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右軍中可有要事?”
中軍幕府軍帳,上将軍蒙武身披漆黑色的蒼雲重甲踱步其内,盈虧倒是不顯,明眸在一側高架上懸挂的輿圖和此刻營帳正中央擺放的沙盤來回看去。
盡管經過随軍司馬的核查,眼前這幅由武真君送過來的沙盤并沒有任何什麽出錯,但蒙武還是有些不放心,親自的對照一二。
又花費近一日的時間,才心安。況且,也由不得自己不謹慎,臨近大戰,自己身爲行軍主帥,自得如此,沙盤的好處自是隐約知曉了。
也正是因爲知曉了,才對于沙盤這般的重視,看了沙盤兩日,又瞥着一側懸挂的輿圖,兩者似乎根本沒有什麽比較的價值。
“王翦将軍與武真君均已經收攏所部兵馬,除了剛至軍中的一兩日,近來也沒有什麽大事,不過若說異事,倒是有那麽一件。”
尊大王軍令文書,此行攻趙的關外大營十六萬大軍,上将軍蒙武爲最高主帥,左右将軍分領之,從進入軍中的表現來看,王翦将軍因數十年來的征戰,使得接手麾下的五萬兵馬輕而易舉。
反觀武真君那邊,因沒有在軍中的資曆,故而,花費了些許力氣,但結果還是比較好了,殺了兩個軍中的敗類,收攏兵士之心,恩威并重,也是得了兵家的精髓。
“哦,是何異事?”
蒙武的目光落在沙盤上良久,七尺方圓的沙盤,将整個秦趙邊境方圓千裏的區域囊括其中,一切種種輕而易舉,口中而問軍中要事。
實則,重點亦是在武真君所領的左部兵馬中,王翦将軍那邊,自己還是放心的。對于武真君那邊,盡管武真君也通曉兵家之事,但典籍所得與真實之物還是有所不同的。
點将台上,在數萬大軍面前鎮殺兩個軍中的敗類,于此,蒙武也是欣賞的,隻是想不到那些人隐藏的這般深,非武真君看出來,以後,還不知道要禍害多少老秦人。
若是自己是那些兵卒,也會對武真君心生好感與感激的,恩威并重,陰陽共進,武真君入軍的第一步穩住,自己的一顆心也穩住了。
以大王對于武真君的重視,倘若在軍中,武真君真的出了什麽事,怕是自己也難辭其咎,又聞随軍司馬所言異事,略有驚疑。
“說來也是一件趣事,上将軍應該知曉武真君此行随身跟着的那兩位女子,前日,武真君在幕府之内,令其中一位同王贲、李信、馬陵等人在沙盤之上推演兵戰之法。”
“三戰皆敗,被武真君懲處圍繞校場跑了五十圈。昨日,再行推演兵戰,再次敗落,又被武真君懲處站在點将台上六個時辰。”
“今日想來還是要繼續推演的,不知道是一個什麽結果,若是再敗了于那女子手中,估計王贲幾位小将軍都要戰心受阻了。”
提起武真君所率左部兵馬的趣事,王贲小将軍等八人近日來的懲處與不敵武真君身側的一位女子,消息已經逐漸傳了出來。
這可不是一件光榮的事情,若是在沙盤推演敗給上将軍,或者王翦将軍,那還無所謂,但敗給一位名不見經傳的女子,這可有些大失顔面了。
“沙盤之上,推演兵戰,武真君随同沙盤送來的文書中,也提及此事,但老夫還真未領略沙盤之上的兵戰推演。”
“按照武真君文書所言,兵戰推演,頗爲大用。即如此,現今無事,你去傳令王翦将軍,随我一同前往左部兵馬,看一看王贲那幾個小子到底如何不敵?”
于沙盤上的兵戰推演,蒙武未曾試過,但武真君卻提過,而且說道這是沙盤頗爲重要的一項作用,既然武真君都這般說了,定然有奇異之處。
而且對于王贲、李信、章邯、馬陵……八個人的信息,也是知曉的,絕對是大秦接下來數十年的軍中支柱,但合八人之力,都在兵戰推演中敗給一位女子。
這……蒙武也是驚疑不已,武真君随身帶着的那兩位女子,自己也是知曉的。隻要武真君在軍中所謂不逾軍令,自己都可以無視的。
現在看來,武真君身邊也是有着兵家傳人的,念及此,面上笑意而閃,将目光從沙盤上挪開,對着随軍司馬輕道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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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清見過蒙武将軍,見過王翦将軍!”
巳時中段,按照昨日同王贲等八人的約定,今日要繼續同芊紅兵戰推演的,什麽時候自己覺得滿意了,才會讓他們安穩的休息。
不過,總體來說,八人的成長速度還是令自己滿意的,盡管非真正的戰場厮殺,但沙盤推演亦是可以鍛煉戰場臨機決斷之能,同時,也要總攬全局,考慮到每一種可能性。
前兩日,因爲目光短視,在兵戰推演中,屢屢被芊紅扼住喉嚨,以至于軍敗,不知今日是一個什麽模樣。但待校場之上操練剛結束,王贲八人尚未入幕府之内的時候,卻是迎來了蒙武等人。
出賬相迎之,拱手一禮。
“哈哈,武真君不必多禮。”
“近來聽聞武真君軍中有趣事,故而,今日老夫與王翦前來一觀,怎麽,現在操練完畢了,王贲、章邯那幾個小子還沒來?”
翻身下馬,一行不過十多人的隊伍,上将軍蒙武在前,王翦在後,幾位随軍司馬跟着,遠遠看着武真君走來,同樣遠遠的拱手一禮回應。
朗聲而笑,一路步入左部兵馬,蒙武心中不住點頭,對于軍中的掌控,武真君做的還是到位的,看着不遠處校場上已經散落開來,開始自行操練的兵卒,輕語之。
“些許玩樂之事,竟是引來二位将軍,慚愧也。”
“至于王贲八人,将軍且看,那裏……已經來了。”
蒙武與王翦的到來,的确出乎周清預料,而且沙盤之上推演兵戰,卻非大事。然兩位上将軍親至,怕是不僅僅事關沙盤推演。
難不成,要準備對趙将廉頗動手了?心中一動,口中謙遜而語,靈覺有感,單手遙指不遠處的校場,那裏,王贲等人身披重甲正彙聚一起,向着這裏走來。
“上将軍!”
“王翦将軍!”
“……”
八人近前又是先後一禮,雖說王贲爲王翦的長子,但秦國政風清明,軍法森嚴。自王贲入軍旅之後,父子便很少見面。
更何況,王贲近年來更是多在關外大營,父子之間,更是鮮少見面,王翦從來不以私事見這個兒子,王贲也從來不在軍事之外求見父親。
不過,涉及到王贲的功過稽查,王翦倒是稍微放上去一點精力,多次與軍法吏溝通,緣由曆經武安君之時,王翦行事更是穩重,總是将王贲的功績壓上一壓。
就算如此,王贲也算是給王翦争氣,在關外大營,累積軍功之下,已經算是中層将領了,将來一天下大勢,當可快速而起。
“今日上将軍與王翦将軍是聽聞你們近來的表現,來專門看你們的,待會你們可不要讓他們失望。”
諸般禮畢,一衆人并未在逐漸燥熱起來的帳外停留,未幾,湧入諾大的軍帳之内,也幸好幕府軍帳夠大,不然還真有點擠。
軍帳正前方中央所在,七尺沙盤仍在,看着此刻王贲八人有些忐忑的神色,絲毫不留情的繼續打擊到,今日若是再敗了,那可就真的丢臉了。
果然,周清一語落,王贲、李信等八人神色頓時凝重起來,瞥着一旁的上将軍蒙武、王翦等也不說話。對方就在不遠處看着沙盤,同樣也看着他們。
“我等盡力而爲!”
這一次,八人也沒有了最開始的銳氣,接連與武真君身側的白芊紅推演,總是覺得對方所學兵法奇異,一時之間,尚未摸到頭緒。
若說今日一定勝之,八人心中也是沒底,好在,是八人一起兵戰推演,受罰也是一起,彼此相視一眼,隻得如此回應。
“盡力而爲?”
“沙盤推演尚非實戰,你等就這般信心不足,如此,将來大王如何将重任交托你等手中?”
這個回答可不是自己想要的,而且八人似乎還未領略到讓他們同芊紅交手的意義,失卻顔面事小,如果失卻戰心,那可就事大了。
如何從一次次失敗中,學習到精髓,那才是根本,便服着身,立于沙盤中央,對着王贲等人輕喝一聲,區區兩次失敗難道也承受不住。
聽着八人的回應,不僅周清爲之不滿,連帶此行的上将軍蒙武與王翦也都皺眉,與一位女子交手對戰,技不如人,夫複何言。
況且就算他們二人,在戰場之上,也有戰敗的時候,難道就因此喪失所有的戰心,看來,未經曆過戰場的鐵血洗禮,終究有所不足。
但八人中,王贲、馬陵等都多次上過戰場,亦是如此神情,莫非那女子給予他們的壓力真的這般大,令他們連基本的戰心都沒了。
目光閃爍,落在此刻已經立于沙盤太陉八口右側的女子身上,的确姿容驚豔,身段婀娜,是一個不可多見的絕色之人。
能夠令王贲等八人如此,待會倒是要看看對方的手段。
“諸位,請!”
笑語嫣然,沙盤上的一切和昨天、前天一樣,脆音而落,美眸掠過對面的八人。雖說八人仍舊在自己手中吃敗仗,但八人的成長也是極快。
想要和前兩日一般,迅速的将他們擊潰,還真有些難度。但若是放水,怕是大人、上将軍蒙武、王翦将軍都不會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