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哪?可有損少?”慧寂疾走幾步,看着徒兒手裏的舍利,一臉欣慰。
“沒少呢師傅”圓輝那和尚輕蔑的視線投到唐木陽身上,手直接指着她道,“師傅,您還不知道吧,這舍利是在唐姑娘的屋子裏找到的”
下面一片嘩然。
“不可能,其中肯定有誤會”宋黎急急開口。
“這人證物證都在,就算是貴皇子迷倒在那姑娘的石榴裙下,也不能黑白不分,是非不辯吧?”
那個和尚找準了機會來針對唐木陽。
“真的是唐木陽?”柳兒的眼睛瞪的老大,“她的膽子也太肥了!”
“這……”慧寂有些不知所措了,方丈師兄說,這次一定要好好招待的就是這個小友了,舍利在她房間裏搜到的,這可如何是好。
“我不相信是她”就在這時候,唐木陽身子的斜後方,突然傳出一道堅定的肯定聲。
是程徽。
柳兒咳嗽咳嗽嗓子,“都已經在她的包袱裏找到了,大将軍還這麽偏袒她,這可不行”
大堂内鴉雀無聲,唐木陽回過神後,搖頭道,“這舍利不是我偷得”
正主開始說話了,所有人都寂靜無聲了,有的人看着她的表情遲疑,有的則是幸災樂禍,甚至還有人不屑一顧,連解釋都不想聽的樣子。
唐木陽推開了擋在他前面的程徽。
臉上恢複了一貫的淡然。
她看着那個用帕子包着的幾個舍利,那幾個舍利在黑暗的環境下,尤其發出金色的微微的光芒,可惜,究竟是凡物,怎麽可能和真的相媲美?
“這個東西,确實是在木陽的屋子裏搜出來的?”
她聲音低低的,似乎是在問着那些搜出來東西的那些人。
宋黎臉上同樣陰沉,因爲當時怕人做手腳,所以特意派人去守着,他的那些親信,是親眼看到的。
而且,程徽的人也是看到的。
“是啊,這還能有假?十幾雙眼睛都看到了”圓輝和尚不知道她葫蘆裏賣的什麽藥,但是他是抓贓的人,底氣足,這有什麽不敢說的。
“唐木陽雖然從來不知道舍利是什麽樣子,可是也曾聽人說過,這舍利,不是這等形态”
“什麽意思?”衆人面面相觑,“難道你是在說,這舍利是假的?”
“無稽之談”
“小兒诳語”
那些幾個慈眉善目的和尚,此時仿佛也沒了耐心,一個個的不忘指着着她。
唐木陽給元寶說了幾句話,元寶點點頭,飛速的跑到外面,接着,從地上撿起一個石頭,把那石頭遞給小姐。
“你要幹什麽?我幫你”宋黎兩眼一直注視着她,看唐木陽這麽辛苦的要擡石頭,急着要去幫忙。
“不用你”唐木陽輕輕推開他的手,接着,揮手,将那石頭狠狠的砸向了那幾個舍利!
衆人瞬間氣短!尤其是那幾個德高望重的老和尚,兩眼一番,一下子險些暈倒!
那可是舍利啊,是青山寺幾百年來的寶貝啊,怎麽就能被這麽對待了呢?
“瘋了瘋了,這人真的是瘋了!”衆人仿佛不可置信的望着她。
就連柳兒她,臉上都劃過一抹不可置信。
“就算是大家知道你做了這種不光彩的事,你也沒道理毀屍滅迹吧?難道你以爲,隻把那幾顆舍利給毀了,大家就能自動的忘了你做過的醜事?”
唐初月生怕事情鬧的不夠大,這會冷嘲熱諷。
倒是慧寂,眼底劃過深意。
唐木陽沒理會周圍人到底是什麽看法,她目光灼灼的望着慧寂,“師父,這舍利之所以能被供奉爲舍利,就是因爲當時在烈火中煅燒出來的,其堅硬程度,色澤的亮度,豈是這些凡物能媲美的?”
果然,唐木陽擡起石頭,那原本金黃色的東西已經被碾壓成塵土了,她石頭一擡,這風一吹,頓時消失的無影無蹤。
“唐姑娘說的有道理”
就在這時候,周墩抓着一個面色驚慌的小和尚來了。
“這是?”慧寂有些不解。
“是這樣的,我當時覺得這舍利從唐姑娘房中搜出來,多有蹊跷,所以我就想着再去找一下有沒有其他的痕迹,誰知道竟然在别處找到這個睡得無比香甜的小和尚”
“本來一個和尚也沒引得我懷疑,可是,我見那盒子眼熟,打開一看,竟然是丢失的那舍利,所以快些來物歸原主了”周墩擦了擦汗,還好他機靈,不然這黑鍋,唐姑娘豈不是得背了?
慧寂給身邊的和尚使了一個眼神,那和尚了然的點點頭,伸手打開了小和尚一直緊緊摟在懷裏的盒子。
盒子被打開,頓時還稍顯暗淡的大堂,多了幾分耀眼的光。
果然是丢失的舍利。
慧寂急忙仔細清數了一遍,果然一顆不少。
那這麽說,方才在唐姑娘房間裏面搜出來的,果然不是真的舍利子?
當時兵荒馬亂的,衆人七嘴八舌,他确實是沒看的真切。
真的舍利出來,唐木陽的嫌疑無疑被人洗清,此時莊嚴的佛堂一片寂靜,那些德高望重的長老們都面面相觑,似乎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小和尚,你好大的膽子!”宋黎眼神帶着鄙夷,這前前後後發生的事,在他眼裏看起來,就像是事先串聯好的,他們監守自盜,然後來冤枉唐木陽。
“圓嗔,到底是怎麽回事!”慧寂雖然還是那副原先那副模樣,但是語氣裏已經帶着嚴肅的口吻。
“師叔,這舍利真的不是我偷的”小和尚掙脫了男人抓着他領子的手,“今晚本來是我來值夜,可是,我在法堂外面打更的時候,模糊看到一個影子,後來我随着那影子過去,就到了大殿外面,然後一個紙團扔到我腳下,後來我拆看一看,上面寫着幾個大字,‘今晚有人盜寶’”
衆人啞口無言,仿佛在思忖他說這話的真僞。
看出大家面上帶着疑惑,小和尚着急的跺跺腳,“我說的是真的,一開始我以爲是有人戲弄我,但是後來仔細想想,又有些害怕,所以我就進了大殿,想着守着這舍利應該就沒事了”
小和尚在回憶着當時的事,他到了大殿後,才呆了沒多久,誰知道好端端的,門外吹來一陣疾風,大殿點着的那兩排的蠟燭,一瞬間全部熄滅。
黑燈瞎火的,誰要是想偷東西了,肯定是易如反掌的,所以他思忖了片刻,直接護着舍利去了别處。
他解釋完之後,又有小和尚走了出來。
“師兄說的沒錯,當時我們來大殿的時候,确實是黑暗一片,後來點着蠟燭後,才發現舍利不見的”
柳兒笑笑,“誰知道是不是你們監守自盜,故意自導自演來糊弄我們的?”
圓嗔圓圓的臉上浮現怒意,“我沒有說謊”他雙目赤紅,眼睛裏帶着點點淚光。
“我以佛祖名義發誓!”
衆人面面相觑,看來,這事情沒這麽簡單。
“小師傅,你說當時有人給你遞紙條給你報信,那紙團你現在還留着嗎?”唐木陽上前,認真的詢問。
其實,在小和尚舉着舍利來這之後,唐木陽身上的嫌疑已經被洗幹淨了,今晚的所有事情,都在證明一件事,那就是有人想借着這件事,來誣陷她!
所以此時唐木陽主動開口說是要看那字迹,沒人懷疑,隻以爲她是想迫切的知道誰坑害的她。
“紙條還在,施主稍微等會”說罷,小和尚在懷裏摸索了一陣,最後舉着一個紙團出來。
“就是這個”
“好”
唐木陽拆開一看,眉頭已經皺起,遞給周圍的人看,沒人能認出那紙團上的字迹。
程徽此時大步上前,把那紙團從唐木陽手上抽離出來,面不改色的收到懷裏,“這件事情交給我”
本來一件誣陷案該告一段落的時候,柳兒的眼珠子突然盯上了那個裝着假的舍利子的手絹。
她兩個手指頭捏着那手絹,在手裏抖抖後,眯着眼望着上面的東西,“等等,你們看,這是什麽?”
衆人注意力都放在真的舍利上,誰都沒注意裝着假的舍利的東西。
此時柳兒開口後,衆人才把視線移到那帕子上。
柳兒盯着那個帕子看的仔細,薄如蟬翼的帕子材質尋常,不尋常的是那上面的畫。
“不就是一朵并蒂蓮嗎?有什麽大驚小怪的”唐初月沒看成好戲,表情帶着些許煩躁。
柳兒晃晃腦袋,“這可不是尋常的畫,你們來看”她把那畫拿起來,對着燭光閃過,漸漸地,那畫着并蒂蓮的圖案變了,蓮花的模樣漸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副交纏相卧的男女。
這,這可是春宮圖啊!
那柳兒隻知道這東西不同尋常,可是沒想到竟然會是這副模樣,大殿上的那些和尚面面相觑,出家人怎麽能看這等淫晦之物?
幾個已經看的清楚地,無不低下頭,手裏撚着佛珠,大呼阿彌陀佛。
在佛門清淨之地,竟然會有這種東西,簡直太讓人憤恨了!
柳兒看清楚那畫上畫的是什麽後,手一抖,那手帕輕飄飄的落在地上。
柳兒滿面赤紅,“唐木陽,你可真不要臉”
她這麽一指控,衆人眼神或多或少的都投視到唐木陽身上。
宋黎氣憤的剛要開口,唐木陽就攔住了他,唐木陽冷笑,“柳兒姑娘腦子不大靈活,這在場的所有人都知道,我是被冤枉的。
既然舍利和我無關,難道這帕子就是我的?”
“對啊”有人開始竊竊私語了。
唐木陽看形勢朝着自個想要的地步發展了,她嘴角一直挂着笑意,可是語句中,多帶着咄咄逼人的氣勢,“我倒是想問問了,柳兒姑娘對這種東西,倒是研究頗深,在場所有人都不清楚這東西,倒是柳兒小姐一看就知道裏面的門道,不知道平常時候,是不是……”
唐木陽這話将了她一軍,她那麽容易就知道這帕子的秘密,是不是尋常也經常看這等雜物,而且,還讓别人懷疑,這東西是不是她誣陷唐木陽的。
畢竟,如果她不點破這裏面的門道,誰清楚這東西的具體用法?
竊竊私語和譏諷的目光投在柳兒身上,她蠟黃的臉蛋陡然變得通紅,使勁跺了一下子腳,惡狠狠道,“你是什麽意思?意思是我陷害了你?”
唐木陽雲淡風輕,“唐木陽沒有這個意思”
“你不是這個意思,又是什麽意思!唐木陽,你簡直太壞了,分明是自己犯了錯誤,可是又把髒水潑到我身上!”
唐木陽隻是冷冷瞥了她一眼,眼底的輕蔑和諷刺,一覽無餘。
“好了!”程徽手不了這吵鬧,皺着眉頭呵斥道。
“程哥哥,你要給柳兒做主,她性子單純,肯定不會這麽做的,你跟唐姑娘解釋解釋,讓她别把矛頭對着柳兒”青絲上前攬着柳兒氣的紅紫的臉,柔聲哀求着程徽。
程徽冷哼一聲,“唐木陽怎麽做我無法插手,别說她今日沒一字一句針對她,就算是真的針對了,我也會站在她那邊”
“不對”柳兒暗地擦着眼淚的手一頓,“我方才看到那髒東西反應太大,那上面不止有畫,還有淫詞呢!”
她興沖沖的推開攬着她的青絲,又走到那重新回到正常模樣的帕子上,拿着在蠟燭旁炙烤。
接着,她大聲念出了上面寫的淫詞豔曲。
“最後上面還有落尾呢,這上面寫的是什麽?贈凝柔”
她擡起臉蛋,“凝柔?凝柔是誰?唐木陽小名叫凝柔嗎?”
唐木陽似笑非笑,視線投到鄭凝柔身上。
“柔姨娘,這件事,你是不是要解釋解釋?”
鄭凝柔兩腿酸軟,如果不是身後有唐初月扶着,現在怕是已經摔在地上了,她臉上血色全無,看着那張帕子,就跟看着洪水猛獸似得。
“這帕子是我的不錯,可是,這東西,我卻是一概不知”鄭凝柔知道這時候反口不認對自己沒一點好處,相反,還會因爲撒謊給對方留下可乘之機。
這個帕子是大少爺送的,她視若珍寶,在府裏用的最多的就是這帕子,當時她因爲得到這帕子太過開心,還在帕子右下角繡了字,隻是那帕子,分明是在幾天前已經丢了,沒想到,會在這裏。
隐約的,她覺得掉入到一個陷阱裏。
眼眶迅速的溢滿淚水,她搖搖頭,我見猶憐道,“三小姐,我們都是唐府的人,我陷害你對我有什麽好處。
帕子是我的不假,但是,肯定是被人做過手腳的,這都是有人精心策劃好的,目的就是離間我們!”
或許是因爲這帕子涉及了太多隐私,可或者是突如其來的陷阱讓她失了分寸。
此時說話,她已經開始結結巴巴,條理混亂了。
“哦?好幾日在府裏失蹤的帕子,今天竟然在青山寺出現了,世間真的有這麽湊巧的事?”
唐木陽語氣帶着些許的冷意。
“唐姑娘,這件事本來不該我們插手,可是中間摻雜到護寺寶貝上,所以我們會好好斟酌一番,倒是貴府的姨娘……”慧寂不知道該如何開口了。
唐木陽朝着他回禮,“唐木陽知道大師的爲難,現在賊人對舍利子虎視眈眈,想必今晚的事傳到宮裏,陛下定然不快”
她說道這,歎氣一聲,“柔姨娘雖然是我們府上的人,但父親向來忠義,唐木陽知道您想把事情查個水落石出,又礙于我們唐府……
不過,還請大師放手去做,回府後,我會親自跟父親解釋,等事情水落石出後,我們再來接柔姨娘”
她一副溫柔善良的模樣。
慧寂點頭,“這事等方丈師兄回來了,我們會好好處理的,不過,唐姑娘回去轉告唐大人,這個姨娘,我們會好好的照顧,在真相出來之前,我們不會讓她受一點委屈的”
唐木陽聽出了話裏的意思,歉疚的點頭。
真相查出前,不會,可是,如果真相處處指着她呢?
“唐木陽!你好大的膽子,柔姨娘肚子還懷着孩子呢,怎麽能在這山上吃苦?要是回去了,别說是父親,就連祖……”唐初月扶着柔姨娘,替她打抱不平!
“閉嘴!”唐木陽呵斥,“父親來之前仔細教導過什麽你都忘記了是不是?難道你要讓父親背上惡名嗎?”
唐木陽搬出來唐青雲,唐初月頓時不敢再言語了。
隻是對上柔姨娘投來的求救的光,有些躲閃的移開了眼。
漫長的一場鬧劇,終于暫時畫上尾聲,衆人疲憊的離開這裏,各自回房。
程徽同唐木陽說話,唐木陽臉上一直挂着疏離的笑。
相反,宋黎倒是得了她另眼相看,兩人有說有笑的模樣,程徽恨不得湊他無數遍才罷休!
回到房間,绮玉放下窗子,看到程将軍就在窗外的菩提樹下站着,身影有些孤單,再回到小姐身邊,欲言又止。
“你先下去吧,我同三皇子有話要說”唐木陽起身給他到水,也不知道怎麽的,突然從她袖子,摔出兩個圓滾滾的東西。
啪嗒一聲,在屋子裏十分響亮。
宋黎目瞪口呆的看那掉落的東西咕噜噜滾到她腳下。
形狀顔色和大小,都跟當初在唐木陽屋子裏搜出來的舍利子一模一樣!
唐木陽看他拿捏着那東西,不經意道,“原來是掉了啊”
宋黎腦袋裏隐約有一個念頭,那個念頭太過荒誕,一時間,他目瞪口呆。
“你都猜到了,就不用我說了吧?”唐木陽笑着開口。
宋黎好久才找到自己的聲音,“所以說,根本沒什麽偷舍利的,那舍利也不是旁人爲了陷害你而放到你屋子裏的,是你自己故意設計你自己的?”
他不是傻子,結合着方才掉落出來的東西,已經隐約把事情的大半給猜出來了。
他臉上依舊帶着不可置信,“你也太大膽了!”
唐木陽給他一個你别大驚小怪的眼神,“這是置之死地而後生”
宋黎表情嚴肅,“你膽子大,我早就領教過,可是,你要知道我從來都沒存着害你的心,你要是事先跟我打個招呼的話,我也不至于這麽緊張,唐木陽,你不知道當時我的心都快跳出來了!”
“别生氣了”唐木陽柔軟的聲音傳來,她拍着宋黎的手,“我不跟你說,是因爲我有足夠的把握,事情會朝着我希望的方向發展”
沒人比她算計人心更厲害。
不過,這時候跟他說什麽他都在氣頭上,不可能聽的進去的。
“好了,這次是我錯了”宋黎本來以爲要繼續僵持下去的時候,對面的少女突然放軟了聲音。
“真的知道錯了?”宋黎悶悶的聲音飄來、
“知道錯了,以後隻要有你在,我都會無條件的信任你”
唐木陽的笃定口氣讓宋黎的怒氣沒持續一盞茶,又馬上欣喜了起來。
次日,唐木陽一行人返回府邸。
不同于當時去的時候興沖沖的樣子,回去的時候,整隊人有些萎靡。
一個姨娘出了這麽大的事,走在那,總覺得有人在背後指指點點的。
唐青雲得到消息後,早就在府外迎接他們了。
“陽兒,到底怎麽回事?”唐青雲看到唐木陽下車,急急忙忙的開口。
唐木陽面色帶着尴尬,似乎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回府說”唐青雲太過着急,竟然沒注意到此時不是說話的好機會。
到了府裏,唐木陽避重就輕的将昨晚發生的事跟他說了清楚。
唐青雲聽到栽贓唐木陽的事後,已經是怒不可抑,可是沒想到更讓他難堪的是,竟然有人拆穿了她經常拿着的帕子上,竟然是别人送了的春宮圖!
任何男人都不會忍受這種背叛和恥辱。
他一直知道,當時兩個人誤打誤撞的在榻上被人抓奸,她雖然當了自己的姨娘,但心底多少是帶着不願的。
可是那又如何,一個女人最珍貴的貞操都給了自己,她往後還有機會逃跑嗎?
自己把她禁在這方天地裏,日複一日年複一年,時間她的脾氣墨沒有了,她自然乖乖的跟着他。
後來她懷上了自己的孩子,他更堅信這一點了。
一個男人征服了一個年少貌美的少女,這種喜悅和暢快是他從來沒有過的體會。
可是,誰知道竟然會發生這種事!
他的拳頭捏的骨頭都發出響聲。
“父親,這種事,沒準隻是一個誤會,柔姨娘她……”唐木陽頓了頓,似乎在組織着語言,“她應該是不會做出這種事的”
“過幾日父親去山上再好好詢問一番,如果是假的,皆大歡喜,如果是真的話……”唐木陽不知道該怎麽說了。
“如果是真的,那個賤人……”
天蒙蒙亮,有聲音均勻的敲擊在窗子上,鄭凝柔睜開紅腫的眼眸,小心翼翼的躲開睡得正香的丫頭,走到了窗子邊上。
窗楞上傳來均勻的敲擊聲。
三長兩短,是他。
她眼前一亮,急忙撐開窗子示意男人進來。
男人剛站定身子,鄭凝柔已經飛速的撲在他的懷裏,“你是不是看到我差人送去的信了?我就知道你不會讓我一個人在這的”
原來在唐木陽一行人回去的時候,鄭凝柔買通了一個侍女,讓她把信送給自個院裏的丫頭手裏。
天可憐見。
終于是來了。
“那個帕子是怎麽回事?”女人在他懷裏,他冷聲質問着她。
鄭凝柔擡頭,睜着水蒙蒙的大眼,“你不相信我?”
“不是我相信你不相信你,而是事實擺在我眼前,我怎麽能相信你?”男人的聲音跟秋風一般,冰冷無情。
“我承認我來這是心懷鬼胎,想要把唐木陽給弄死,可是,我布下的網還沒開始的時候,我就已經先掉進她的網裏了,那個舍利什麽的,我根本不知情,而那個帕子,我更是不清楚”
男人冷笑。
“你不信我,我又對你如何,你再清楚不過!我爲了你,不顧那男人懷疑,懷上了你的孩子,可是,你竟不信我!”
男人掐着她的下颌,“别說的那麽冠冕堂皇,懷了我的孩子,你這麽淫~蕩誰知道那孩子到底是誰的種!”
“啪”與此同時,門外傳出驚聲,男人在聽到門響動之後,飛身從窗子逃出。
“來人,去把那個奸夫給我抓住!”唐青雲渾身散發着怒意,手指顫抖的指着那個男人從窗子逃離的方向。
鄭凝柔癱軟在地上,看着從晨曦中,緩步走進來的男人。
這可怎麽辦?!!
鄭凝柔知道,這時候她能緊緊依附着的,隻有眼前的男人,就算是他再老,再窩囊,她都必須得讨好他!
纖細的手指抓着他的下擺,柔弱的臉上滿是驚吓過後的惶恐,慘白的臉色倒是讓她更多了一絲我見猶憐的風韻。
“老爺,老爺救我”
“救你?”唐青雲疑心病本就重,加上這次活春宮的催化,竟然果真在家呆不住,二話不說的趕了過來。
誰知道在門外,竟然聽到她語調那麽控訴凄婉的跟另一個野男人互訴衷腸!
“說,那個野男人到底是誰!”唐青雲氣的額頭青筋直跳,原來他一直都戴着一個綠帽子,可惜他還一直被蒙在鼓裏,這種諷刺,讓他如何能承受的住?
“老爺,老爺您在說什麽?柔兒聽不懂啊”鄭凝柔大聲叫着冤枉。
唐青雲簡直是受不住她這麽惡心的模樣,一腳将人踹倒在地。
鄭凝柔趴在地上,渾身氣到顫栗,正巧這時候,她的眼神撇到在老爺身後似笑非笑的唐木陽,僅存的那點理智,全部煙消雲散了。
“你敢打我!你竟然敢打我!你忘了誰趴在我身上說一輩子對我好了是不是?你享受我的時候,怎麽不打我,不罵我啊!我呸!我實話告訴你,當時要不是我被唐木陽陷害,不小心爬到了你的床上,你以爲我會同你有交集?”
鄭凝柔跟瘋了似得在哈哈大笑,全然不顧唐青雲已經漲成的豬肝臉色。
“陰差陽錯我跟了你,你是不是以爲自個很牛?老當益壯?我呸!我跟你說,你每次摸我,碰我,我都跟吃了蒼蠅一樣惡心!還好你原先那個短命老婆和我姑母都死了,不然跟着你,這輩子遲早得惡心死她們!”
鄭凝柔是撿着的話,無疑是最傷人的。
唐青雲原本想保持一絲理智,可是現在一點理智都沒了的他,狠狠一腳揣在她的肚子上,“你個人盡可夫的賤~貨”
說罷,他又狠狠的一腳踢在她的肚子上。
鄭凝柔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尖叫。
“這就受不了了?往後的日子,有你好受的!”唐青雲洩憤過後,臉色青紫!
鄭凝柔跟個蝦米似得蜷縮在地上,因爲劇痛,牙齒上下發出咯咯聲,捂着肚子,一遍又一遍的叫着肚子疼。
朝陽漸漸升起,屋子被籠罩了一層酒紅色的光,僻靜的屋子裏,一個少婦捂着肚子哀呼不已。
而她緊緊握着的腹部下,蜿蜒的流淌出紅色的液體。
“爹,您先離開這吧,我一會帶着大夫給她處理一下,然後送回府裏,有話,咱們到府裏再說”
外面已經有上早課的小師傅們忙碌的腳步聲,唐青雲心底的氣是解了,他不能被人看到是自己一腳一腳的把這野種給打掉的。
當即點點頭,步履不穩的走了。
唐木陽望着地上猶如喪家之犬般的女人,回憶起上輩子,自己臨死前的一幕。
她披着上好的披風,靜靜欣賞着自己臨死前的掙紮。
蹲下身子,替她把沾在額頭前的濕發給撥開。
“你,你要幹什麽?”她的語氣帶着徹骨的恐懼。
“姨娘别怕,相識一場,總得叙叙一番,才對得起我們之間的情誼”這會她下體滿是殷紅的鮮血,整個人觸目驚心,可是唐木陽卻像沒看到一樣,雲淡風輕的看着折損在自己手裏的女人。
鄭凝柔雙手劃着地面,肚子上的痛楚讓她痛不欲生。
整個人在地上翻滾着,她的眼淚跟汗水布滿臉上,哪裏有以往的柔美秀麗?
“不知道你相不相信因果報應”唐木陽似乎是在自言自語,又似是在對她說些什麽。
“大抵,你是不信的”
她的口氣有些失落。
“呵呵……因果報應,鬼神之說,那都是騙人的!如果是真的話!
我在整個大曆最靈驗的青山寺,爲何佛祖不救我!那些東西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鄭凝柔痛的太厲害,似乎已經感受不到痛楚了,隻是一臉猙獰的面容,恨不得将她碎屍萬段!
“你滿身罪惡,現在都不知悔改,這樣的人,佛祖如何會來救!就算是要來找你,也是你那個姑母吧”
唐木陽冷笑着,猶如看着一條喪家之犬。
“你,你說什麽?!”
她一陣後怕,肚子上的痛楚似乎也感受不到了。
她懼怕的往後退着,似乎看到那一日,在姑母上吊時候,她一腳将那闆凳踢倒。
不,不能怪她,那時候是唐家想要用她的婚事來做籌碼,她不想嫁人。
隻有姑母死了,她借口來守孝,才能真正的留在唐家。
鄭凝柔渾身血迹,被下人拖了下去。
唐木陽打道回府,太陽也剛剛從海邊躍起,她遠遠望着籠罩在雲霭之中的青山寺,歎了口氣。
在佛門之地做出這等血髒的事,實在是她的罪惡。
這次王姨娘之事,讓她清楚這裏面另有乾坤,所以依計,将鄭凝柔引入了她制造好的陷阱内。
包括舍利子被盜,也都是她一手策劃,目的,就是引出在她背後的那個~~奸夫。
本來是想一石二鳥,可惜,最後還是被他給逃了、
也罷,能拉一下鄭凝柔下來,也虧不得!
回到府裏,唐木陽徑直去了王姨娘院子。
丫頭看到她來了,哭的紅腫的大眼抽泣道,“給三小姐請安”
“你下去吧”唐木陽示意丫頭下去。
唐木陽坐在王姨娘身側。
“姨娘,該醒了”
她說罷,原本躺在榻上,神色虛弱的女人,竟然緩緩的睜開了眼。
“事情都辦的利索了?”王姨娘聲音喑啞,焦急的詢問。
“嗯”唐木陽笑笑,“姨娘受苦了”
王姨娘搖頭,“哪裏就受苦了,這次多虧了三姑娘,我才免于一難”
那天她從琅玕閣出去的時候,唐木陽曾經給她塞了一封信。
她在信上說,往南走有大難,加上後來衣鋪傳來消息,她事先做好了準備,所以當時摔下馬車,不過是爲了迷惑對方,裝作受了重傷的樣子。
安撫了王姨娘幾句。
白媽媽匆匆過來,說是老夫人有事要問。
唐木陽笑了笑,随她過去。
青松院,她将事情仔細的說罷,韓氏氣的險些喘不過氣。
“那個賤人!”韓氏一揮手,将案子上的杯盞全部推翻在地!
“祖母,您先别急,這事還是等父親來了,仔細詢問一下才好,三妹妹到底是年輕,有什麽事,誤會了也未必”
唐初韻在旁,柔聲安穩。
“二姐也是善加人意”唐木陽口氣遺憾道,“可惜二姐當時沒在,柔姨娘還交代了,當初鄭姨娘的死,可完全是她一手傑作啊”
唐初韻死死地盯着她,“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我姨娘分明是被你逼死的!
唐木陽歎口氣,“她說,當時楊姨娘雖然傷心欲絕,可是爲了二姐和大姐,沒想着要尋死,後來是她給姨娘出了主意,說隻要是假意鬧着上吊,父親肯定會顧忌多年情分,原諒她的”
唐初韻的拳頭,緊緊的攥在一起。
渾身肌肉緊繃。
唐木陽惋惜道,“那時候,祖母說是要把她嫁出去,她不想舍棄唐府的榮華富貴,就,就把姨娘下面的凳子給踢了,眼睜睜的看着姨娘吊死,也沒伸手來搭救,後來發生的事……”
後來就爬上了父親的床,當成了柔姨娘。
“你胡說,你血口噴人!”唐初韻接受不了這個現實,聲嘶力竭的喊。
唐木陽對上她痛苦的眸子,心底暗笑,怎麽樣,被人當成傻子,玩的團團轉,這種感覺,多舒服啊。
“二姐,我知道這種事對你來說,打擊太大,可是,當時父親也在場的,不信,你可以……”
她會真的去質問唐青雲嗎?
怎麽可能。
唐青雲現在正在被戴了綠帽子的悲憤中,她們都巴不得避着他走呢,怎麽可能再主動撞上去。
死無對證罷了。
到時候就讓這兩個人去撕扯吧。
唐木陽說到這,衆人沉默不語,韓氏歎口氣,一下子蒼老了許多,揮手示意她們出去。
夜裏時候,元寶帶來消息,說二小姐夜裏帶着人往青山寺了。
“有好戲看了”唐木陽自言自語道。
三天後,鄭凝柔無聲無息死了,聽人說,仵作驗屍的時候,蚊蠅在她身上徘徊着,眼睜的老大,死盯着窗戶一角。
鄭凝柔的死在她預料之中,交代下人弄了點香燭紙錢,在柔姨娘住過的地方燒了。
看着翻飛的灰燼,唐木陽心中默道,前世你害了我,今生我算計了你,要是有下輩子的話,希望能成陌路人。
次日,天蒙蒙亮,一小厮拍開了琅玕閣的大門,元包打着呵欠開了門,“怎麽回事?”
門外小厮讨好的看着的燒火丫頭,舔着臉道,“宮裏來人了,說是要請姑娘過去”
“這麽早?”元寶看了下天際,這會還沒日初呢。
壓低聲音,“說是什麽事了嗎?“
小厮激動的渾身止不住顫抖,“說了,說是小神算出現了,清玉紅燭邀小姐,一睹小神算的風采呢”
小厮收了賞錢出去。
“小姐”绮玉擔憂的望着小姐。
她是知道小姐身份的,如今,怎麽好端端的多了一個莫名其妙的小神算?
小神算到來,衆人歡欣鼓舞,皇宮到處張燈結彩。
清玉拉着她的手走在挂着燈籠的長廊上,澄澈的湖面上漂浮着花船,每到一處,都會有彩色的燈籠高挂。
柔和絢麗的顔色灑在那些穿着華裙的丫頭和貴人身上,有種别樣的美豔。
每個人的臉上都挂着喜氣。
“父皇還有兩日便過生辰了,小神算此次來,是爲了給父皇祝壽的”
不過今晚父皇爲了迎接小神算的道來,特意設宴請衆人來一睹小神算的風采呢。
唐晚整天若有所思,情緒不高。
清玉便推了推她,“同行是仇家,今個你不開心,是不是因爲她啊”
清玉歎氣,“我承認你很有本事啊,可那個小神算比你本事還大,宮裏誰都躲避着她呢,你得有點分寸,可别招惹了這個祖宗啊”
唐木陽回過神的時候,耳邊她已經喋喋不休的說了好一頓。
唐木陽搖頭,正想解釋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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