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有一個人躺在那裏。
你是誰?
這人似乎有些眼熟,馮穆想湊近些去看,但他卻邁不動步子。
你是誰?有人嗎?
馮穆想叫卻叫不出聲,隻能眼睜睜看着地上這人不停地抽動着,身下滿是鮮血。
馮穆眼前一黑,暈眩着摔倒在了地上。
“穆穆,醒醒。”
馮穆被身邊的胡柚推醒,這節課似乎已經過去一大半了。
“啊,怎麽了,老師點我名了嗎?”
馮穆的語氣裏夾雜着一絲不耐煩和殘留的睡意。
“沒有啦,老師布置了一個課後分組調研,咱們仨一組,看你睡得正香我和胖倪就決定把上台彙報的任務分給你了,”胡柚擠擠眼,不懷好意地說,“下周三彙報,拜托咯~”
“可是……”
“啊對了,我下節還有課,先走了。回頭把彙報資料發給你,拜拜~”
胡柚說着,看也不看馮穆一眼就走了。
馮穆隻好一臉懵逼地看着胡柚的背影和另一邊正在認真看書的胖倪。
“胖倪,老師說的分組調研是什麽啊?”馮穆說着,用手帕擦掉了之前流在桌上的口水。
“哦,那個你不用擔心,我和胡柚會把資料都找好。你隻要做一下彙報材料然後上台彙報就可以了,”胖倪頭也不擡,繼續看着書。
馮穆這才看清,她哪是在看什麽書,分明是在一心一意地在打怪。
“其實就是對曆史上一個時間點進行編程重現,咱們組分到的是宋朝。”
“曆史重現?”馮穆絕不是學渣,可是他現在的記憶确實有些混亂,“這麽大的課題一個星期多點的時間就憑咱們仨怎麽可能搞的定?”
“放心啦,老師又不是傻。隻需要進行最基礎的編程就可以了。選取一個或幾個人物,對其性格、故事進行編寫,然後記錄他們的行爲就可以了,不需要和真實曆史一緻。哝,這個是老師發給咱的編程機器人,每組5個。故事線不需要龐大,胡柚說他腦子裏好像已經有些想法了,咱們這周末可以讨論一下。”
馮穆的頭有些疼,似乎他所聽所看都和自己的記憶有一些矛盾。他環顧了一下教室,似乎想找人,但他也不記得自己想找誰了。
“胖倪,今天幾号了?”
“3月5号。”
“哦,我剛剛睡覺好像着涼了,頭有點疼,我先回去了。”
“這才上午第一節課……你下節沒課了嗎?”
“應該沒有了,走了啊~”馮穆拿起背包,走出了教室。
馮穆不清楚他是怎麽走回寝室的,再回過神的時候自己已經躺在床上了。
此時的馮穆頭痛欲裂,但卻異常清醒,記憶開始從這個時間點倒退。
馮穆生活的星球被這裏的人類命名爲地球,地球上一共有9座城市,由星球政府統一對全球進行管理。政府簡單粗暴地給地球上的人劃分了等級。
簡而言之——一城最爲發達,位于遠洋大陸北緯30°,占地全球面積15%,人口10%,聚集了星球上近60%的财富、權力和科技資源;而相反地,九城則是星球上最落後的地區,位于北極大陸。
其實早在21世紀50年代,地球上的人們同樣也在爲了自由、民主、平等而樂此不疲地奮鬥和鬥争着。
但是,随着資源再生技術的誕生,人們不再需要擔心資源問題。
引力技術和材料技術的大爆發爲人類創造了更加廣袤的生活空間。
而量子、神經科學的飛速發展更是孕育了具有人工智能的仿真機器人。
也就是說,人類不再需要工作和創造,就可以得到近乎無限的物質條件。
于是,人類也就開始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前人們所削尖了腦袋都渴望享有的一切了。
到了2092年,世界财富高度集中在了5%的人手中。
各國政府也清楚再這樣下去其他的人類将不再具有基本的人權,因此策劃了第二次世界大戰,以期對世界格局進行洗牌。
13年後,星球政府結束了戰争,戰争結束後,全球的人類基本已經完成了自然的分層。
于是政府就按照當時的發展水平将地球分爲了九個城市。他們也希望通過這樣的劃分,盡可能地平均分配财富和權力。
此後,國家的概念不複存在,隻剩下了九個城市。
到了2146年的今天,地球的經濟、政治、科技、資源産業都已經發展的相當成熟。即使是在最落後的九城,人人也都能夠過上溫飽和幸福生活。
這也是星球政府将這裏分爲九個等級城市的重要原因之一。
人類的基本生存早已不是問題,等級的劃分不過是便于管理。每個人都可以在不違反法律的情況下肆無忌憚的生活,也就不會有人在去關心自己位于社會的哪個階層了。
爲了确保地球的穩定,政府特别招募了一群人類學家,對地球上的人類行爲進行觀測。
通過對這個階段人類行爲的長年研究,他們發現:在資源充足的情況下,人類漸漸産生了兩種不同的價值觀。
第一種價值觀認爲生活就應該是建立在快樂的基礎上的,因此這類人認爲人生在世獨求一樂,既然存在本就沒有實質性的意義,于是他們選擇追随本心,潇灑過活。
而第二種價值觀則正好相反,他們認爲人類的存在就是爲了接受考驗,是爲了探尋真理。這類人更像是一群殉道者,如同極端的狂熱分子一樣地進行創造和研究,他們對現狀不滿,于是決定通過自己去改變現狀。
其實馮穆也不清楚自己屬于那種人。在馮穆心中,他所認識的大多數人其實都在這兩種價值觀之間徘徊,每個人都在尋找自己的方向。
當然,這兩種價值觀本身是沒有錯對、高低之分的。但很顯然第二種人的生活創造的社會價值自然遠遠高過第一種人。因此,第一種人也就漸漸地淪爲了生活在5-9城的“底層居民”。
星球政府這樣的等級劃分,即不會引發社會矛盾、人人各得其所,同時政府也可以更好的進行星球資源的分配,和樂而不爲?
政府每年會按城市等級分發補貼,分發的補貼足夠讓一個人過上100年前貴族的生活。
普通的人類當然欣然地接受了星球政府這一慷慨的舉措,他們大多都放棄了工作,而将自己的時間和金錢都花在了自己感興趣的事情之上。
随着時間的推進和政策的成熟,越來越多的人開始選擇這種“自由”的生活。人口也不斷地流向了下面的幾個城市,社會再次形成了金字塔結構,但較之以往卻穩定了許多。
與此同時,願意生養子女的人也越來越少,越來越多的人選擇和機器人結婚,而剛剛生下來就被抛棄的嬰孩也逐漸增加。
因此,政府出台政策成立培育學院統一撫養新生兒,父母随時可以去看望孩子,但孩子每年隻有兩次探望父母的機會,并且要經過父母允許。
每個城市幾乎都有10所以上的培育學院,每個孩子出生後醫院就會詢問父母是否需要自己撫養孩子,基本所有的父母都選擇将孩子交給政府來照管了。
馮穆就是一個特例,他是幸運的,也是不幸的。馮穆的父母都是四城大學院的神經科學教授,在他出生的時候,他們毅然決然地決定要自己撫養他。不過也因爲這一點,馮穆在初學院時一直遭受着身邊同學的嘲笑和白眼,因爲那裏的孩子們都看不上那些被自己父母撫養長大的孩子,認爲他們都是“鄉巴佬”。
隻有馮穆自己知道,雖然自己是被父母撫養長大的,但他的家庭生活卻比培育學院裏更加冷清。他從小很少看到父母的笑容,也許這就是爲什麽他自己也成長爲了一個“感情缺乏”的人。
今年大二的馮穆,是二城大學院心理學系社會認知學院的學生,今年20歲,出生在四城。
胡柚是馮穆的室友,同是心理系的學生,不過他的專業方向是神經生物學。他來自一城,是個百分百的權二代。他的原名叫胡心宥,大家感覺他這名字實在太拗口了,因此就胡柚胡柚的叫了起來。
而胖倪則是他們同班的學霸,也是修神經生物方面的,她原名叫做倪小螢,來自五城。小螢其實是個很可愛的女生,平時很容易害羞,長着一張娃娃臉和150多點的身高,顯得整個人圓滾滾的了,因此大家都愛叫她胖倪。這個昵稱本無惡意,胖倪也說“讓人感覺很親切”地接受了這個名字。
想着想着,馮穆漸漸發覺自己的頭疼沒那麽嚴重了,但他卻始終沒能睡着。一睜眼,外面的天已經黑了,伸手不見五指。他身體唯一能感受到的就是鼻腔裏彌漫着一股泥土和草本植物的清香。
“胡柚,你回來了嗎?胡柚?”帶着一絲睡腔,馮穆試着向着一片漆黑喊了一聲。
“馮大夫,您醒了?感覺好些了嗎?”不遠處傳來一個蒼老的男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