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一片混亂的戰場上,像楊天賜一行這樣的大部隊還是頗爲顯眼的,他們紀律嚴明,分工明确,而且行動迅捷,就像是一根紮入了敵軍體内的利刺,順着脈絡不斷遊移,造成了顯著的傷害,但是卻很難拔除。
于是,在這種情形下,伴随着魔族統領級人物的命令,有一支魔族的小型部隊也開始進行了彙聚,而前行的方向,自然是楊天賜一行。
于是,就在楊天賜他們在戰場中橫沖直撞了一盞茶的功夫後,他們與魔族的部隊正式碰撞了。
陌千秋此時也是漸漸恢複了意識,可是全身上下依舊酸痛不已。身旁的陸遠一邊警惕着對面的魔族,一邊緩緩地将冰寒的靈力一絲一絲地渡入陌千秋的體内,治愈他的傷勢,順便用那冰寒的氣息抑制他的疼痛。
在那富有生機和活性的靈氣的注入下,陌千秋體内因過度運動而爆裂的少數血管也是重新連接了起來,至于那些脫臼的關節,也是在逐步地恢複。但是陌千秋要比在場的絕大多數人都要更爲緊張,因爲他除了面對那些嗜血的魔族,還要去警惕那時刻可能出現的“未知”。
面對那些猙獰兇狠的魔族士兵,楊天賜并未感到恐懼,反而是一種發自骨子裏的蔑視。那些怪物身上燃着的熊熊魔焰,對他而言似乎就像是小孩子玩的煙花一樣可笑。
松了松自己的筋骨,楊天賜低喝一聲,熾熱的靈氣自他檀中穴處洶湧而出,讓他渾身上下都被彌漫開來的赤紅之色包裹着,看起來與那燃着魔焰的魔族生靈不分上下。
“跟我上!打死這群畜生!”楊天賜狂吼一聲,帶頭沖了上去,直接殺向了一個威武雄壯的魔族。而他身邊的淩侯軍受其感染,也是鬥志昂揚地沖殺向前。
至于陸遠,則是守護在陌千秋身旁,提防着來自後方的突襲。
而直到此時,陌千秋才是緩過了勁來。揉了揉自己仍舊腫脹的手臂和大腿,陌千秋示意陸遠無須再注入自己的靈氣。而陸遠也是非常配合,馬上便停止了靈氣的輸出。
此時的陌千秋仍舊對陸遠和楊天賜之間的關系感到困惑,于是,他靠着陸遠,笑道:“說起來,你和楊大哥的關系真的很好啊,明明性格上的差異那麽大。”
而陸遠也是笑了笑,一邊環顧着四周,一邊應道:“那是自然,我們過去便是一個學堂中讀書的,那時候我比較瘦弱,就總是受欺負,楊天賜又是個赤膽熱血的好人,每次我被打的時候都會玩命似的護着我。”
說着說着,陸遠似乎是陷入了有趣的回憶,忍不住揚起了嘴角:“但是他有個缺點,就是腦筋直,遇事木讷,經常被人當猴耍,所以我就幫他挑出了那些笑裏藏刀的小人。”
“成爲了武修之後就不一樣啦,”陸遠繼續說道,臉上浮現了自豪,“每次被師傅教訓的都是他,因爲他根本弄不懂那些功法中的玄奧,隻知道打打打,最後就隻能可憐巴巴地偷偷來找我幫忙。”
陌千秋聞言也是忍俊不禁,沒想到那一臉剛正的堅毅漢子也有如此蠢萌的童年。于是,陌千秋接着張口,就欲繼續詢問他們二人之間的故事,卻沒想到陸遠臉色一變,厲喝一聲:“小心!”
随後,手中長槍一抖,冰寒的靈氣瞬間爆發,将陌千秋護在了身後。而讓陸遠如臨大敵的,卻是一個面色冷漠的黑發青年。
那青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來到了陌千秋的身後,一拳打出,帶着狂暴的音浪,就連空氣也是在這拳風之下扭曲崩碎,可見其力道之大。
陸遠雖然反應迅捷,且用靈氣作爲抵抗和緩沖,卻沒想到槍尖上傳來的力量如此恐怖,即便用長槍卸力也會身受重傷,不由得面色大變,提起陌千秋的衣領,松開了手中的長槍,任其被擊飛而去,腳下連連後退,留下了近十個深淺不一的腳印,才堪堪承受住了那種狂暴的力道。
“你是何人?!明明都是人類,爲何要對我等下此殺手?!”緩過氣來的陸遠不由得怒氣翻騰,看向那個黑發青年,喝道。
但是那青年并未理會陸遠,而是凝視着陌千秋,似乎是想從他身上看出些什麽來,但是凝視了許久,看不出異常的黑發青年臉上湧現出了濃郁的失望,并輕聲說道:
“就憑你這般實力,如何稱得上是希望?真是可笑至極。”
轟隆一聲,陌千秋的腦海中驚雷一響,這青年的一番話雖十分簡短,但是其中透露出來的信息卻是異常繁雜,陌千秋目前唯一能意識到的,就是這青年的來曆。
在截年山上,白衣青年曾帶他見識過一些超出常理的存在,也就是所謂的“敵人”,雖然陌千秋對于那些恐怖到讓人理智崩潰的生靈已經失去了記憶,但是仍舊記得面對它們時身體所殘留的那種絕望與恐懼。
而按照白衣青年所言,在那些敵人的眼中,他陌千秋便是“希望”,是讓白衣青年和其同一陣營的人扭轉戰局的希望,所以那些存在才動用某些禁忌手段,爲的就是斷絕他的修行路。
而眼前這個初次見面就痛下殺手的青年,與他素未謀面,卻開口便稱他爲“希望”,使得陌千秋不得不将之與那些“敵人”聯系了起來。再回憶了一下心魔世界的變動,以及那未知力量的入侵,陌千秋如今幾乎可以有七成把握肯定,這一切異變,包括眼前這個青年,皆是出自“敵人”的手筆。
“這個心魔世界,也是你們埋下的棋子?”陌千秋有些不敢置信,若是連這數十年前就埋下的心魔種子都是那些“敵人”所下的一步棋,那那些存在未免也太過恐怖。
黑發青年搖了搖頭:“不,這種低劣的精神幻術隻不過是恰好出現的一個媒介,唯有借此才能将這個世界化爲獨立于外界時空之外的‘真實’,來讓我降臨。”
陌千秋苦笑了起來:“你這麽和盤托出,是抱着‘讓他做個明白鬼’的心态來說的麽?”
黑發青年歪頭沉思了一會,居然鄭重地點了點頭,看樣子似乎是被陌千秋一句談笑自嘲之語給說中了。
“那麽,獨立于時空之外的‘真實’,又是什麽意思?這裏隻是一個虛幻的世界,如何稱得上真實?”陌千秋平複了一下心緒,如此問道。
對于這個問題,黑發青年隻是搖了搖頭:“你可以自己去感受一下,便能明白。”
“等等,陌兄弟,你們在說什麽?”站在一旁的陸遠有些迷惑,“我怎麽聽不懂啊,什麽心魔什麽幻術的,都是些什麽烏七八糟的東西,你們兩個認識嗎?”
“我說,陸大哥啊,”陌千秋轉頭露出了一個無奈的笑容,“你還是抓緊時間帶着楊天賜一起跑吧,跑得越遠越好。”
說着,陌千秋就再次回過了頭,正視着面前這散發着扭曲氣息的青年:“這個家夥,你們誰都打不過的,繼續待着,隻是自尋死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