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木陽,唐木陽”唐木陽的轎子剛到宮門口,就聽得清玉焦急的叫聲。
“怎麽回事?”唐木陽掏出帕子,擦拭着她額頭的汗水。
“母妃身子有些不大舒服,你快随我過去”
唐木陽示意她平靜,笑着跟皇後派來接應的公公緻歉,那公公看唐晚态度堅定,隻能應允她,先去給皇後回話。
清輝殿内,蕭貴妃此時躺在病榻上,神色恹恹,整個人消瘦了許多,卻越發襯得那肚子巨大。
“是唐木陽來了?”蕭貴妃看她來了,支起身子就要迎她。
唐木陽疾走兩步,扶住她緩緩坐下,“貴妃客氣了”
蕭貴妃見到女兒一臉擔憂,不免好笑,“是清玉喊你來的?”
“是啊”她大大方方的承認,“母妃最近憂思過度,夜不能寐,我本來想喊你入宮的,誰知道皇後娘娘搶先一步”
“清玉!不得胡言亂語!”蕭貴妃打斷了她。
清玉吐吐舌頭,不再言語。
“清玉被我慣壞了”蕭貴妃目光柔和的望着她,随即又把那些下人給支開,隻剩身邊幾個得寵的媽媽。
“實話跟姑娘說,我這幾日睡不着,還經常做惡夢,想讓姑娘來……”蕭貴妃讓她過來看看這屋子有沒有什麽貓膩。
唐木陽點頭,利索的從腰部掏出三枚銅錢。
隻見她伸手一抛,三個銅錢打着滾的四散開來。
“怎麽回事啊?”清玉站在一旁,不知到底怎麽回事的樣子。
“一些小玩意”唐木陽收起銅錢,放到腰間,拉着清玉走了出來。
“得借用你們幾個人了”唐木陽指了幾個身材瘦弱的小太監。
“去東北,西南,正西挖東西”
一炷香後,正西的幾個小太監就已經挖出東西來了。
爲首的太監冷汗直流的捧着一盒子過來了。
“剛挖出什麽東西來了?”清玉開口質問。
“是,是……”太監彼此看了對方一眼,将一直隐藏在身後的東西掏了出來。
一個寫着蕭貴妃生辰八字的人偶,人偶身上插滿了銀針,密密麻麻的,令人望而生畏,隻是,有一處特别罷了。
在挖出這個木偶後,旁處的兩個位置,也挖出了同樣的木偶。
清玉看着那三個木偶,渾身發抖,“到底誰存着這麽惡毒的心思,敢來害母妃?!”
偏殿,蕭貴妃身邊的王媽媽拿帕子擦拭着眼淚,“也不知道是誰黑了心肝,竟然做出這種喪盡天良的事情!我家娘娘仁慈,竟也礙了旁人的事?”
唐木陽捏着流蘇,無意間詢問,“王媽媽跟了娘娘多少日子了?”
“這時間就長了,娘娘是老奴看着長大的,這大半輩子就隻撲在娘娘身上了”
“既然大半輩子都放在娘娘身上,那又爲何要把那東西埋在那種地方!你是何居心!”唐木陽話鋒一轉,頓時指責着她!
“姑娘,您這話說的什麽意思,老奴,老奴聽不大懂啊”
“你不懂?你不懂,那我給媽媽解釋吧……”
如果真的是有人想要害蕭貴妃,自然巴不得她不好,蕭貴妃現在最重要的就是肚子裏的孩子,孩子沒了,她也就不再得寵了。
可是如今這三個木偶,全身上下都紮滿了銀針,可是唯肚子上幹幹淨淨,看的出來,就算是走這一招險棋,蕭貴妃都不想拿肚子來做賭注。
“唐姑娘果真是冰雪聰明,本宮慚愧”唐木陽還未張口,側室外就傳出蕭貴妃歉疚的聲音。
宮人扶着她小心翼翼的進來。
蕭貴妃臉上帶着歉疚以及慚愧,“轉了這麽一大圈的彎子,沒想到還是被姑娘給識破了”
唐木陽倒是沒太大的憤慨,隻是面帶不解,等着她的解釋。
王媽媽被丫頭扶了起來,歎口氣道,“早知道瞞不過姑娘您,就不該這麽兜圈子的,娘娘,這主意是老奴出的,還是要老奴來解釋吧”
原來是在蕭貴妃懷有身孕的這段日子,同她一起懷孕的張貴人小産了。
兩個人的孩子都是得益于小神算的方子,将來孩子肯定會頗受皇帝重視。
她小産後,蕭貴妃自然有所戒備,後來,竟然樹下挖出了帶着麝香的香料,後來就連安胎藥,都已經被人下了東西。
如果不是那次哥哥來給她請平安脈,正巧看出了那碗裏的藥加着别的東西,怕是她現在早就一屍兩命了。
所以不得已,她們想出了這個法子,隻要是把她請來,又挖出那些髒東西。
到時候在皇上面前捅出來,皇上勢必要加大勢力來保護蕭貴妃母子。
這才是她們的真正目的。
“貴妃娘娘愛子之情,讓人欽佩”唐木陽了然的點點頭。
蕭貴妃面上一片羞澀之意,“欺騙了唐姑娘的感情,是本宮有錯在先”
“不妨事”
王媽媽焦急道,“唐姑娘,還請您大發慈悲,千萬不要把事情來龍去脈告訴皇上”
這是欺君之罪,皇帝龍顔大怒,别說不讓人來保護貴妃,怕是還會對貴妃失去寵愛吧?
唐木陽扶起跪着的王媽媽,“媽媽說的哪裏話,這事,陽兒自會爛在肚子裏的”
聽到了她的承諾,蕭貴妃松了口氣。
“希望下一步能走的安穩吧”她摸着渾圓的肚子,似有些自言自語的意味。
“清玉,怕是不知道吧?”唐木陽試探性的問道。
王媽媽搖頭,“不知道不知道,我們小主子脾氣不好,人又是真性情,根本不會撒謊,所有心思都放在臉上呢,還請姑娘對公主也守口如瓶”她祈求道。
唐木陽點點頭。
說話間,宮人已經把這邊發生的消息報備給了皇上。
皇帝自然震怒!
加派了人手在清輝殿,又多增派了幾個太醫輪值,這才解決了蕭貴妃的後顧之憂。
這次入宮,皇後趁機多留了她幾日,她自然樂意,每日跟清玉厮混在一起。
“在看什麽?”唐木陽見清玉怔怔的望着一處,臉頰桃紅,起了逗弄的心思。
“沒,沒什麽”清玉回過神來,用手扇風,好降低臉上的熱度。
“春心萌動了?”本來隻是随口一說,誰知道她臉頰越發滾燙,唐木陽嘴角的笑意淡了,佯裝不經意,“是誰?”
順着視線望去,那長廊處隻有三個人的背影。
一人朱緯,另一個是五皇子,剩下的那個身穿藏藍色衣袍的男人。
唐木陽認得他,面容英俊,舉止有度,是如今鄭王爺。
鄭王爺如今也不過是二十五六,卻和皇帝是同一輩分的。
鄭王爺之父,跟先帝是一母同胞,先帝繼位前,都是這個弟弟一路輔助他登上了王位。
可是先帝登上王位後,遲遲沒有子嗣,當時朝局動蕩,不少谏官請求讓鄭王爺之父繼位。
可他執意不肯,爲表忠心,竟然終生未娶。
他就是怕當了皇上的兄長忌諱他,斷了兄弟情分。
後來先帝過世,留下幼子,是鄭王爺的父親一路陪着他成年,後來又看他親政,可惜他年輕時候四處征戰,身體早就不複當初。
等皇帝親政後,他雲遊一年,再回來,就領着五歲的小男孩回來了,這個男孩,就是如今的鄭王爺。
再後來,前老王爺死去,鄭王爺繼承王位。
皇帝也把這個弟弟當親人一般看待,細心教養。
雖然說這鄭王爺同太子年歲差不多,可是,卻已經是清玉的皇叔了。
結合起方才清玉臉蛋酡紅,以及丫頭欲言又止的模樣,她已經猜出個大概來。
清玉不可能喜歡上五皇子,那是她親哥哥。
更不可能喜歡朱緯,因爲幾次前,兩個人也曾碰到過朱緯,她并未有感覺。
那刨去這兩個,最有可能的就是鄭王爺了。
唐木陽嘴角緊緊抿了起來。
把她拉到屋子裏,仔細的盤問,清玉眼神躲閃,語氣結巴,已經證明唐木陽猜的不錯了。
唐木陽語氣嚴肅,“荒唐!”
清玉被人拆穿,也不隐藏,她本性就是這樣敢作敢當的人,“你都知道了,我也就不瞞着你了,我就是喜歡他,從小就喜歡,我要是嫁人,也就要嫁給那樣的人物!”
還好兩個人交談前,唐木陽已經将伺候的丫頭打發走了。
“你知不知道他是什麽身份!”
“我知道啊,他是我皇叔嘛!”清玉不高興的踢着腳尖,“又不是真的是我皇叔,就是占着一個名頭嘛”
可惜就是這一個名頭,卻是她這輩子翻山過水,都不可能跨過的鴻溝。
何其殘忍!
這些金枝玉葉平素裏享盡榮華富貴,看似貴不可言,可是其中辛酸,又有幾人能看透!
這個皇宮之所以巍峨壯闊,就是因爲這麽多年,這麽多人,爲了維護它的名聲犧牲良多,皇室最注重等級,最注重人倫。
先帝在時,有人玷污了皇室清譽,最後一條白绫落入黃土之中。
就算是鄭王爺沒有皇家血脈,他也不可能和清玉有任何結果!
“這見事情,你母妃知情嗎?”
清玉耷拉着腦袋,“母妃知道的”
“貴妃娘娘知道?”唐木陽的口氣難掩驚訝。
“嗯,知道”隻是當時知道後,險些氣的沒把孩子給氣出來,那段日子還找太醫來安胎了呢,當時鬧得人心惶惶的。
以前還能去鄭王爺府裏找皇叔去玩,這會想要出宮,都難如登天。
“這種事我會爛在肚子裏,今生今世不會朝任何人說起,倒是你,把你的心思掩藏好,要是被别人發現,你會害的你母妃跟着你倒黴的”唐木陽再三叮囑。
“好,我知道了,你别在這繼續啰嗦了”清玉心情不大好,這話母妃都說了不知道多少遍了,唐木陽也是的,好端端的爲什麽要提起這種話題。
…………
聚賢館内,精緻的小茶壺冒出咕嘟咕嘟的氣泡,五皇子坐在茶壺前,拿起精緻的勺子往茶壺内填上幾片茶葉,慢慢等着茶香溢出。
“文宣”他薄唇親啓,“你那個妹妹,不一般”
唐文宣笑的人畜無害,“是啊,離家幾年,我也是回府後才發現,時間真是個奇妙的東西”
以前他離家的時候,唐木陽不過是個在唐初韻身後畏畏縮縮,言聽計從的傀儡,沒想到現在再見,她竟然真的像是脫胎換骨一般。
正待要說話,門外突然傳出小二的恭敬聲,“那兩位貴人就在這裏面,客人您請”
說罷,門被人從外面打開。
進來的竟然是蘇信。
蘇信一身黑色的衣袍,幹淨利索,隻是在腰部系着一個白色的腰帶,五皇子和唐文宣知道他嫡親的妹妹這兩日死了,無不惋惜的勸着他。
五皇子并不像他表面表現的那般與世無争,如今他聽高人指點,現在是放手一搏的機會,所以,他從遙遠的世外桃源回到了京城,這麽多年的部署,也是他收網的時候了。
到了京城後,他試圖籠絡程徽,可惜因爲唐木陽的緣故兩個人起了間隙。
這次五皇子把目标放到了蘇家,而蘇家上上下下,最合适的人選,莫過于剛回京城的蘇信,蘇大公子。
蘇信面容平靜的坐了下來,看了一眼對面的唐文宣,冷笑一聲。
唐文宣舉起面前的茶杯,弓身道,“知道蘇公子心情不好,就讓子安以茶代酒,權當給公子道不是了”
那人依舊未曾開口。
五皇子見氣氛不好,開口調節,“文宣,你不是說有人要見蘇公子?快帶上來”
唐文宣點點頭,拍拍手,這屋子竟然有個暗格打開,一個少女膽怯的走出。
“這是什麽意思?”蘇信開口詢問。
“少将軍還是聽她說罷”
“我”她吞了吞口水,似乎有些不敢直視對面的冷硬可怖的男人,結結巴巴道,“我在府裏親耳聽唐木陽說,是她害死了月華公主的!”
“啪”蘇信的手掌猛地拍在桌子上,他手裏原先攥着的杯子,竟然在他的猛地力道下,一下子被拍成了畿粉!
桌子上的茶具,劇烈搖擺着。
“你可是說真的?”蘇信蹲了下來,讓自己的視線同唐初韻的視線持平,琥珀色的眼眸盯着她的眸子,一字一句問道。
“是真的,絕對是真的”她點頭如搗蒜,姨娘和大姐的死,一直是她心頭的刺。
如果不是唐木陽,她不會有這麽悲慘的結局,所以她沒力量害死唐木陽,那她就尋求其它力量來對付她!
失去的,被唐木陽奪取的,她要用唐木陽的命來償還!
…………
這些日子以來天氣燥熱,往往到了這種時候,冰塊就用的格外緊俏。
唐家不缺錢,可是現在京城裏面所有的冰塊都先緊着宮裏的達官貴族們享用,哪裏能輪的到他們?
天氣燥熱,蟬的聲音還不停的在頭頂上叫着。
唐木陽原本靜着的心也在那窗戶外面蟬兒的撩撥聲中,煩悶起來,放下正在揮毫的毛筆,元寶撩起裙子小跑進來。
“小姐,小姐,程将軍派人送來好多的冰塊,将軍府裏的下人傳來口信問,小姐有沒有什麽東西要捎給将軍的”
“冰塊這麽緊俏,他不用,做什麽要都送過來?”
元寶笑眯眯道,“咱府上的老夫人也是這麽說的,可是那送冰塊的人說,他們那都是些大老爺們,這些東西也用不着,咱們府上女眷多,這些冰塊正巧能派上用場”
绮玉正巧也端着一杯冰鎮過的酸梅湯道,“還是咱們姑爺知道心疼人”
“姑爺?那是不是姐夫?”唐初樂扭過腦袋,天真爛漫的模樣。
“别聽她們胡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現在八字沒一撇,不敢亂說”唐木陽摸着妹妹的腦袋,給她灌輸着良好的價值觀。
想起方才那人問及有沒有回贈的東西,唐木陽站起身子,“前些日子畫的一幅畫還算不錯,就把那畫送給他,也算是回饋了贈冰之情”
“好”兩個丫頭互相給對方眼神示意,绮玉捂着嘴巴去櫃子裏拿出那個幫着藍色布條的畫來。
“将軍,回來了,回來了”親信手裏拿着一副畫,大步湧進屋子裏。
程徽正拉開弓箭,眯着眼朝對面的靶子射箭。
這些武将,沒事的時候不打仗,也隻能來消磨一下體力了。
周墩兩腿顫抖了起來。
“将軍,将軍,您這手可得穩着點啊”周墩此時腦袋上頂着一個蘋果當靶子,要是将軍稍微分神,自個小命不保啊。
“嗡”他剛說話,耳邊就傳來一道嗡嗡聲,周墩腦袋一輕,扭過頭,那箭頭射過蘋果一下子插在身後的木梁上,這會那肩尾還嗡嗡的發着聲響呢。
将軍肯定是分心了,不然往常要比這有準頭啊。
“東西呢?”程徽拿起旁邊的濕巾擦了擦頭上的汗。
親信遞過去畫,示意兩個人出去。
屋子隻剩程徽後,他粗粝的手掌望着那個畫,摩擦着卷軸的位置,良久才緩緩的打開。
畫漸漸的往下展開,上面的畫像也顯露在了眼前。
一個容貌俊秀的女子,大大的眼眸,窈窕的身段,是唐木陽,上次她畫了一個自己的畫像,這次帶來的竟然是自己的畫像!
畫像的右下角,還同上次一般,提上了字。
“寫的什麽,寫的什麽?”外面兩個人湊在窗戶前,一個勁的嚷嚷着到底是什麽。
周墩的眼神好,他隻能隐約看清楚一些上面的字。
“什麽泥,什麽水,我什麽你……”那字寫的小,加上程徽大半個身子擋着,他根本看不清楚上面到底是什麽。
“啪”正當兩個人疊羅漢似得往裏面偷窺,從屋子裏飛出一個茶盞,頓時砸在窗棂上。
“滾”
徹底安靜下來,程徽單手摩擦着畫紙上的字。
‘你侬我侬,忒煞情多;情多處,熱如火;把一塊泥,撚一個你,塑一個我,将咱兩個一齊打碎,用水調和;再撚一個你,再塑一個我。我泥中有你,你泥中有我;我與你生同一個衾,死同一個椁’
“荒唐?”程徽雖呵斥,可還是仔細将畫卷在一起,小心收了起來。
…………
皇宮内,皇後認真同太子交代,“昭雲前些日子送來了議和書,不日就來求和,你的眼睛也别放到戶部的那些零散小事,交給手下去做,過幾日那昭雲的三皇子過來了,你好好招待,還有,你父皇生辰到了,你記得上心。”
太子點頭,“兒臣知曉”
六月初,各國使臣浩浩蕩蕩的行到京城,城中已經備好驿館,專門迎接這些貴賓。
不同于接待小附屬國的排場,大周的太子在今日一早,親臨城門外,迎接遠道而來的昭雲三皇子。
程徽也在迎接之列。
在昭雲,雖然還沒有太子之位,可是衆人都清楚,皇帝這個寶座,是給三皇子留下的,因爲沒人能比他在皇帝心中的位置還要高。
但,傳言中,這個三皇子,脾氣有些怪誕,經常不按常理出牌。
而且,一項不在乎朝政的三皇子突然來訪問友國,難道是開竅了,也想着來參與這場紛争中?
沒人清楚。
就在這時,眼前出現了威武氣勢的一小隊的精兵以及一個看似高貴的座攆。
太子松了口氣,擦擦額頭的汗,心想,終于是來了。
他踢踢身下的馬腹,向那隊走去。
“拜見尊貴的太子殿下,殿下百忙之中還趕來迎接我們三皇子,真是另人感動”
太子看着對面幹癟的老頭沖着自己一個勁的笑,雖然不舒服,但還是跟着露出笑容,“哪裏哪裏,三皇子能百忙之中趕來,照顧不周,還請多多擔待”
雙方共同露出一個心照不宣的微笑,往城門内迎去。
要是按着往常的流程來說,貴賓到了,肯定是要先安排到驿站内,補充糧草,好好休息休息,等皇帝召見了,才能重新到了宮裏去。
可是太子也不知道這三皇子葫蘆裏賣的是什麽藥。
這次剛落腳,竟然也不等拾掇利索就徑直開口,說是要去和皇上見面,問他爲何見面,他給抛出一個無可奉告的回答來。
太子想到前幾日母後交代,二話不說的派人去宮裏遞了消息。
自然,太子十萬火急的請求,皇帝哪裏有不應允的道理?
于是太子一行人,又帶領着三皇子一行人,往宮裏走。
程徽等人守在驿站外面,等了半個時辰多,那換好衣服,整理了儀容的三皇子從驿館大門出來。
三皇子緊緊的盯着程徽的後背。
程徽有所感應,扭過頭來,對視上他的目光。
雖然他和昭雲對抗了那麽些年,可是,他從來不記得曾經見過三皇子這樣年輕英俊的對手。
既然沒見過,他又爲何這麽虎視眈眈的看着自己?
程徽心有所思。
皇帝已經派人在宮門口迎着三皇子一行人,作陪的是皇後,還有一些朝廷重臣。
他們趕到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了。
皇帝設宴招呼着衆人,皇後在席間安排了歌舞,聽人說,昭雲那些地方的從來都是以女子豐腴壯碩爲美,再加上這常年風吹日曬,皮膚多黝黑。
所以大周這些皮膚白皙柔嫩,腰肢柔軟的舞妓和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柔弱的跟楊柳似得貴女,最能吸引這些大老爺們的眼神。
皇後自诩這場歌舞很完美。
可惜台下的三皇子一晚上不知道在想着什麽,根本沒把注意力放到那些舞妓身上。
皇帝也有些尴尬,準備的東西對方不喜歡,一晚上郁郁寡歡,他這個東道主,自然面子過不去。
“三皇子在想什麽?”皇帝看他興緻不高,開口詢問。
三皇子眼前一亮,放下酒杯,也不顧身邊同來的那個老頭,一個勁的拽着自己的下擺,伸出手來不客氣的将他的手拍掉。
聲音清朗道,“實不相瞞,這次前來,鄙人還真是有個不情之請,要同皇帝陛下說”
“三皇子請說”皇帝一直放松的身子,此時微微緊繃起來。
心裏也有些後悔的意味,自己盡一下地主之誼,隻是客套一番,誰知道他還真的不把自己當外人,開口就來請求。
但是,事先都已經答應了人家,這會再冷臉,那不是丢了氣度?
三皇子斟酌片刻,“其實,我這次來,是想同陛下請婚的”
“哦?”皇帝的表情頓時變得微妙起來,難道說,這次來祝壽,難不成昭雲是打着來聯姻的打算?
倒不是不行,如果真的是聯姻,那倒是好辦了。
皇帝這邊沉思起來,坐在下首的蕭貴妃的心,卻被一下子提了起來,如果真的是要和親的話,無論是按着年齡還是尊貴程度,都是她的清玉。
而且皇上對這次的議和這麽重視,遍觀全朝,好像真的沒人比她的清玉,更合适了。
皇後嘴角挂着得體的笑,不經意的撇到了蕭貴妃顫抖的身子,她臉上是真的露出滿足的笑容了。
“皇上,沒想到三皇子這麽急巴巴的趕來,就是爲了提和親的事,這麽一來,更簡單了,咱們宮裏待嫁的公主也就那麽幾個,要是論着尊貴程度……”
“咳!”皇帝面色不郁,咳嗽一聲,及時打斷了皇後接下來的話。
皇後心裏憤恨,可面上卻沒顯露,隻是歉疚的舉起酒杯,“臣妾失言,自罰一杯”
皇上不讓自己說,那就是還在維護着那對母女,皇後喝了一杯酒後面色未改,可是蕭貴妃知道,她遠遠不會因爲陛下這一句話停下腳步來。
“這和親茲事體大,還得細細掂量,要不,還是等朕和皇後商量一番,尋出一個合适的公主,再來跟三皇子說”
皇帝擺明了是今個不想處理這事。
他的口氣裏已經帶着些許的威嚴之氣了。
本來急慌慌的進宮是有要事相商的,誰知道到頭來竟然是爲了這個,這三皇子,行事太過唐突,也不知道昭雲皇帝爲什麽會派他過來。
“其實,也不非得需要公主的”三皇子聽出皇帝的拒絕,可是沒停下話頭,相反,還主動上前說道,他不是來求公主的!
難道是看不起他們大周的公主?
下面陪坐的文武百官,表情有些凝重了。
坐在三皇子身邊的老者,又再一次咳嗽一聲,順便扯了扯他的袖子。
可惜對方沒做出回應。
“三皇子的意思是……”皇帝語氣微妙的詢問。
“不瞞您說,先前無意間,我撿起一幅畫像,畫上女子惟妙惟肖,風采過人,自那後,我是魂牽夢萦,後來多方打聽,才知道是大周的閨秀。”
“哦”皇帝摸着自己的胡子,“原來如此”
“所以,明知唐突,還是懇請皇帝成就這番姻緣。”三皇子言辭懇切。
皇帝好奇道,“既然如此,那就讓在座的衆人看一下,沒準是哪個愛卿的女兒呢……”
“好哇”那三皇子果然雷厲風行的從腰上抽出一副畫卷。
“陛下請看”
皇帝端着茶杯不經意的擡眼,頓時看清楚了那副畫,誰知也就是這一眼,險些沒把他的魂給吓出來!
“怎麽會是……”
“陛下?”下首的衆人無比擔憂的叫道。
好些人也在心底微微猜測,這陛下到底是看到了什麽,怎麽這副模樣?
同樣看到畫像的,還有皇後。
看清楚那畫像是誰後,她心底簡直想暢快的大笑幾聲,這可真是造化弄人啊。
她看不慣誰,誰就上竿子的來倒黴啊。
“諸位大人還需看的仔細,要是見過這位姑娘,還請跟小王說言語一聲”三皇子扭了個身子,頓時把畫像展示給衆人。
唐青雲看清楚那畫像後,手一抖,筷子啪的掉在地上。
至于程徽,當時看到那畫像後,眉頭緊縮!
“諸位可曾認識這個姑娘?”
三皇子表情無辜,開口詢問。
“認識,怎麽可能不認識呢”皇後緩緩開口,“唐大人,令千金,可真是好福氣呢”
唐青雲整理了儀容,匆匆上前,“老臣,老臣……”他支支吾吾,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了。
他要怎麽說,這難道是什麽值得慶祝的好事?女兒被這個三皇子看上了,就算是要嫁到異國去當皇子妃,可是,和他有什麽關系?又不是在大周當皇子妃!
再說,這大周和昭雲向來不和,就算如今看似平和的假象,怕是也不會維持多久。
這要是再開戰了,他這個嶽丈怎麽辦?被人以一個通敵賣國的名頭安在腦門上,唐家大大小小上百口的人,都不要活了!
最關鍵的,他要是成了昭雲的皇親國戚,在大周的仕途,也就走到現在三品的位置了!
這怎麽能行啊!
“愛卿,這件事,你如何來看?”皇帝不想惹了貴賓,又不想跟得力幹将撕破臉,猶豫片刻,隻能把這髒水破到愛卿身上了。
“這……”唐青雲腦袋冒汗虛汗,他要怎麽開口!
身旁這人的視線能把身上穿個大洞,身後某處同樣又處虎視眈眈的目光。
他,他騎虎難下啊!
用官袍擦擦冷汗,他想到一個折中的法子,“三皇子,老臣代替女兒謝謝三皇子的厚愛,可是我家女兒,已經許配了人家……”
“貴府千金,可有及笄?”
“沒……”
“可有陛下親自賜婚?”
“沒有”
“那他們雙方,可有私下私相授受?”
“沒,更沒有!”就算是有,怎麽能承認?這不是敗壞着名聲了嘛!
“那,什麽都沒有,這怎麽能算是許配了别人呢?”三皇子笑笑,“我同那姑娘的姻緣,是老天爺注定的,所以……”
“私相授受這等事,旁人怎會比我更清楚?”正當他話要蹦出來的時候,身後飄來一道冷硬的男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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