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許久之後,姜雲卿才猛的一咬牙,将那白布掀了開來,露出那張異常熟悉的臉來。
那原本總是帶笑的臉上,此時蒼白如紙,而往日總是月牙彎彎的眼睛緊閉着,粉嫩的唇上全是烏青之色。
她脖頸上帶着一道深刻見骨的刀痕,一路從側頸斜落至胸前,而她身上的衣裳卻早已經被泡的失了顔色,就連手腳上也都是有些起了褶子,白的吓人。
……
“我叫張妙俞,清歌妙舞的妙,安俞祥和的俞,你們可以叫我小魚兒。”
……
“雲卿姐姐,你好厲害啊,比我祖父他們還要厲害,反正我不管,你已經說了你原諒我拉,往後我和阿滢就跟着你啦,你去哪裏我就去哪裏,到時候誰也不敢欺負我……”
……
“雲卿姐姐,我祖父他們可真壞,總是與我搶東西,他們又偷了我的孤本,你下次可要幫我。”
……
“雲卿姐姐,王爺姐夫待你真好,你說我以後會找個什麽樣的夫君呀?我喜歡個兒高的,威武的,最好再長得俊俏些,這樣小小魚兒才會好看……”
……
姜雲卿指尖泛着蒼白,輕輕落在張妙俞的臉上,耳邊全是她如銀鈴似的笑聲,還有那些笑語晏晏。
明明昨天他還挽着她的胳膊,賴皮似的跟她撒嬌。
明明昨天她還笑着與她說着未來的憧憬,在她身邊笑鬧。
她笑起來時候,臉上還帶着幾分稚氣,半點沒有女子含蓄的露出一口細白的牙來,虎牙旁淺淺的梨渦裏仿佛盛滿了陽光,比冬天的太陽還要溫暖。
可是此時她卻隻是緊緊閉着眼,一動不動的躺在這裏,連半點呼吸也沒有。
姜雲卿手中顫抖,緩緩摸着張妙俞的臉頰,眼中像是被薄霧蒙住一樣,漸漸朦胧起來,心中像是被人緊緊揪着,疼的她有些喘不過氣來。
爲什麽…
爲什麽會這樣?
她才不過十四歲,她還有一日才到及笄……
爲什麽會就這麽沒了性命?!
到底是誰害她!
……
姜雲卿臉色滿是蒼白,眼底卻滿滿都是戾氣,那陡然生出的殺意讓得原本低聲哭泣的張家人都是吓來一跳,站在近前的更是忍不住倒退了半步。
姜雲卿就那麽蹲着擡頭問道:“到底出了什麽事,小魚兒爲什麽會死?”
張閣老聲音沙啞,帶着從未有過的悲戚低聲道:
“阿俞今日晨起出城去落霞寺中接邵老夫人回京,可是直到太陽落山都還沒有回來,府中擔憂就派人出城去尋,可是落霞寺中僧人卻說,阿俞今日根本就未曾去過落霞寺。”
“我察覺不對,便立刻讓人出城去找,可誰曾想……誰曾想……”
浸淫朝堂大半輩子的張閣老一時哽咽,竟是說不出話來。
張黎安上前扶着張閣老在旁坐下之後,才悲聲說道:
“我們一直以爲阿俞出了城,就帶着人在城外找了近兩個時辰,可是一直不見阿俞的蹤迹。”
“誰知道就在這時,奉天府的人卻是尋來,說是在北城禦河出口撈到了一具女屍,其容貌……其容貌與阿俞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