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氣氛越發凝滞,皇帝跟皇後低語了幾句,片刻後,那小丫頭悄悄離席。
須臾,唐木陽被清玉引着過來。
三皇子眼前一亮,疾步朝她奔去。
那丫頭粗粗的将來龍去脈交代清楚了,說是異族三皇子求親,隻是,她沒想到,那個人竟然會是宋黎!
宋黎推開攔在身前的那柄利器,欣喜到唐木陽前面。
“唐姑娘,我這次是向你求親的!”他的眼神像濕漉漉的小狗,希冀的望着她。
早在她舍了性命,來救自己的時候,他就認定了她!
大庭廣衆之下,她不能落了現在身爲三皇子的面子。
“這事還得從長計議”唐木陽勉強一笑。
“那好吧”宋黎今天的主要目的已經達到,也不忍心逼她太緊。
皇帝暫時松了口氣。
皇後邀請衆人去後花園赴宴。
唐木陽作爲臨時來的女眷,本來不在受邀的範圍内,如今雖然被皇後邀請,可是到底是名不正言不順,所以告别了衆人,先行回府裏去。
她頭也不回的往前走着,誰知道沒走幾步,隐約覺得身後有人跟着她。
沒等扭頭,手臂被人拉住,她抽出簪子作勢要插去,卻被人一把摟入到懷裏。
是程徽。
她松了口氣。
“你怎麽來了?中途離席,皇上不會懷疑?”
對面許久沒聲音。
唐木陽擡頭,程徽臉色極黑。
“怎麽啦?”少女軟軟的嗓音入耳。
“你同他是什麽關系?”語氣生硬,帶着怒意。
“曾經有過幾面之緣”唐木陽避重就輕道。
“隻是有過幾面之緣,就非你不娶?”程徽以前感情波動并不多,但在碰到她後,改變的不是一星半點。
“那将軍又覺得我們是什麽關系?朋友?莫逆之交?還是,你此時想象中的紅顔知己,入幕之……”
“唔”沒等她說完,程徽猛地将她壓在假山石壁上,輾轉發側的蹂~躏着她的紅唇。
唐木陽張口驚呼,他卻以更大的力量将她的口舌給吞進口中。
程徽這是第一次這麽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緒。
唐木陽她的手臂攬摟住了他的腰肢,接着,反客爲主,他稍微退縮些,她就主動迎上。
良久,兩人分離。
唐木陽卻還不知足,輕輕在他唇邊吮吸着。
“噗嗤”分開後,唐木陽輕笑。
程徽同樣也帶着尴尬。
“将軍有時候開朗起來,真讓人招架不住”唐木陽口氣調侃,望着他的目光中,帶着些許的狡猾。
“不要胡鬧”程徽攔住她赤~裸的盯着自己的眼神,不想讓她看清楚自己的情緒。
“我得回去了”唐木陽這麽對他說。
程徽把她送到城門外。
欲言又止。
唐木陽掀開車簾,看出他興緻不高,承諾道,“定不負相思意”
“駕”就在這時候,宮門外傳來滾滾馬車之聲。
兩人停住了話頭,望着那輛急駛而來的馬車。
車夫将缰繩一拉,那馬兒停下腳步,還不服氣的嘶吼着。
“是哪個府邸的馬車,這般橫沖直撞!”程徽的語氣不悅。
“你們不是沒事嗎?這麽大驚小怪做什麽?”一雙纖細的手掌從那馬車内伸出來,分開了車簾,一張略帶蠟黃的小臉露出。
她身上的裝扮是唐木陽他們從來沒有見過的。
“這是百夜族的貴族?”
她曾經在地方志上,無意間看到過這種裝扮,所以此時見到,才能一口說出來。
程徽點點頭。
百夜是在昭雲和大周交接的地方,這麽多年來,生存的十分困難。
一個附屬小國,沒有廣袤的土地,沒有密集的人口,也沒成群的牛羊。
還好百夜的那些貴族胸無大志,隻早早歸順于了大周,不然每年生存都是難題。
他們每年要做的,帶着少許的貢品來進貢,離去的時候帶着大批的金銀珠寶和糧食回去。
偏偏那些人不以爲意,自以爲還是老祖宗那會血統尊貴,不可一世。
就在這時,香風吹來,唐木陽眉心一動,她望着下了馬車的女子。
一身白色的衣裙,楊柳細腰,尤其是配上此時她楚楚可憐的表情,真是讓人我見猶憐。
毫不誇張的說,就算是鄭凝柔,都抵不過這人的十分之一風姿!
她下了馬車,擡頭看了兩人一眼,接着,竟然出乎意料的,三步上前,緊緊摟住了程徽!
衆人愣在了原地。
倒是程徽,反應迅速,伸手要把人給推開。
“程哥哥,我終于是找到你了!”少女開口,程徽的表情頓時有些微妙。
程徽手裏推搡的動作頓時停了下來,他的手掌虛放在空中,“你是……青絲?”程徽聲音幹澀。
“是我,是我,程哥哥,我終于是找到你了!”
程徽臉上出現掙紮之色。
唐木陽冷笑,“故人久别重逢,皆大歡喜,不如找個客棧,騰出一個雅間來讓兩位說個痛快,又何必在宮門外……”她黑白分明的眸子上下打量着兩人,“卿卿我我呢”
程徽手上用了力量,将人拉開。
“程哥哥”青絲不理解怎麽突然就變了臉色,正要再次投到對方懷裏,程徽已經戒備的往後退了一步了。
“陽兒,我……”
唐木陽看向别處。
“唐木陽,我可算是找到你了!”此時,宮門處傳出一道熟悉的聲音。
宋黎身後跟着好幾個護衛匆匆趕來。
唐木陽展開笑顔,“你怎麽來了?”
“我知你不喜那種宴會,所以來找你了”
“嗯,三皇子遠道而來,不了解大周風俗,不如,我帶你親自去逛一逛”
“好啊,好啊”宋黎求之不得!
“唐木陽”程徽的表情帶着一絲焦急,唐木陽沒理會他,信步閑庭的上了馬車。
隻是,她嘴角的笑意在那車簾放下之後,頓時煙消雲散。
“男人,呵……”
“走吧”唐木陽清冷的聲音從馬車内傳出。
程徽聽到那道聲音,竟然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他扭過頭,聲音晦澀不明,“你……怎麽從那裏面逃脫的?”
…………
唐木陽回到了府上,想起白天那幕,心中有些憋悶。
路過荷塘的時候,竟然和唐初月不期而遇,最近唐初韻不知在忙些什麽,加上她有哥哥庇護,最近混得如魚得水。
一時間忘了分寸。
“呦,這不是我那個一手遮天,無所不能的三姐嗎?怎麽這副模樣回來了?是不是這次進宮被那些貴人們奚落了?還是說,陛下把你同程将軍的婚事取締了……”
“啪”毫不留情的一個巴掌扇過去。
唐木陽表情淡然的收回了自己的手,“要是再在我耳邊邊上喋喋不休,就不會這麽客氣了”
“你,你竟然敢打我,你敢打我”唐初月捂着自己火辣辣的臉,指着唐木陽的後背就要開罵。
唐木陽停住了腳步,裙擺适當的留下一個旋轉。
她轉過身子,“哦?這次打的還不過瘾?”
…………
绮玉臨睡之前帶着一個燭火走過來,“小姐,大門也落上鎖了,您安寝吧,夜裏您要是有什麽事情的話,記得跟奴婢說”
唐木陽點點頭。
三更天的時候,隐約覺得窗子那有響動,她睜開眼卻一言不發,翻了個身當做沒聽到的模樣。
片刻後,軟榻微微有些傾瀉,唐木陽睜開了眼睛,她知道已經有人坐了下來。
“三更半夜,孤男寡女在一處,有些不大妥當吧?”唐木陽有些清冷的聲音飄來。
程徽張張嘴,“我心裏有些不大安靜,想着來看看你”
“看完了就回去吧,夜深人靜的,我怕别人看到誤會”
“青絲的事,我可以跟你解釋的”
程徽從來沒和女子相處的經驗,更不知道該如何哄一個看似已經生氣的女子。
所以這會不合時宜的提出了那個人的名字。
“我不怎麽想聽”唐木陽此時還呈一副背對着他的姿态,聞言隻是輕微的閉上了眼。
程徽自顧自的開口,“我曾年少的時候,駐守在大周的邊境,同百夜隻有幾個山頭之隔的不毛之地”
唐木陽還是未曾轉過身子,隻是反抗的力度稍微大了些。
“那一年我記得清楚,當時昭雲三十萬大軍直逼境内,我駐守的那個城池郡守早就棄城逃竄,隻剩不足三千的精銳負隅頑抗”
說到這,他微微停頓了片刻,“那時候,我以爲自己活不下去了,幾乎是所有人都以爲自己活不下去了,後來,是青絲的哥哥得到了消息,拼死殺出一條血路,去搬來了救援”
當時他在城内同那些手無寸鐵的百姓,整整抵抗了月餘,才等來了援兵。
當時他還沒有成将軍,隻是一個小小的兵長罷了,也是因爲那次的事情,英勇不凡,所以才升了官職。
後來,他就同那個少年英雄李子季成了莫逆之交。
“後來在最後幾場僵持戰中,我已經小有名氣,對方那些人想先滅去我,鼓舞對方士氣,随即再大舉進攻”
“後來爲了保全實力,他同我對調了身份”程徽的聲音有些悶悶的,“我不同意,可是他告訴我說,我必須得走,因爲這樣,城池才能保住”
他以爲當時他可以很快的搬救兵回來,就像是當初李子季去找救兵來救自己一樣。
可惜,在他突出重圍後的三天後,再次回到這處地方,才知道爲時已晚,李子季面對比自己多十餘倍的隊伍,甯死不做俘虜,更不想打開城門後,讓整個城池的人被屠城。
所以,大開城門,将所有敵軍引入城内,李子季已經在城内埋下大批火藥,在雙方打的難分難解之時,點燃了火藥。
整個城池覆滅。
不留一個活口。
當時攜手殺敵,共護江山的好兄弟,就這麽死了,他當時在廢墟裏面找到李子季的屍體,以及他護在胸口的血書,上面說要他護好自己的妹妹青絲。
可惜,當時整個城池都被火藥炸了,生靈塗炭,程徽找了好幾個月,也沒找到青絲。
“所以唐木陽,我對她隻有兄妹之情,我會遵守當時承諾李子季的誓言,好好的保護她,可是,卻不會對她産生别的念頭”
唐木陽坐直了身子,“可是,她對你呢?你能保證,她能當你是親哥哥嗎?”
“我會同她說清楚”
他如今心情焦灼,竟同當日踩在廢墟上的心情一般。
“我隻問你,當時李子季要你應允的,是照顧他的妹妹,把她安穩的送出嫁,還是清楚明白的寫着,要你娶了她?”
程徽張嘴欲要開口。
唐木陽搖頭,“你仔細的想,我隻想聽實話”
“讓我娶了她”青絲的心思,李子季比任何人都清楚明白。
唐木陽露出一個果然如此的表情。
“那我呢,你要把我放到何地?”沒人比唐木陽更清楚,程徽他是一個把承諾看的比生命還要重要的人。
“唐木陽”他的聲音難得的帶着些祈求。
“你走吧”唐木陽聲音冷了下來。
不管他往後會如何,此時的一瞬遲疑,已經将他心裏對那個女人的愧疚淋漓盡緻的發揮了出來。
“還好我們現在沒有名分,你也不必爲難,我會親自跟陛下,太後解釋清楚。”
唐木陽看似大度的給他解決了後顧之憂。
“我不會娶她的”
程徽拉着她的手腕,似乎是在對自己說,又像是在跟唐木陽承諾。
…………
那日後,唐木陽同程徽的關系變得有些微妙,程徽來唐家的次數也比先前勤快,隻是待遇不比往日。
皇帝的生辰越發的近了。
“小姐,王姨娘來了”
王姨娘進來,臉上帶着些凝重。
“王姨娘?”唐木陽忍不住輕聲叫道。
王姨娘這才如夢初醒,看着案子上她留下的畫迹,“三小姐手巧,這畫跟真的一樣”
“姨娘說笑了,不過今日姨娘來,不單單是爲了畫吧?”無事不登三寶殿,尤其是王姨娘這樣的角色。
“柔姨娘,現在懷有身孕差不多四個月了吧?”王姨娘似乎是無意間的詢問。
唐木陽放下茶杯,感歎道,“是啊,自從大夫診斷到現在,已經有四個月多了”
“哦”
“那大少爺,回來差不多也有四個月多了”她自言自語道。
“嗯,大哥回來時間也不短了,不過,這些日子神出鬼沒的,也不知道做了些什麽”她閃過了話題。
兩個人又扯了些别的,王姨娘這才起身離去。
“這事倒有意思了”
…………
傍晚府裏傳出消息,王姨娘出事了!
唐晚披着外衣,聽着绮玉打聽出的消息,“你說,先是城東的掌櫃捎信說,咱們新從南面來的布裏,有些毛病,還說就連這次賣出去的布,都有人回來說多多少少有點瑕疵,讓王姨娘快些過去處理?”
唐家的這個布莊是當年韓氏的嫁妝,每年能進府裏不少銀子,王姨娘現在管家,一聽說布莊出了問題,哪裏能不火急火燎的去查看?
也就是在去的路上,不知道怎麽的,那馬車竟然翻了!
馬車上的人也被掀了下來,王姨娘當時滾落下來的時候,腦袋磕在了石頭上,被人送回來的時候都沒清醒。
“走,過去看看”她覺得有些事情,在眼前越發的清晰了。
唐木陽抿着嘴一言不發的走到王姨娘的院子,身後跟着不少女眷,不過大多數都是幸災樂禍或者是來看熱鬧的,正兒八經的關心她傷勢的倒是沒幾個。
衆人進了屋子内,王姨娘臉色蒼白的躺在床榻上,額頭上偌大的傷口隻是匆匆被東西包紮了起來,鮮紅的血從她額頭流出,溢到身下的被褥中。
“怎麽傷的這麽厲害?”韓氏吃齋念佛大半輩子,還從沒看到過這麽血腥的場景,當時腳步一顫,踉跄的退後一步。
唐青雲這會也回來了,看到王姨娘如今這副模樣,移開了腦袋,仿佛不忍多看的模樣,“大夫已經找來了,快讓大夫看看怎麽回事”
梁大夫撩起袖子,此時還是大汗淋漓,卻不管自個的失态,上前爲她診斷。
短短的一盞茶時間,卻像是過了好幾個年頭一般。
“大夫,如何?”
梁大夫收回自己的手,摸着胡子歎了口氣,說話口氣支支吾吾,随即收好自己的藥箱,“這個,不好說”
“什麽叫不好說?能活就是能活,不能活就是活不了!哪裏有你這模棱兩可的回答”
“大人教訓的是,可是,這位傷者的情況确實比較特殊,傷的是腦袋,現在就怕腦子裏面有淤血,這能醒還是不能醒,這就得全靠着患者的造化了”
唐青雲還想多說,韓氏已經打斷了他的話,“不管怎麽,還是等兩天看看結果再說”
梁大夫給開了些活血化瘀的藥,韓氏派阿福去拿藥了。
晚上,唐木陽并沒有回自己院子,依舊在王姨娘的院子裏呆着,燭火搖曳,她在一旁似是自言自語,又似乎是在對着昏迷不醒的王姨娘說,“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可是,你這次出事太讓人懷疑了”
她看了看窗外的天,“難道,真的是因爲你對我說的那件私密事,所以才招緻殺身之禍?放心,事關你的性命,你交給我的東西,我會好好保管的”
就在這時候,身後輕微的腳步聲離去。
次日,唐木陽自請去寺廟,替唐家祈福。
王姨娘出的事,還是鬧得挺人心惶惶的。
韓氏自然點頭稱好。
此時,鄭凝柔也柔聲開口,“老夫人,妾身也要去”
“你去幹什麽?”韓氏看了一眼她的肚子。
鄭凝柔委屈道,“就連三小姐都知道爲唐家,爲老夫人祈福,妾身身爲唐家一份子,自然責無旁貸的也要過去了。”
唐青雲有些爲難。
“父親,既然柔姨娘這麽賢惠,您就應允了吧”誰也沒想到,是唐木陽替她求情。
唐木陽擡頭,和鄭凝柔的視線對視上了。
鄭凝柔得體的朝着她笑了笑,唐木陽同樣回以一個微笑。
鄭凝柔,歡迎你義無反顧的跳進我的陷阱裏。
唐青雲見女兒開口,點頭應允。
唐木陽的動作飛快,幾乎是剛剛同唐青雲說了,下午就已經整理好了行囊準備出發。
同唐木陽一起去的,不止是鄭凝柔,還有唐初月和唐初雨,倒是唐初韻,這幾日不知道她忙些什麽,有許久沒在她視線出現了。
此行要去青山寺,香火最是鼎盛。
隻是剛出城門口的時候,唐木陽隐約聽的不少人的驚呼聲,唐初雨到底忍不住好奇,悄悄的掀開了簾子一角。
日光從掀開的縫隙中滲進,襯得唐木陽的臉頰越發的瑩白。
不少手提籃子的少女駐足在路邊,期期艾艾的望着那騎着高頭大馬的英俊将軍。
“是程将軍”唐初雨仿佛沒想到會是他,驚呼一聲,轉身對唐木陽說。
唐木陽眼神沒有波動,根本沒往車窗外撇一眼。
态度簡直是冷漠到了極點。
“三姐”唐初雨有些不大反應過來的樣子。
“沒事,隻是不相幹的人,不必要大驚小怪”唐木陽聲音清冷,目不斜視。
這都已經談婚論嫁了,怎麽就成了不相幹的人?
唐初雨有些回不過神來。
程徽的聽覺異于常人,當時看到唐家的馬車,就已經有些放到心上,直到耳朵裏傳入那道故作清冷,卻還透着清脆的女聲,他猛地移過來腦袋。
正巧,唐初雨把窗簾放下。
程徽看到的隻是一角精緻的鎖骨和下巴,那層薄薄的布匹,将兩個人隔開了。
程徽踢踢身下的馬兒,那馬兒仿佛知道主人的意思似得,主動靠着那輛馬車走。
“唐木陽”他在車窗外開口。
唐初雨偷偷的打量着面無表情的三姐。
可惜,她像是老僧入定一般,絲毫沒把他和自個放在眼中,甚至吝啬的連一個表情都不舍得給。
程徽欲要再開口的時候,突然察覺到身後傳出一道少女怯怯的聲音,是青絲,“程哥哥,我方才聽下人們說,碰到了唐家的馬車,用不用我來打個招呼?”
唐木陽閉目養神,馬車颠簸,調皮的光線便從窗外襲來,斑駁的射在她的臉上。
窗外發生了什麽,好像她什麽都不關心。
“這幾日百夜的小郡主說是想去佛寺看看,陛下下了旨意,說是要我護送她們過去,并不是你想的那樣”
良久,車窗外的男人忍不住了,率先解釋了下來。
“将軍如何,并不需要同唐木陽解釋。”掀開簾子,讓車夫繞道。
“程哥哥真的變了好多”
就在程徽一直關注着唐木陽一般,身後有一道視線,也在牢牢的注視着程徽。
百夜的那個面色蠟黃的郡主露出頭來,望着前面騎着高頭大馬威風凜凜的程徽。
又看了看始終沒露出面來的唐木陽,再看看柔弱似水,含情脈脈的青絲。
拍拍胸口道,“你不要着急,本來就是她插了一腳,現在你回來了,她自然要把愛郎還給你”
青絲收回視線,苦澀的搖搖頭,“我和他就像是紙鸢和線,線斷了,紙鸢隻能飛走了”
那個柳兒一頭霧水,隻覺得她有些杞人憂天。
各自沉浸在各自的心緒中,一路無話,終于到了青山寺。
青山寺外,幾個德高望重的長老在候着一行人。
唐木陽最先下車,法号慧岸的長老雙手合十,“恭迎唐施主,師兄今日去了别處講佛,沒能親自迎接,師兄倍感慚愧”
唐木陽是趙家神算孫女的事,加上她上次和欽天監監司鬥法的事,已經傳到人盡皆知的地步。
況且佛道現在本就都受皇帝看重,所以并沒有往些時候的那些針鋒相對,水火不容。
故而,這些人态度謙卑有禮。
唐家女眷剛到達,程徽也随後而來,另一個師傅招待着他,可是程徽好像沒聽到一般,兩眼一直緊緊注視着唐木陽的方向。
“程哥哥”青絲怯生生的聲音從身後飄來。
程徽歎口氣,“走吧”
唐木陽和唐初雨被安置在了東面的梅廂房,說來也是有趣,梅蘭竹菊這四個廂房,好像是當年建寺之後就有的,每個廂房裏還有前朝或是當今幾個大師揮筆潑墨的墨寶。
不少人慕名要來這幾個房間,可惜能被方丈應許入住的少之又少。
唐木陽這次住在梅廂房,不知道讓此行多少人眼紅!
鄭凝柔和唐初月分别住在梅廂房之後的東一廂房和東二廂房。
青絲看着傭人往梅廂房搬着東西,走到程徽身後,觸景生情道,“程哥哥,這裏面還有當時祖父的畫”
程徽點點頭。
這時候,百夜的那個柳兒郡主跳出來,“這個唐家姑娘好大的氣派,就憑她一個三品官員的女兒,如何能住那麽高雅的房間!還有這寺廟的方丈也真是一個榆木疙瘩,本郡主這麽尊貴的人,他竟然不拿最好的房間來招待我!”
“柳兒”青絲的聲音有些無奈,“佛門境地,不能喧嘩的”
“哼”柳兒搖搖頭,表示自己的不滿意,她看着程徽一直注視着那個屋子,知道他在惦記着那屋子裏的人,眼珠子一轉,“程将軍,據我所知,你和那個唐姑娘交情非同一般啊”
程徽沒搭理她。
她卻不氣餒“所以我說,不妨讓程将軍出面,跟那個唐姑娘商量一下,把這個屋子讓給我們住”
說道這,他似乎是在打量着程徽的神色,就連青絲,都睜着一雙楚楚可憐的大眼,似是帶着哀求的望着他。
程徽冷笑,兩人的表情俱是一變。
他臉上的諷刺之意格外濃厚,“一個三品大員的女兒,自然是住不得那個屋子,不然,跟着她同來的唐家其它家眷,爲什麽沒有她的待遇?真正讓方丈看得起的是她個人的修爲,至少,唐木陽從來不會再背地裏說,讓别人把屋子給她騰出來!”
說罷,不等兩人是何表情,他佛袖而去。
青絲如水的眸子頓時斂滿了淚光。
“哼,真是木頭,不解風情的木頭!”柳兒在地上狠狠地踩了幾腳!
…………
晚膳時間,唐木陽和唐初雨突然聽到外面有嘈雜的響聲,唐木陽打開房門,輕微的吱扭身在夕陽籠罩的黃昏格外響亮。
叫住了一個小沙彌,爲起了他緣由。
“聽師兄他們說,好像是有個樂善好施的施主,帶着下人帶了好幾百個僧服和近四百雙僧鞋來布施了”
“哦?還有這種事?”唐木陽口氣驚訝。
“爲什麽不會有這種事?”小沙彌身後傳來一聲中氣十足的聲音。
宋黎踩着夕陽而來,不客氣的蹂躏着小和尚光秃秃的腦袋,“還在這愣着幹什麽,還不快去拿衣服?動作再慢點,小心衣服都被你那群師兄師弟們搶走”
小和尚拍拍腦袋,“是啊,謝謝施主提醒”說罷,整個人風也似得跑遠了。
唐木陽轉身要回屋子,宋黎挂着些許苦澀,“好了,你不用說了,我都知道你想說什麽,我聽到的拒絕次數不少了,今個你就别再讓我聽了”
“我知道你在害怕什麽,你雖然不說,我也知道你是想着一生一世一雙人的,那些東西,程徽給不了你,但我能給你!”
“說這些都爲時尚早”唐木陽避開這個話題。
宋黎一點皇子架子都沒有,蹲在地上,一臉苦惱。
“好了,我知道你懂我,可是這是場考驗,我不能在再還沒出結果的時候,就已經先把他否定了”
就算是一拍兩散,她也要當最後離開的人。
“我說不過你,你愛怎麽就怎麽吧”宋黎覺得自個都要把喉嚨給說破了,她還是不爲所動的樣子。
這也太氣人了。
“别着急,你說了這麽久,嗓子也幹了吧?來,我新得了茶具,給你泡壺好茶?”
宋黎好哄的很,原本還是悶悶不樂,聽到唐木陽說是要給他泡茶,頓時又喜笑顔開了。
三人抱的郁郁蔥蔥的菩提樹下,一男一女安靜的坐在原處泡茶品茶。少女的一舉一動都彰顯姿态,尤其是兩個人對視時候,那種熟稔和熱絡的模樣,格外刺眼。
程徽隻看了一眼,狠捶了下樹,氣憤離去!
夜裏,一個小沙彌歉意的叩開了房門。
“施主……”唐木陽低下頭,仔細認真的聆聽着他的話。
小沙彌低頭看到的是這樣一副顔色的美麗,臉蛋頓時紅了半個。
“是這樣的,我師叔說,有急事請大家到佛堂前一聚,所以,所以……”小沙彌結結巴巴,說不出話啦。
“沒說是什麽事嗎?”唐木陽有些狐疑。
小沙彌吞吞吐吐的,顯然是知道,卻不想同她說的模樣。
“就是供奉在佛龛上的舍利沒了,師叔大發雷霆,說是要把僧衆和衆位貴客們都集中起來,好好尋找一番……”
“你是說,貴寺的舍利被人偷了?”绮玉捂着嘴巴,驚訝不已。
那舍利是得道的高僧焚化所得,是青山寺鎮寺之寶,是衆人朝拜的信仰和這個寺廟的聲望,這東西要是沒了,後果可想而知。
“是啊”小沙彌撓撓光秃秃的腦袋,“施主,我不能再這呆的時間太長,我還要去告訴其他的施主呢”
唐木陽點點頭,目送他離去。
衆人集合在大廳内,慧寂面帶憂色道,“想必大家方才也有耳聞,寺裏供奉在佛龛前的舍利不見了,這等事非同小可,還望誰見到了,還請物歸原主”
“師叔,我看這舍利就是被今天來寺的這些施主們拿走了,那舍利是咱們寺千百年流傳下來的寶貝,往日不供奉,可是今日爲什麽一供奉,這舍利就沒了?”
身材健碩的男和尚氣勢沖沖道。
“你别血口噴人”宋黎帶來的那些随從脾氣都不是好的,這會聽的和尚們這麽說,登時怒了。
這不含沙射影的說是他們這些外來人偷了東西?
“出家人不打诳語,更不許在嘴上增添罪業,圓輝,不得胡亂說話”
德高望重的師傅朝着弟子搖搖頭,臉上一片蒼涼和寂寞。
“依我們看,不如咱們一個屋子一個屋子搜,在哪個屋子搜出來的,咱們就将那賊人扭送到官府如何?”百夜的郡主柳兒不喜歡這拖泥帶水的,徑直提議。
“好哇,我看這個法子不錯”圓輝和尚本來被訓斥了一頓,想裝着縮頭烏龜呢,誰知道有人提出這個法子,他頓時雙手贊成。
“這個法子不錯”衆人交頭接耳的遞了半天消息,後來一緻認定這個法子好。
“隻是,怕有失公允,這樣,大師傅爲主,搜查證物,在下帶來的人同程将軍手下爲一組,爲輔,監督公平,這樣可否?
沒想到宋黎竟然能想出這麽好的一個法子。
有他的人和程徽的人在,無論是對方想偏袒誰都不可能。
女眷們在大堂裏面等着。
天已經黑的透透的,這會漫天星辰綻放在天際,要是單獨一個人在這欣賞夜景的話,想必會格外的美。
衆人在大堂等了足足有一個時辰的時間,才隐約聽的外面有動靜傳來,唐木陽擡頭,首先對上的是宋黎的眼,不同于以往,今日他的眼角一個勁的眨巴,好像是有了毛病似得。
再看看程徽,好像除了眼底下面一團烏黑,臉上并沒有什麽破綻,隻是,這次進來的所有人,爲何把視線全部投注在自己的身上!
“師叔找到了”膀大腰圓的和尚激動的臉頰上的肉都微微顫抖起來了。手機用戶請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