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是覺察到了陌千秋心中在思索着什麽,祈水城城主用略帶冰寒的語氣道:“不該你管的,你就少去胡亂猜測!”
陌千秋咧了咧嘴,還是點了點頭,既然别人都這麽說了,他還是不去摻和人家的家事了。接着,陌千秋就将注意力放到了眼前的男子身上,而看祈水城城主在一旁觀看的神情,似乎是一副死馬當作活馬醫的試一試的态度,當然,對于陌千秋沒準真能醫治,她還是抱有一點點僥幸心理的。
陌千秋伸出手,放在了那男子的頭上,閉上眼睛,放空心神,盡力讓自己的思維頻率去親近并感知眼前這個男人的思維頻率,換句話來說,就是去尋找心靈上的共鳴。
可以說,當初截年山上的白衣青年所教授給他的,除了對于自身心靈的駕馭外,還有對他人心靈的引導,這一點,從之前陌千秋對陣那幾個暗殺組織的人就可見一斑,若是他無法引導他人的心靈,那麽也做不到對他人的言行舉止進行一定程度的影響。
對于面前這個中年男子,陌千秋見到他的第一眼就明白了這是什麽情況,看樣子,這個臉上雖然因痛苦而略顯虛弱扭曲,但仍帶着一股不可置疑的霸氣的男子,是受到了心魔的侵害。
什麽是心魔?無論佛教、道教,對于心魔的形容都是普遍相似的,即内心深處負面情緒或者是帶有扭曲色彩的記憶雜糅而成的另一面的潛意識,這種潛意識通常極爲具有傾略性,可以在不知不覺中匠人帶入罪惡的深淵。
當然,心魔還有另一種用途,就是把人捆在自己内心的絕望與恐懼之中,生生折磨到崩潰。衆所周知,構成心魔的情緒一般都是仇恨、憤怒、恐懼、不甘、貪婪,等等,這些情緒的産生都無法被自身很快察覺并控制,故而難以對付。
一般而言,心魔都是自身情緒污穢的融合,少部分是外界刺激引導激發,唯有眼前這個中年男子,是陌千秋從未見過的特例。
他的心魔是被人爲種下去的。
對于心魔的了解,陌千秋可以說是非常熟悉,因爲當初白衣青年對他的訓練内容的其中一項就是讓他去直面自己内心的心魔。
白衣青年的手段到底有多麽神奇,陌千秋不知,但他可以非常确信地表示,白衣青年的所作所爲實在是過于慘無人道。他對陌千秋的說法是“讓你對心魔有一個逐漸适應并了解的過程,從而自己找到快速應對的方法”,而實際上就是重複激發陌千秋的心魔。
是的,重複激發。
陌千秋的心魔來源于他對自身遭遇的不甘和惱怒,還有對于自身捅你經曆的隐晦的怨恨,甚至于還有對前路的迷茫困惑,這些負面情緒累加到一起并隐匿起來是很難覺察到的,可白衣青年隻需要用目光引導就能順利讓陌千秋直面自己的内心。
陌千秋至今回憶起來甚至還會不由自主地打一個寒顫,他對于自己内心的夢魇可謂記憶猶新,那可以說是另一個黑化的他,一個甚至比他自己還要了解自己的自己。
他已經知曉的,心魔知曉,他自己未曾意識到的,心魔同樣也知曉,故而每次直面心魔的結局一般都是陌千秋被慘無人道地蹂躏,直到理智差不多都快被擊碎成齑粉之時白衣青年才會将他喚醒。
縱使陌千秋對于心靈的駕馭以一種吃了興奮劑的速度飙升,他應對心魔時還是狼狽不堪,哪怕偶爾他成功戰勝了心魔,達到了短暫的内心無暇,也會被白衣青年保留下一小部分的心魔根源,孕養恢複之後再次激發。
直到最後離開截年山的那一天,白衣青年都爲他保留下了極小的一點心魔源頭,對此他的解釋是:“世間無聖,對你現在而言心境無暇并不是一個很好的狀态,一個時刻存在的威脅才是最好的磨砺。”
自然,陌千秋對于白衣青年的話還是采取了聽信的态度,這也就造成了他到現在還會擔心蟄伏的心魔爆發的問題。
那麽,對于心魔極爲熟悉的陌千秋,隻是在心靈與對方接近交感的那一霎那,就察覺到了那一團近乎是詛咒般的漆黑地痛苦與絕望,并非是來源于這個男人的内心本身,而是來源于外界。
即便是經過掩飾,這種心靈上的不同還是被陌千秋挑了出來。
“他的心魔很嚴重,而且時間應該過了很長,即便是外來的心魔種子,到現在也幾乎與他自身的心靈混雜在了一起。”陌千秋凝神感應了一段時間之後,擡頭看着祈水城城主,面目嚴肅地說道。
聽到此言,祈水城城主的眼皮也是一跳,因爲出乎她的意料,陌千秋居然真是說出了這個男子的病因。這時候,她再也無法保持之前的冷靜,而是蹲伏了下來,掐住陌千秋的雙肩,有些失控地搖晃着他:“你如何會知道?!你能救他,對不對?告訴我,你能救他!”
肩膀被祈水城城主這一掐,陌千秋感到骨頭都有些承受不住,乃至于血流甚至都有些停滞,這種停滞,是來源于祈水城城主無意之間散發出來的冰寒的氣息。
陌千秋咬着牙,看着祈水城城主失态的雙眼,盡力讓祈水城城主恢複冷靜,待得她不再搖晃他的雙肩,他才道:“我确實知道如何救治,但是恐怕難度非常大。”
“但是有希望對吧?是有救治的希望的對吧?”祈水城城主即便是平複了一下情緒,也難以抑制内心的激動,多久了,她都不記得自己曾有多少個夜晚伏在面前這個男人的身上哭泣,她也不記得自己用鐵血手段鏟除了多少異己,隻爲穩坐城主之位,動用一切職權去尋找消失了七百年之久的曹醫師。
對她而言,隻是一點希望,都顯得過于奢侈,直到之前,她甚至都産生了放棄的念頭。她太累了,爲了救治這個男子,她硬生生地從一個淳樸靈動的小姑娘,變成了她曾最厭惡的那種手染鮮血,對生命産生了麻木的人。
而就在剛剛,她看到了希望的曙光。她都未曾察覺,自己的眼眶不知何時已經泛紅濕潤。
陌千秋正欲點頭确認,一道戲谑但是不懷好意的聲音就在這個密封的石室中響起:
“即便是這個小屁孩有辦法,我也會碾碎你們脆弱不堪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