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啦”一聲,銅門應聲關上,門内的四人幾乎已經虛脫,曉雯跌在沐易懷裏大聲喘着粗氣,趙洪和譚淵則抱着放聲大哭。
“我類個乖乖啊,我還活着啊。”趙洪兩百多歲的人了,這會卻跟孩子一樣,哭的稀裏嘩啦的。
“我的頭發啊,我帥氣的發型啊!”譚淵不知是被吓傻了還是頭皮實在是疼的受不了了,一手抱着趙洪,一手抱着腦袋在哭。
沐易喘了幾口粗氣,靠在銅門邊上時也是手腳發顫,若是這扇銅門打不開,他們就真要陪葬在兵馬俑中了。
發洩了許久,倆人的聲音漸漸弱了下去,沐易也打起精神,沖倆人喊道:“師傅,師兄,咱們還沒完全脫離危險呢,等離開了這處墓再哭也不遲。”
“誰我哭了,我就是心疼徒弟。”趙洪這會回過神來,感覺剛才太丢面子了,一甩拂塵端坐到了地上,“譚淵啊,你也是,惹出一群傀儡來,不讓師傅省心。看看你師弟,爲師都不用怎麽操心他。”
譚淵腹诽着你還不是一樣,卻不好出來,隻是讪笑道:“我不知道摸一摸那些人俑,他們就會複活啊,我以後再也不摸了。”
“好了,剛才的事情已經過去了,我們看看這裏又是什麽地方,有沒有危險。”沐易扶着曉雯緩緩站起了身,四下裏打望着。
譚淵也拿起手電筒照了照,立刻大驚怪道:“這裏怎麽這麽多棺材!”
“墳墓裏沒有棺材那才是見鬼了。”趙洪用拂塵柄在他頭上敲了一下,“你可别碰那些棺材,要不非得詐屍不可。”
譚淵做了個鬼臉閃到一旁,離那些棺材遠遠地,生怕真的詐屍。
這處墓室也極爲寬廣,長寬都超過三十丈,室内停放着大量棺材,沐易粗略估計了下,至少有七八百具。
“這些都是殉葬的人嗎?”曉雯心翼翼地望棺材中瞟了一眼,這些棺材都沒有棺蓋,輕易就能看到裏面躺着的屍體。
沐易走近棺材,仔細查看了一番,發現棺中躺着的人身着青灰色的對襟道袍,袍身緊窄,内裏是一件黑色的直領褂,腿上打着綁腿,腳蹬一雙黑布鞋,面色猙獰,像是承受了巨大的痛苦,可是雙手握成拳頭,自然下垂,沒有掙紮過的痕迹。
經曆了千年光陰,這些人已經成了一具具幹屍,可能因爲這裏環境特殊,皮肉尚存,沒有成爲骷髅,就連身上的衣服都嶄新如初,道袍上的陰陽雙魚和細碎花紋都清晰可見。
“如果是殉葬,要麽是甘願陪葬,神色安詳。要麽是被逼入墓,痛苦掙紮。可這些人神色猙獰,雙手卻沒有掙紮的痕迹,還真是奇怪。”沐易搖頭道。
曉雯聞此,連看了十幾具屍體,均是如此,不由大奇:“這是怎麽回事?難不成這些人是做噩夢吓死的?”
“噩夢?”沐易笑道,“女人的想法真是天馬行空,還想到噩夢上面了。我看這些人應該是一早就死了,然後葬在了這裏,應該不是殉葬。”
“你們快看,這牆壁上怎麽畫的都是女人。”一直跟譚淵待在洞壁旁的趙洪有所發現。
沐易将目光投向洞壁,看到牆上繪着色彩鮮豔的壁畫,有體态優雅的仕女、有腳踩雲朵的飛天、還有手持樂器的伶人,但無一例外,都是女人,而且體态豐腴,卻面目猙獰。
“這是唐朝的壁畫,怎麽會出現在這裏!難道這真是唐墓?”曉雯腦袋一歪,咦了一聲。
沐易不懂繪畫,聽到她這麽,追問道:“曉雯,你确定這是唐代的壁畫?”
“當然肯定了。”曉雯自得地挺了挺胸脯,“我上學那會,曾跟着母親去過敦煌莫高窟,專門研究過那裏的壁畫,敦煌的壁畫以唐代的特最爲鮮明。不但體态肥胖,姿态雍容,而且色彩應用最是廣泛,用色有紅、黃、綠、藍、白、黑、褐。而隋唐五代前的壁畫,顔色沒有這麽豐富,以黑紅爲主。”
沐易對曉雯的學識很是佩服,自然也沒什麽懷疑,隻是指着畫中人物的頭部道:“唐代陵墓中人物繪畫都是這麽猙獰嗎?”
“這倒是不應該。”曉雯搖了搖頭,“即使是陵墓中,人物姿态也應該是優雅從容,不該是面目猙獰。而且陵墓中畫的應該是墓主生平的事迹,不應當是這些不知所謂的女子。”
“确實奇怪。”沐易輕抿了下嘴唇,思索道,“而且如果這裏是唐代陵墓,外面那些兵馬俑該如何解釋?唐朝莫非也有這種喪葬風俗。”
“唐代肯定沒有,人俑入墓的風俗隻有春秋戰國時有。況且這麽大的手筆,隻有帝王有這個能力,可這個墓明顯不是帝王之墓,棺中的這些人都是道士。”
趙洪插嘴道:“而且還是純陽派的道士。”
倆人的目光被他吸引了過去,曉雯搶先問道:“師傅,你怎麽知道這是純陽派的道士啊。”
“你也不看爲師是做什麽的。”趙洪拂塵一揮,“我可是個道士啊,自然懂得道門各派的服飾差别。你看爲師的道袍,以紫紅爲主,而且領口是交領,不要綁腿,腳上蹬的也是靴子。這是因爲昆侖門在太師祖那一代入了少陽派,這才有這幅打扮。”
“您的意思是,棺材中的道士穿的是純陽派的道袍?”沐易恍然道。
“不錯,雖然跟現在略有差别,但所差不大,尤其是腳上的綁腿,這是純陽派最明顯的特征。他們主張自給自足,反對四處化緣或者收取香火錢,純陽派的門派山後開有農田,弟子經常下地幹活,故而纏着綁腿,穿着布鞋。”
沐易心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師傅,我記得你之前過,純陽門是呂洞賓創建的。”
“對,對,你這麽我也想起來了。”趙洪一扶額頭,“呂洞賓就是唐朝人,莫非這裏是呂洞賓的墓不成?這些弟子都是給他陪葬的嗎?”
“不可能,既然是修仙之人,怎麽會用人殉之法。況且墓外的兵馬俑又作何解釋,這裏的情況太過古怪。”沐易搖了搖頭,“師傅,您醫術高明,能否看出這些人因何而死。”
趙洪低下頭,将死屍從手到腳看了個遍,沉吟道:“死者面目猙獰,雙目緊閉,肌肉緊繃,雙拳緊握,就連腳掌的指頭都向内繃緊,應該是忍受了極大的痛苦之後死去的,而且死前還在竭力忍受這種痛苦。”
“這就奇怪了。”曉雯晃着腦袋道,“如果有人虐待他們,他們爲什麽不反抗?就算綁着他們,也該竭力掙紮,死不瞑目才對。可這些人反倒像是控制自己不要掙紮。”
“呂洞賓?”沐易口中默默念道,“提到他,難道師傅沒有想到他做過的最有名的事情?”
趙洪呆了呆,眼中靈光一閃:“開天眼!”
“對。”沐易了頭,“你覺得他們跟我當初天目穴行針時的狀态一樣嗎?”
曉雯歪着頭回想着:“臉上的猙獰确實很像,不過你當時可是盡力掙紮了,我拉都拉不住你。”
“别忘了,我是靈虛期修士,他們可不是。估計到不了我那種痛苦的程度,他們就已經死了。”沐易盯着棺木中的屍體道,“況且這些人是呂洞賓的徒弟,敬他若天人。師傅爲你開天眼,忍受着痛苦不是應該的嗎?”
趙洪想了想,甩着拂塵道:“沐易分析的對,這裏八成是呂洞賓搞得。你看周圍的女人,這也是他的作風。據呂洞賓好酒、好劍、好色,他爲自己徒弟建了墓,在四周畫些女人給徒弟們享用也情有可原。”
“什麽叫給徒弟享用,師傅,你這個老不正經的。”曉雯給了他個大白眼,搞得趙洪蠻不好意思的。
沐易還想些什麽,忽然感覺右側有火光燃起,心中警兆大起,拉着倆人退後了幾步。
趙洪也被這突如其來的情況吓到了,将拂塵當做暗器,用力扔了過去。
“哎呦,師傅,你又想要我命啊。”額頭起了個大包的譚淵從地上站了起來,滿臉郁悶。
“是...是你啊。”趙洪這才看到火苗原先是譚淵起來的,“你突然火幹啥,這裏空氣都不一定夠咱們呼吸呢。吓死爲師了。”
“嘿嘿,我看到這裏有個大蠟燭,就試着了一下,沒想到還真着了。你看,這火苗還不呢。”譚淵拾起地上的拂塵交還給趙洪,炫耀着自己的發現。
沐易走上前去,發現這的确是一根大蠟燭,有水桶粗細,半人多高,立在陵墓一角,不認真看還真發現不了。
“沐哥,這是長明燈嗎?”曉雯好奇道,“這麽粗,還真是耐燒。”
沐易了頭:“上次我在姜太公墓裏,也發現了一盞長明燈,不過那盞燈用的是燈油,我去的時候,燈還是燃着的。古代蠟燭的蠟油純度不夠,所以這裏的長明燈滅了,看來呂洞賓的這個選擇不是很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