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天号靜靜地,伫立在天字号,哪怕船首殘破,那不遑荒古的強大身影,也依然能劃破十裏海風,不得不讓人肅然起敬。
天字号中,那些死去的屍體也在天鳳旋囑咐之下,被守衛處理完畢。
……
海風悠然,天鳳旋依船緩緩繞行,元轲陪在身旁,邊走,邊細細解釋着,焚天号自構圖到成型,其中所應用的各種方法,以及所遇到的種種困難,其中不乏些許有趣的事情。
聽着元轲所述,天鳳旋時而颔首注目,時而微笑贊許,整整繞行一圈,元轲才将挑出的幾件趣事講述完畢。
回到船首位置,二人相對焚天号而立,天鳳旋陷入沉思,這是她第一次,親自體會到鑄造中的心酸和不易。
以往的鑄神島,将過多精力都放在了培養門中弟子上去,像天字号這一類外門下屬的鑄造體系,向來都不受歡迎和重視,隻有修煉天賦不佳的弟子,才會被調往此處。
久而久之,這或許就是鑄神島鑄造一脈逐漸落寞的主要原因。
聽完了元轲的話,她又想起許久以前,鑄神島欣欣向榮,一派宏偉氣象,不覺有些凝神。
元轲站在一邊,默然不語。
良久,天鳳旋回過神來,鄭重地看着元轲,問道:“小家夥,能和我說說你的身世嗎?”
心中一驚,元轲疑惑地看着她,見她神情坦然,隻得略帶無奈地道:“其實,我也不太清楚自己的來曆!”
“那你和海煉大師是什麽關系?”
“他是我義父,小時聽他提起過,他說是在海上遊離之時,在一條鲨魚背上發現我的。那時,我還不滿一歲。”
天鳳旋有些吃驚,接着問道:“可曾說是那一片海域?”
搖了搖頭,元轲道:“不知道,老爹他從沒說過。”
“那可曾留下什麽信物?”
元轲繼續搖頭!
……
天字号門口傳來響動,二人回身一看,隻見是孔執事二人回來了,地字号本就沒有多遠,來回并不需多少時間。
天鳳旋歎了口氣,有些意興闌珊,不再追問。
遲滞片刻,她憑空取出一個包袱,外面黑布包裹,不足巴掌大小,放在眼前,深深凝視一眼,又猶豫片刻,将其交給元轲,囑咐道:“小家夥,這是我一位故人之物,雖見你不過兩次,但深覺你性情堅韌不屈,與我那故人甚是相似,我也很是喜歡,現在,将它贈予你,聊作紀念。”
聽聞此言,元轲大驚,頓時抱拳推辭,“天長老,按說長者賜,不敢辭,可這是你故人之物,我不能收!”
不知何時,天鳳旋臉上沒了笑容,卻略帶些悲婉之氣,聽着他的推辭,隻對着他搖了搖頭,卻将包袱遞了過來,不再言語。
實在推辭不住,元轲隻得接了過來,珍重地将包袱放在了懷裏。肅穆道:“多謝天長老,那小子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話音才落,孔執事二人已到了跟前,不等開口詢問,便微微喘着粗氣,急切的說道:“啓禀長老,此番探查,确實在地字号的海底發現了成批的木料。”
霎時,元轲臉上露出微笑,卻見孔執事又道:“隻不過聽地字号人說,這樹乃不知是從什麽行市上流傳來的,名爲蒼栾,因其堅固,猶勝鋼鐵,地字号的胡麻子花了三月的時間也未将其切割開來,隻怕……”說着孔執事将目光看向元轲,略帶爲難。
卻不知道,元轲在聽到孔執事所說言語,頓時大爲吃驚,遂開口問道:“孔執事,你确定是蒼栾寶樹?”
“千真萬确,我已下河底打探過,并以元氣嘗試劈砍,一盞茶的功夫,也隻堪堪鑿出一條刻痕。”孔執事鄭重說道。
天鳳旋見元轲臉上略帶欣喜,問道:“怎麽,你可有什麽想法?”
心思轉動,微微道:“不瞞各位,如若真是寶樹蒼栾,那焚天号的修複無憂矣。”
“這是何種緣由,快快說來。”方才聽元轲所說鑄船的好處,天鳳旋一時也來了興趣,追問道:“小家夥,你可是有什麽辦法?”
“天長老有所不知,帝桑與蒼栾均是青葉,紫莖,黑華,黃實的遠古桑木,本同出一脈,帝桑柔中帶剛,堅韌不拔,恢複能力極強,是以用來鑄船,能抗風浪,且壽命悠長;而蒼栾,卻是剛有餘而柔不足,剛猛異常,往往用來鑄造陣台,刑台一類帶有殺伐之氣的法器,不過用來鑄船,卻是不大合适。”
皺着眉頭,天鳳旋疑惑道:“那你方才的話是何緣由?”
“不敢相瞞,蒼栾雖不能用來鑄整艘艦船,可用來修複焚天号的船首,卻是相得益彰,焚天号船首神像乃是主宰殺伐的濕法神,本就是以戰場沖殺爲主,蒼栾的剛猛之氣能讓焚天号的氣勢更進一步。且帝桑與蒼栾同出一脈,修複之際再加以銀豚淚設法熔鑄,則可将二者形神打通,恢複如初,那時,便可剛柔相濟,更勝以往!”
說着,元轲喜形于色,蒼栾可是不下于帝桑的千古奇木,能有幸得之用之,于他來說,可稱大慰平生。
隻是,其餘三人對鑄造知之甚少,因此,聽着他的話,隻覺得雲裏霧裏。
天鳳旋道:“如此甚好,隻是孔執事所說這蒼栾木堅硬異常,恐怕難以取用吧?”
嘴角一揚,元轲神情微動,微笑道:“這個麽,容我賣個關子,小子自有計策。”
看着元轲略帶狡猾的模樣,天鳳旋也不再追究,放心道:“那好,你可有什麽需要?老身可代爲解決。”
拱了拱手,元轲面色淩然,自信道:“無他,隻請孔執事多派人手,将蒼栾取來天字号便可,其他的,有我足矣。”
“好,有魄力,隻是,不知你需要多少時日,我好與其他幾位長老分說,如若不然,與神庭約定的交付之期所餘不多了。”
笑了笑,元轲道:“如若一切順利,兩日足矣!”
聽他此言,一旁的孔集大呼不自量力,在他看來,這樣的工程莫說兩日,十日也完成不了。
天鳳旋卻是哈哈笑了起來,“兩日,你确定?”
“确定無疑!”
孔集心中更是無語,心道還确定無疑,隻怕你小子都不知道死字怎麽寫。
“好,那就給你兩日,不過我醜話說在前頭,完成了,給你請功,若完不成,有你好看!”
微微一笑,元轲道:“小子不敢诳言!”
随即天鳳旋安排了孔執事協助元轲,将一切事宜安排妥當,她也不再停留,身影一動,消失在衆人面前。
待天鳳旋走後,孔集卻沒了先前的怯懦,小眼珠滴溜一轉,猶豫一下,便小聲對着元轲道:“元小……,元大師,我的那些東西不值幾個錢,你還給我吧,放心,不白拿,我用元石給你換,兩百顆下品元石怎麽樣?”
元轲嘴角一揚,露出戲谑地微笑,“閣下在說什麽?元某實在是聽不懂!”說完頭也不回,獨自查探焚天号狀況去了。
須臾,孔執事召集人手,去往了地字号搬運蒼栾寶樹。
孔集留在當場,見元轲軟的不吃,硬的也不行,頓時顯得意興闌珊,蹒跚着走出了天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