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府君,守土之責事關重大,請大人切勿輕易自棄!”劉備斬釘截鐵地回應道。
“玄德公,這……”
“哎~~府君、玄德公不必相争,且聽在下一句,”糜竺突然起身建言道,“現今曹賊兵臨城下,一切應以軍情爲重,待事平之日,再當相讓可也。”
“唔……就依子仲之言吧。”陶謙結束了對話。
衆人遂散。
……
是夜,糜竺自宅。
“兄長,日間府君相讓徐州一事,您怎麽看?”糜竺胞弟糜芳發問道。
“弟弟,據我所知,府君此前迫于形勢,确有放棄徐州、逃往揚州丹陽老家避難的打算,”糜竺緩緩踱了兩步,“隻是如今三路救兵已至,尚未交戰便将徐州拱手相讓,實在不合情理。”
“您認爲府君他另有目的?”
“嗯,沒錯,”糜竺點了點頭,“一則劉備雖是孔融與我力邀而來,但對府君來說仍是一個不速之客,所以必須先探明其來意;二則劉備仗義前來,精神可嘉,通過此舉可以對其進行一定的撫慰和籠絡;三則劉備是公孫瓒的小弟,也不能排除府君有向公孫瓒勢力示好的意思在裏面……”
“哦……怪不得劉備他再三推卻了呢。”糜芳恍然大悟。
“哈哈,劉備遠非等閑之輩,陶府君這點算計怕是早被看透了吧……”
“既然如此,兄長爲何還要提議退兵之後再行商議?”糜芳又問道。
“弟弟,”糜竺意味深長地淺笑了一下,“你不覺得……徐州之主可以換換了麽?”
“兄長的意思是……”
“我們糜家乃經商之家,對你我來說,誰做徐州之主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誰能夠保護我們在徐州的家業和利益……”
“嗯,沒錯。”
“如今徐州危在旦夕,事實證明陶府君已經沒有能力保護我們了……至于城外的曹操嘛,雖然基本面不錯,但他在徐州肆意殺戮,爲兄實在不敢對他抱有任何期望……”糜竺頓了一下,繼續說道,“倒是劉備此人,雖然名不見經傳,但無論其在北海還是在徐州的表現,都令爲兄激賞不已……依爲兄之見,此人身上有一股噴薄欲出的英雄之氣,日後一定前途無量!”
“哦……所以兄長你便趁府君‘讓徐州’時出面攪局,明裏是給二人打圓場,其實是推動雙方假戲真做!”
“嗯,劉備初入徐州,民心未服,絕無立刻接管之可能。不過,若是他能成功退了曹兵嘛……”糜竺又不覺笑了起來,“總之此次事成,便是拿徐州作爲我們投靠劉備的見面禮;事不成,也可大幅拉近與劉備的關系,以圖日後進取……”
“哇,兄長果然是會做買賣之人!”
“弟弟啊,大買賣都是要靠賭的……”糜竺的語氣突然變得深沉起來,“爲兄今日出手,府君應當已經對我有所忌憚了吧……從今以後,我們就隻有跟着劉備一路走到黑了。”
“哈哈,兄長可是全徐州,哦不,全天下最有眼光的商人!”糜芳信心十足地表态道,“小弟情願陪兄長好好賭上一把!”
“嗯,好!咱們兄弟一心……”
“其利斷金!”
……
“對了,小妹近日可還在連琴了?”糜竺突然關心了一句。
“呃~~這個……”糜芳撓了撓頭,“小妹她說,這兩天手指有些抽筋了什麽的……今兒一大早就讓我送她去了陳伯父家,跟他家千金玩了一整天哩……”
“唉~~這孩子……”
……
翌日,郯城政廳。
“話說曹軍的攻勢似乎一時停下了呢……諸位怎麽看?”陶謙一大早便連忙組織衆人展開軍議。
“陶府君,”劉備起身發言道,“孔融大人和田楷大人的軍隊在城外與我軍互爲犄角,曹軍分了軍勢,自然不敢貿然攻城——不過曹操的話,應該會很快調整戰術,再度發難的吧。”
“唔……老朽也正擔心此事,”陶謙眉頭緊鎖,“玄德公可有退敵之策?”
“回府君,有道是‘兵來将擋,水來土掩,’隻是……”劉備刻意放緩了語速,“在下所攜兵将多半借自公孫瓒大人處,非到必要關頭,不敢擅用……因此在下打算先緻書曹操勸其退軍,然後再做厮殺打算。”
“哦,先禮後兵是麽……”陶謙愁容未解,“不過聽說孔文舉曾經書面斡旋過一次……”
“府君放心,緻書曹操隻爲避免無謂犧牲,在下實際早已做好死戰準備!”劉備堅定地說道。
“呃……如此,老朽拜謝了!”陶謙說着便起身避席,向劉備深鞠一躬。
“府君如此大禮,在下實不敢當!”劉備趕緊屈身還禮。
“玄德公,”陶謙收了禮,從案幾上抽出一枚虎牌,“如今大敵當前,老朽便贈四千丹陽兵于你,以資差遣。”
“什麽,丹陽兵?”劉備一驚,“陶府君,您這是……”
“玄德公,”陶謙微笑示意,“老朽一番心意,閣下就請笑納吧。”
“好吧,那在下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
晌午,劉備館驿。
和風輕輕滑過窗台,調皮地撥弄着紙張。劉備端坐于文案傍,搦管思量。
“大哥,信還沒寫好麽?”張飛走進了屋來。
“快了,”劉備回了回神,“還有些字句需要斟酌一下。”
“難得大哥如此用心,曹操那厮若是不領情,俺老張一定不放過他!”張飛說完,又“哼”了一聲。
“哈哈,”劉備笑了起來,“翼德,那你要做好準備喽……我猜曹操看完信便會打來的。”
“什麽?”
“翼德,”劉備招呼張飛坐下,“如果你是曹操,你會退兵麽?”
“當然不會啊!”張飛不假思索地答道,“好不容易出來打次劫,對手又那麽弱,幹嘛要回去?”
“哈哈,那就是了,”劉備點了點頭,“郯城對曹操來說已是囊中之物,這兩日雖說來了援軍,但也不過是杯水車薪——這種情況下,别說是我出面,就算是曹操父親親自托夢,曹操也斷然不會就此罷休吧……”
“那大哥你還費盡心思寫這封勸架信作甚?”張飛不解。
“翼德,”劉備放下手中的筆,站起身來,“我這封信,不是勸架,而是讓曹操……”
放,馬,過,來!
“大哥,這究竟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