想必皇上的大限已到,剩下的隻有一場無止盡的戰争了。”伊霜月的語氣中帶有一絲無奈。
素兒聽到伊霜月的這席話,素兒的小臉猛地一變,她急忙四處觀察着周圍,确定沒人後,她才緊張兮兮的跑到伊霜月身邊,慌張的說道:“小姐,這種大逆不道的話不可胡言亂語,如果被有心人聽到了,宰相府上上下下恐怕都沒命了。”
素兒怕得臉色蒼白,生怕一個不小心就讓她家小姐的話害得一命嗚呼。
“是嗎?”伊霜月淡然一笑,嘴角的那抹諷刺的笑意卻絲毫不減。
即使她不說,宰相府也逃脫不了這種命運。皇位争奪,必定死傷無數,宰相府能逃得了這場命運的考驗嗎?或許第一個開刀的就是宰相府。
生與死又有何區别?活着隻是一具軀殼;死了也便是化作一屢幽魂。
隻是她真能放開世間的一切嗎?
伊霜月轉頭望着無盡的黑夜,心裏不禁沉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