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開襄桓城外,整個淩侯州南域的範圍中最出名的也就是祈水城,傳聞祈水城的城主曾是淩王侯手下最得力的将士,可惜最後在戰場上遭人暗算,最終身體落下暗疾,成爲了一個廢人,無法再上戰場,甚至不能自主行動。
而淩侯念及往日情分,便将這淩侯域中最深居内陸,也就是最靠近淩侯域都城襄桓城的祈水城賜予了他。這同時也是一種保護,畢竟當初祈水城城主得罪的人太多,此時地位驟降,連自保之力都盡皆失去,有心惦記的人也是不少。
而祈水城靠近襄桓城,這樣也等于是昭告旁人,不要在他淩王侯的眼皮子底下動他的人。
也正是因爲如此,祈水城的規模雖與周邊其他城市相差無幾,但是其特殊性遠超餘城,所以祈水城的人流量也是十分巨大,畢竟淩王侯雖從未親自來過,但是他的注意力始終有一部分放在此處,故而祈水城的安全性也是得到了保障。
所以有許多連鎖的商鋪和拍賣行,都是選擇了祈水城作爲淩侯南域的分行之一,地位僅次于襄桓城的分行,久而久之,祈水城也成了一個小型的商貿中心。
但是随之而來的,就是暗中的威脅性也在逐漸擴大。畢竟人流量劇增,即便是加強了守城的巡衛也是無濟于事,若有人想暗中搞一些小動作,逃跑時混入人群中也難以被察覺。
所以,對于陌千秋一行人來說,祈水城是他們的希望所在,也是一路上最危險的一處地點。既然她們可以聯絡元家的人,那對立派系的人物自然也可以聯絡本方的人手。
這時候拼的就是誰更快,和誰撐得最久。若是元家的兩姐妹撐到了援兵來臨,那麽便安全系數暴漲,可是若是敵人最先趕到,并且下手成功,那元家的計劃可以說是就此破産。
畢竟元家将軍的玉玺,不僅代表着一個家族的榮耀,也象征着太黎皇朝的天子對于元家的一種控制。若是元家的禦賜玉玺丢失,某些一直按耐不住的人便可以借此攻擊,批判他們蔑視聖皇威儀。
這對于如今在風雨中搖擺的元家而言,可是緻命的一擊。
而元家的長女和次女被敵方生擒,更是雪上加霜,他們甚至可以用這兩姐妹去威脅元家付出難以承受的巨大代價。因此,在祈水城的聯絡便顯得尤爲重要。
元薇也是知曉其中的利害關系,便懇求陌千秋加快了趕路的速度。陌千秋原本是準備遵循老師的教導,一步一步走到祈水城的,就算是元薇身受重傷行動不便,也僅僅隻是讓白虎背負着她跟着自己緩緩前行而已,如今被元薇一懇求,倒是犯了難。
到底是遵循老師的教導,還是接受元薇的懇求?陌千秋思索了良久,還是讓白虎先馱着元薇和元馨二人加快趕往了祈水城,而他自己則是一步一個腳印地走了下去。
“你這個人怎麽這麽死腦筋啊?你老師讓你一直走就一直走嗎?你之前不是才騎着白虎去救我姐姐,現在怎麽又這麽婆婆媽媽的了?”元馨的語氣中充滿了恨鐵不成鋼的味道,跺着腳看着一臉固執的陌千秋。
“那不一樣,那是去救人,現在卻是在趕路。”陌千秋的語氣很是平緩,但是不容辯駁。
“能有什麽區别?你就跟我們一起走會怎麽樣嘛?”元馨頗有些生氣。
陌千秋隻是執着地搖了搖頭:“不,有區别的,救人是救人,趕路是趕路。”
“陌弟弟,我們是真的需要你的幫助,你就跟我們一起走好不好?”見陌千秋并不能聽進去任何意見,元馨隻好改變了戰略,決定用懷柔戰術感化陌千秋。
但是,心裏頭隻記得老師教誨的陌千秋并沒有被這種柔聲細語的懇求打動,隻是堅持說道:“我走着去,你們有白虎保護就夠了。”
“你!”望着軟硬不吃的陌千秋,元馨恨得咬起了一口銀牙,腮幫子鼓鼓的,煞是可愛。
“算了,别爲難人家了,我們走吧。”善解人意的元薇也是明白,在這個率真到可愛的少年的心中,他的老師的話就是他的原則,而恰好他又是那種把原則看得比起什麽都重的人。
元馨氣鼓鼓地“哼”了一聲,微微一跺腳便轉身爬上了白虎的後背,然後撇過頭去,就是不看陌千秋這邊,旁人一眼便看得出這是少女在發小孩子的脾氣。
元薇見狀也是頗爲無奈,朝着陌千秋點了點頭:“真是抱歉,我妹妹的性子就是這樣,還望包涵。”
陌千秋笑着搖了搖頭:“沒關系的,要說也應該是我說抱歉,畢竟之前才說好要護送你們,如今卻要掉在後頭了。”
元薇莞爾一笑,也爬上了白虎的後背,朝着陌千秋招了招手:“那我們便先行一步了!”
見陌千秋點頭,白虎嗷嗚一聲,微微伸展了一下身子,便朝着祈水城的方向奔行了起來。陌千秋目送着他們逐漸遠去,也是抖了抖衣衫,開始了艱苦樸素的長途跋涉。
路上有毒蟲野獸,他全然不顧,有歹徒盜匪,也怡然不懼,也不隐藏自己的行蹤,求的就是一個堂堂正正和問心無愧。
無愧無悔的道路是最難追尋的,因爲人世間有太多的遺憾,也有太多的無法挽回,若是凡事都要求得一個無愧無悔,那這個人在江湖上的路會寸步難行。
誰人不想快意恩仇?誰人不想問心無愧?但是又有多少人曾做到過,真真正正的無愧無悔?凡世間的糾葛太深,一個不慎就會深陷泥沼,難以自拔。紅塵最能洗人心,最初的本願和原則,又有多少人仍在堅守?
陌千秋從未想過這些,在他看來,這條路是直的,隻需要就這麽走下去便成了,什麽是問心無愧,他也不想過多去考慮,隻需要遵從本心而爲。老師告訴過他,這些不對,那便不去做就是了,老師又告訴過他,這些正确,他便盡力去完成。
力所能及,則盡力而爲,這就是陌千秋的行爲準則。
就像面對元家姐妹的懇求,他認爲沒有必要,有白虎護送足矣,那便自己走去祈水城就行了,有些原則不能亂,就算再輕微,隻要亂了一次,就像大壩裂開了縫隙,再難抵禦洪浪的沖刷。
他有時候也很彷徨,因爲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錯是對,這一點老師從未教導過他,當有些時候他認爲順心而爲是錯誤的,該如何?
無愧無悔,看似簡單,講究卻是太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