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欽的斥候一直到現在依然沒有尋找到晉軍的蹤迹,他黑着臉吩咐斥候營官:“從今日起,加派到六路斥候,尤其是離石城方向更要仔細探詢,不許有絲毫的松懈,我就不信,晉軍真的是遁地了不成。”斥候營官領命退了下去。
劉欽對着帳中的行軍地圖,默然良久。其實離石周邊的地形地貌都已經裝在了他的腦子裏,作爲生于斯長于斯的将軍,在家門口作戰,人地兩熟,是占盡先機的。劉淵之所以派劉欽來統帥自己的兩萬騎兵,正是因爲這個原因。同時,劉欽既是劉淵的叔伯兄弟,也是匈奴部族中最善于騎兵作戰的将軍,有時候,血緣加能力就等于位高權重。劉欽此刻心中沒有一點點志得意滿的感覺,相反心中壓力山大。
晉軍并沒有按照劉淵和中将商議後揣摩的那樣,直接攻擊離石城,這讓兩面夾擊的方略落了個空,自己的騎兵就成了孤懸在城外的部隊了,而劉淵的軍令隻有簡簡單單的一句話:“臨機決斷”。這個臨機決斷的學問可就大了。兩萬騎兵可是劉淵全部的騎兵家底,不能出現任何的閃失,要命的到現在爲止,敵人仿佛憑空消失了一般,如果他們不是去攻打離石城,而是窺破了己方的意圖,将全部兵力轉而撲向自己這一支孤旅,隻要對方卡住了北山坡這個咽喉要道,自己就會被截斷歸路,那個地方的地形正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險地,兵力展不開,又能發揮步兵優勢,一旦喪失了騎兵機動的長處,在兵力上又處于劣勢,不用打,隻需要守個十幾天,自己的人就斷糧了,那時的後果将不堪設想。
但如果敵情不明的情況下脫離北山坡向離石靠攏,就意味着會放棄掉原有的夾擊戰略,萬一晉軍并不是窺破己方的意圖,隻是進軍遲緩而已呢?那豈不是放棄了一個千載難逢的良機?到時自己也無法向劉淵交代啊。
劉欽就這樣在進退之間、機會與風險之間徘徊猶豫,對着地圖轉圈圈,突然,帳外親兵高聲道:“禀将軍,斥候來報,發現敵軍蹤迹。”
“快傳。”劉欽立刻吩咐道。
斥候快步進了軍帳,剛想行禮參拜,劉欽揮手制止:“快說,敵軍在何處?”
斥候回禀道:“末将帶領斥候營過了北山坡,發現足有一萬五千馬步混編的晉軍在楊樹坪紮營。”
劉欽大驚失色,高聲吩咐帳外的人:“傳令兵,速傳各營将校來中軍帳,十萬火急。”
等到各營的将校火急火燎趕到的時候,劉欽的命令隻有短短一句話:“全軍立刻出發,全速奔襲北山坡,天亮之前,務必要突出北山坡,向離石城靠攏,不得有誤。”
深夜之中的晉軍軍營也是一模一樣的光景,不過斥候報告的内容是同時和敵方幾路斥候都有了交集,有一路甚至發生了小規模戰鬥,隻不過斥候營中有軍規,一旦接敵務必要以全身而退爲首要目标,撤退不僅無過,反而有功。這也是爲了保證沒有斥候落入敵人手中的緣故。所以,雙方斥候一觸即退,沒有俘虜和大的傷亡。
楊柯問道:“這幾路斥候都是同一個方向來的嗎?”
“是的,都是自東北方向而來。。。。。。。”
楊柯與唐彬同時對望了一眼,楊柯說道:“事不宜遲,一定要卡住北山坡。”
唐彬說道:“我隻有一個擔心,對方如果窺破我們的意圖,一定會晝夜兼程,萬一在平原上形成了遭遇戰,隻怕。。。。。。”
楊柯看了看馬雄:“少将軍,你爲前鋒,帶上所有的騎兵,搶占北山坡,然後就地設防,最重要的就是時間,敵軍如果不出所料,一定也會來搶占此處,我和儒宗兄帶步兵随後,無論如何你要堅持到我們趕到,有沒有問題?”
馬雄一拍胸脯:“二位放心,就算戰至最後一人,我也會挺到最後。”
唐彬搖搖頭:“少将軍,此戰時間第一要緊,你隻要先占領北山坡,據險阻敵,不讓劉淵騎兵退回離石,就是首功一件,足以鼎定全局,不要輕言生死,要保全自己,阻擊敵人,這才是目的。”
馬雄點點頭:“末将記住了,時間緊迫,我這就帶隊出發。”
看着馬雄匆匆而去的背影,唐彬看着楊柯道:“公子,你率親兵營殿後,我緊随馬雄居中,馬上出發。”
楊柯淡淡笑道:“儒宗兄,打虎還要親兄弟,你這個安排是沒把握當兄弟啊。”
唐彬急忙道:“公子,你身系朝廷安危,可不能在這裏出任何閃失啊。。。。。。”
“儒宗兄好意我心領了,不必多言,我們一起出發。。。。。”楊柯态度決絕,不容置疑。
唐彬和楊柯相處日久,從來都是看他和顔悅色,從無動意氣的時候,但在這一刻,他看到的是楊柯斬釘截鐵,令出如山的一面,唐彬是帶兵出身,也是幹幹脆脆的個性,當下也不再争辯,對親兵傳令道:“傳令下去,除辎重營殿後,帶齊物資随後進兵以外,其餘各營立刻起兵,輕裝棄甲,攜帶鹿角,晝夜兼程,趕去北山坡,不得有誤,明日寅時以前,務必到達,違令者斬。”
晉朝第一場漢匈大戰就此在偏遠的北山坡附近開始拉開了序幕,夜色沉沉之中,伸手不見五指,兩隊人馬同時舉火執仗,火急火燎的趕向兩軍的必争之地-----北山坡。
兩軍的将帥心中都很清楚,這一場局部戰争的勝敗的關鍵點就是誰能先到達北山坡,而這場局部戰役勝敗又事關全局的勝敗,楊柯騎在馬上,看着齊頭并進,跑得上氣不接下氣的遍野的軍卒,此時也顧不上什麽隊形和編制了,各營的将校都是沖在最前頭,身體健壯的一路緊跟,身體孱弱的則遠遠落在身後,反正提前到達戰場的就是勝利。楊柯心想:“以前聽說兵貴神速,那隻是文字的描述,經過今天這身臨其境的強行軍,才真真正正的明白,兵貴神速絕不是一個概念,而是事關幾萬大軍生死存亡的大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