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是?”馮穆看着眼前這個人,頭上束着頭發一副古人的裝扮,看長相約摸着應該有三十來歲了。
難道……這又是胡柚的惡作劇?
“馮大夫,在下程允南,是宮裏的醫師,受晉王之托特來照看您的。”
“晉王?難道不是宋朝嗎?”馮穆有些疑惑了。
“宋朝?這……在下是聽說過宋國的,可這……”
“啊,沒什麽沒什麽,我頭有點疼,可能燒壞了,你就當我是胡言亂語吧。”馮穆這才意識到自己差點就說錯了話。
“嗯。那您先歇着吧,在下要回宮裏處理些别的事務。如若您有什麽不适或是需要找在下的話,告訴門外的侍女即可。”
“嗯……好的……”
可是不應該啊,如果真的是胡柚的惡作劇,我現在應該作爲他的試驗品去了宋朝才對啊,怎麽會來了春秋時期呢?馮穆心裏不解地想着。
其實這樣的事之前并非沒有發生過。
記得大一剛來二院的時候,上課第一天老師就布置了一個課外體驗作業,想要讓心理學系的新生們體驗一下“能被控制的夢境”,也可以說是“能選擇的夢境”。
這項技術其實是在大概十年前發明出來的。當時,随着人們思想的轉變,越來越多的人不再願意去面對這個世界。
之前大熱的全景體驗遊戲已經漸漸麻痹了人們的神經,人們發現這一類的遊戲越來越無聊,而且耗時耗力。
而就在這時,有一個叫做馬甯允的人發明了一種叫做“子休”的機器,說白了就是讓人可以選擇自己的夢。
相比于全景體驗遊戲來說,子休的好處就是隻需要7個小時左右的時間,你就可以體驗到近30年不一樣的人生,而且這對于你本身的人生不會有任何的影響,隻是做了一個夢而已。
簡而言之,子休可以近乎無限地增長你可感知的人生時間,而且通過子休你可以體驗到包括曆史、未來等等不同場景中的人生。
一般高檔點的子休都包含150個以上的場景,當然也價格不菲;而功能少點的差不多隻需要100多塊就可以買到了。
很快,這種機器就成了有錢人的寵兒,而相應的低端版子休也橫空出世。
這機器是這麽火起來的呢?馮穆很早之前就思考過這個問題。
當時,身邊一些有錢的同學人手一個子休。馮穆也并非沒錢買,隻是他覺得這樣的機器實在是在無盡的消耗人類的生命。
馮穆總覺得這樣的設定不太對勁,這也就是爲什麽他除了那次體驗作業以外,從來不接觸這類機器的原因。
“這次老師布置的體驗作業真是無聊,就好像這個年代還會有誰沒玩過子休一樣。”胡柚躺在自己的床上,兩個腿翹的老高。
“……我就沒有玩過,爲什麽每個人都要玩?”馮穆對胡柚說的話不以爲然。
胡柚坐起身,他覺得很奇怪,一個來自四城的人竟會用這樣的語氣和自己說話。
胡柚一直都非常以自己“一城來的”這個身份而驕傲,本來按道理他應該是不費吹灰之力就能考上一城大學院的,但他在剛上十年級的時候突然決定離家出走。他跑到九城待了半年,父母好不容易把他給拽了回來參加了大學院入學考試,勉勉強強地考上了二城大學院。
馮穆對胡柚的家庭了解也不是很多,隻知道他的家庭背景十分複雜,用胡柚自己的話來說就是“哈姆雷特式的悲劇”。
胡柚的父親是其實隻是星球政府直屬的一家研究單位的研究員,叫胡一坡。聽名字就知道他是個來自底層城市的人。
胡一坡來自七城,家裏幾代都是靠經營小家庭作坊爲生。而偏偏在胡一坡這一代,出了他這麽個傳奇人物。
胡一坡從小就在培育中心長大,在10歲上初學院之前也沒有人看出他和别的孩子之間有什麽差别。如果有,那可能就是他比同齡的男孩都要矮上那麽一截。
可在10歲初學院選拔考試的時候,他竟然考到了全球第12名的成績,當天就收到了一城初學院的錄取通知書。
後來,他憑借着一直處于年級前5的實力上了一城大學院,後來又到了一城研究院深造。大概在他25歲的時候,就進到全球最頂尖的雲斯集團研究所成了一名研究員。
而胡柚母親一出生便是含着金鑰匙呱呱墜地的,是全球最大富豪的千金。
在20歲從一城大學院畢業後,她的父母便給她大量的資金支持她創業,在27歲時便已經成爲全球第一家連鎖機器人商城的董事長。
其實在胡柚出生以前,人類就已經很少選擇和人類結婚了。大多數人都會選擇和機器人結婚。從很小的時候開始,胡柚就一直在疑惑爲什麽母親會選擇父親這樣一個完全沒有交集,而且相貌平平的男人作爲老公。
而胡柚自己也認爲,和機器人結婚才是真正高效、正确的選擇。
偉大的仿生機器人之父(或者說之母)左菁爲全球的人類創造了兩種仿生機器人——代謝型和非代謝型機器人。
顧名思義,代謝型機器人可以和正常人類一樣衰老、生育,而非代謝型的則更多是功能性機器人,相貌、年齡都不會更改。但最重要的一點是,無論是哪種機器人,他們都不具有自我意識、而且永遠都不會有自我意識。
至于爲什麽,沒有人知道,大家隻知道這是左菁在臨死前說的最後一句話。
“你……是來自四城的對吧?”
“沒錯。”馮穆并不知道胡柚問這句話的目的是什麽,随手翻開了今天剛發下來的教材。
“哦,沒事了。你沒玩過子休?”是因爲買不起嗎?當然,這句話胡柚并沒有問出口。
“沒有,這種遊戲總是讓我覺得很不安;當年的全景體驗遊戲也是一樣。”
“诶?!你真的很奇怪诶。這年頭你不玩這些玩什麽?”胡柚的吃驚到時讓馮穆覺得驚詫。
“你要相信這個世界上除了遊戲好玩的東西還有很多。”馮穆輕飄飄的回答着,思想早已被手中的教材帶走了。
“是嗎?真的無法想象你平時都在做什麽。”胡柚從手邊抄起了自己的教材,甩到了馮穆正在專心看的教材上。
“……”馮穆不知道該說什麽,眼前的這個室友明明就是個心智還沒張全的小孩,“你知道爲什麽明明所有的教材都能裝在手環裏帶去上課,學院還要發給我們這些紙質的書籍嗎?”
“那,那是因爲……因爲學院怕學生在上課的時候玩遊戲呗~”胡柚很驕傲自己知道正确答案,頭和語調都揚高了不少。
“并不是這樣的,”馮穆捋了捋書角的翹起,“你想過紙存在的意義是什麽嗎?現在,任何的信息都可以通過屏幕、甚至空氣來傳遞,更加便攜、更加高效,爲什麽紙還存在呢?千百年前,人類曾經用石頭、樹皮、竹簡、絲綢來記錄文字,而後才有的紙張。爲什麽前面的那些東西早就隻能在博物館了,而紙張現在卻依舊存在呢?”
“你……你這問題太高深了,要知道這個幹嘛。也許是這個産業鏈已經斷不了了呗。”胡柚還是不服,覺得這隻是新室友故意給自己下馬威而已。“哎,不說了不說了。晚上班裏要辦個聚會,你收到通知了吧。”
“恩,收到了。”對于胡柚故意打斷對話,馮穆也覺得無可奈何,“待會一起走吧。”
“就等你這句話呢!我去隔壁寝室叫下甯甯和宇帆,待會咱們四個一起走啊~”胡柚說着就跑出了門。
他這是在故意避免和我獨處嗎?馮穆心裏想着,苦笑了一下。也許自己太神經質了吧,莫名其妙的說了那麽一堆話,任誰都會覺得自己是個神經病的,呵呵。
馮穆聳聳肩,從抽屜裏選了一個灰色的手環戴上,起身準備去參加這個熱鬧的聚會了。
“诶,诶,你看,那邊那個是咱們系新生裏最漂亮的女生~”甯甯朝大家擠了擠眼。
順着他的目光看過去,一個身材修長的女生映入所有人的眼簾,還沒看清臉,就先看到她那快及到屁股的長發。她穿着一條深綠色的裙子,将她的肌膚映的格外白皙。
“聽說這妹子來自三城,叫平茜。她學習特别好,在初學院5級的時候就被二城大學院破格錄取了。”
“那就是說她今年才……”衆人紛紛議論。
“……15歲?”馮穆瞪大了雙眼。
“诶喲,沒想到咱們穆穆一看到美女就露出本性了,哈哈哈~~”胡柚趁機損了馮穆一把。
“不……”
“等着啊,我去幫你探探美女的底。”胡柚一臉壞笑,等馮穆回過神來,他已經在平茜邊上笑眯眯地站着了。
其實馮穆對所謂美女并沒有什麽興趣,隻是作爲父母撫養的孩子,由于經過了一年的政府評定期,他比同齡人升大學院的時間晚了一年。一想到和一個比自己小了近五歲的學生在一屆讀書,他的心裏總有些不是滋味。
但是這些感受,他是誰都不會告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