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影皇帝,已經很久沒有過這般舒适了。
“陛下,這是臣妾特地命太醫所煎熬的藥茶,清淡可口,卻有驅寒的功效,陛下先喝口茶吧!”沈皖聲音低低的說道,卻将細瓷碗遞至皇上的嘴邊,柳風影連眼睛也不睜,就着他的手淡淡的喝了幾口。甘爽沁香,毫無藥味,柳風影隻覺得神清氣爽,心曠神怡。恍然之間,皇上似乎腦海中浮現出一些問題想要采取一下皇後的意見。
“近些年,朕一直冷落你,雖然你貴爲皇後,但是朕知道你過得并不快樂”
聽了這樣的話,沈皖并沒有借機傾訴委屈,也沒有謙辭遜謝的說些漂亮的話,隻是淡淡的會心一笑,仿佛一切根本不萦繞于心一般。仍是認真的揉捏着皇上脖頸的痛酸之處。
“朕也知道,若是我常來未央宮,後宮佳麗難免會說我是礙于你父親”柳風影突然停下想要說的,話鋒一轉道:“說實話朕還是應該向你道歉的,後宮的事,要多由皇後費心了。”
柳風影瞟了他一眼,隻見那雙愛意滿滿的眼睛之中隻有滿足,全然沒有抱怨的樣子,嘴角淡淡的抹過一絲的微笑。
“後宮的事,”沈皖淡然的道:“皇上不必費心,沈皖一定盡心竭力,隻是最近朝堂之上的事,我也聽說了一些,皇上知道,我不是那種愛張揚的人,後宮又不得幹政,我也隻是當他是一陣清風佛耳而過,隻是皇上切不可過度操勞,累壞了身體。”
柳風影不由得一笑,“皇後放心,朕自有分寸。”
柳風影眉間一跳,不由得又想起近日京城所發生的種種事情,心中略悶。
對于皇帝而言,身邊有一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重臣當不是什麽好玩的事。所以先皇雖然成立了長林軍,又命人組建了景軒院。皇上嘴上不說,内心也明白,沈言依附魯王,陳度又和淩王走的很近,他沒想到先皇用來相互制衡的兩股勢力竟然沒有一方真正的聽命于自己的這個皇帝。但柳風影畢竟是萬人之上的國君,還是有一些經緯之才的,這才又成立了神捕司,強行的将實力再一次拉到同一起跑線上。
隻是長林軍和景軒院素無大錯,所以柳風影一時也想不出什麽辦法來打擊他們。但是直到最近半年來,長林軍和景軒院的行動竟然有些不受自己的調配,風影皇帝這才動怒,極力讓劉峰任神捕司首尊一職。
“皇後以爲,淩王殿下如何?”後宮也有派系,無人可以議論。柳風影也不知道,自己爲什麽會問沈皖這樣的問題,須知沈皖平時很少出未央宮。
“臣妾覺得淩王殿下氣度華貴,容姿不凡,除了整日喜歡舞文弄墨,對皇上還是充分的尊重的!”
“朕是想問他這個人的品德風格”
“請陛下見諒,除了樣貌禮數,其餘的臣妾知之甚少,隻是常聽宮中姐妹們說,淩王愛才如命,府中之人,多是舞文弄墨的文人騷客,很少參與政治上的事情!”
“哼!”柳風影冷笑一聲,“婦人之見!這些還不是外面傳進來的,我這位皇兄還真的是讓我猜不透啊,明明當年是他輸給了我的嫡傳之位,他會如此平淡的主動認輸嗎?”
“這隻是陛下心神不甯罷了,”沈皖随口淡淡的道:“京城這麽多王爺,若是人人都像皇上說的那樣,恐怕陛下每天晚上都睡不了安穩覺。”
沈皖無心的一句話,卻勾起風影皇帝的内心一跳。
淩王以宴請賓客爲由,大肆的招待江湖點墨之徒入府,若這些人真的隻是舞文弄墨也就罷了,可若是這些人挂着文人的頭銜
“陛下,水已經不燙了,請起身吧!”沈皖似乎沒有注意到柳風影的沉思一般,一面扶她起來,一面明侍女拿來擦腳的毛巾,沈皖力度适中的爲他捏着腳,待洗漱完畢之後,爲皇上換上柔軟的中衣,将皇上扶到卧榻之上安睡。
柳風影坐起半身,心中煩躁,還是睡不着,緊緊的握住沈皖的手道:“過幾日的祭雨大典,我有些放心不下!”
沈皖淡淡的看了柳風影一眼,嘴角的笑有些看不出來:“祭雨大典每一年都辦,這麽多年都平安的過來了,會有什麽事啊,皇上還是不要多想了。”
“也許是朕多心了,朕最近心裏一直跳個不停,總是感覺會有什麽事情要發生。祭雨大典心系我大周國運,不可有半點閃失,這京城防護工作又該如何分工呢?”
“陛下,臣妾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随着這懇切的話語,柳風影的心中有些許的蕩漾。
“皇後請講!”柳風影看着沈皖嘴角漾起的兩個淺淺的酒窩,淡淡的道:“皇上大可利用這次祭雨大典,做很多事情。京城防衛工作,是祭雨大典的重重之重,長林軍常年負責此事,對此事的了解程度也是最深的,隻是臣妾覺得,今年的京城護衛工作倒是應該交給景軒院來進行!”
“哦!?”柳風影有些吃驚的道:“爲何?”
“一來,如果長林軍長時間從事一項工作,京城之中的百姓就會默認這是一個事實。等到此觀念根深蒂固,皇上到時就是想改變也改變不了。另外臣妾聽說,沈言太過高傲,臣妾認爲不如把長林軍調到人群較少的地方,讓沈言的心裏也知道,這京城護衛一事,并不是非長林軍不可!”
“你是說”柳風影眼前一亮,忍住面上的喜色,靜靜的聽着沈皖的分析。
“祭雨寶珠乃是我大周國寶,每年隻有等到祭雨大典的時候才有可能重見天日。每年皇上隻是草草的派了幾個侍衛,對此寶物頗顯得有些不重視,皇上不如調長林軍去守護祭雨寶珠,這樣沈言就是想抱怨也說不出理來。”
一面是自己的弟弟,一面是自己的丈夫,而沈皖的立場,完全是站在了自己丈夫的角度上。
“皇後能這樣想,朕很高興,以前真還老是怕派沈言去做别的事情你會不滿意,是朕錯怪你了!”柳風影用手撫了撫沈皖飄逸的頭發,這是他完全想不到的,今夜的談話,讓柳風影對這個與自己同床的枕邊之人刮目相看。
沈皖對着柳風影會心的笑了笑,依然以原來的語速,不疾不徐的道:“神捕司剛剛成立,急需提升自己能力的機會,而這樣的機會,想必也隻有皇上才能創造,皇上不如将保護之任交給劉峰,我想在這天安城内,還沒有人敢公然行刺皇上,祭雨大典若是成功舉辦,雖然三方的功勞都不可忽視,但是顯然功勞最大的應該是神捕司,因爲他們保證了皇上的安全。如此,既打擊了沈言的嚣張氣焰,又調離了陳度的崗位,更提升了神捕司的地位,一箭三雕,衆人心中也必定對陛下的決斷佩服之至!”
柳風影目光微動,嘴角浮起了一絲笑容。
沈皖則小鳥依人一樣躲入了柳風影堅實的臂彎之中,柳風影将頭抵在沈皖的長發上靜靜的沉思,也許這是最好的決定了,不由得緊緊握住沈皖的手道:“你也累了,早些睡吧!”
沈皖安詳的側過臉,燈光掩去了歲月很多的痕迹,将沈皖的膚色顯得格外的溫柔滑潤。在露出一個異常溫婉的笑容之後,她輕輕的答了一聲:“是,陛下”
柳風影也許不知道,這是風波來臨之前他所睡的最後一個安穩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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