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千秋行了很久,那股新鮮勁也是沒有過去,對于這種人來人往的市井生活,他實際上是頗爲向往的,因爲這能讓他從心靈的虛幻中感受到現實的美妙。
考慮到自己恐怕還要等上良久,因爲看元薇和元馨二人也不像是馬上便會醒來的樣子,陌千秋還是決定找一個可以呆上蠻久的地方去消磨一下時間。
思來想去,陌千秋還是決定前往遠處燈火通明的一個繁華無比的酒樓,看看能不能找個位置坐下來休息休息,順便聽聽那些行走江湖的人們互相吹捧談天說地。
走到酒樓門口,看着這高有三層,紅漆木,青玉瓦的酒樓,還有過往酒客行色匆匆的身影,以及那甚至談得上吵鬧的聊天聲,陌千秋不禁對自己能否找到一個位置産生了懷疑。
但是進去試試運氣也不錯,畢竟沒發生的事情,誰又能知道呢?
抱着這種想法,陌千秋還是深吸了一口氣,踏入了酒樓的大門,一入其中,濃濃的紅塵氣撲面而來,歌舞伎的香粉胭脂味,美酒佳肴味,混雜在一起竟是交織出了一曲絕妙的樂譜。
畢竟是第一次來到酒樓,而且自己還是一個十二三歲的孩童,陌千秋也是感到有些羞澀與尴尬,他能感受到周圍一個個酒客和歌姬跑來的驚異和帶着調笑的目光,于是頭也微微低了下來,加快了腳步。
“嘿!那個小毛孩!要不要過來嘗一杯果汁?”一個明顯是經常行走于江湖的面貌滄桑的微胖漢子忽然朝着陌千秋高聲笑道,并晃了晃手中明顯不是果汁的杯子,臉上滿是不懷好意。
“那是酒。”陌千秋想了想,還是停下腳步回應道,因爲他覺得一個人若是把酒都當成了果汁,那恐怕會遭到旁人的恥笑,所以自己還是有必要提醒一下這個男人。
那男人看見陌千秋如此認真地回應,忍俊不禁道:“不不不,這就是果汁,那種特别想特别香的果汁!”
這個時候,也有不少人将注意力從酒和美人上轉移到了這個看起來初入酒樓的小孩身上,饒有興趣地看着那漢子逗弄陌千秋。
陌千秋搖了搖頭,說道:“這就是酒啊,你應該是喝醉了,不然怎麽會把它當果汁呢?”
猶豫了一下,陌千秋緊接着勸道:“大叔,你還是要少喝點酒,喝醉了對身體不好,你看你現在都有些神智不清了,還是回家休息吧。”
旁人聞言皆是一愣,轉而爆發了陣陣笑聲,還有熟人出言調笑那漢子:“張權!你都神智不清了,還是趕緊回去休息吧,沒見這小屁孩都看出來了嗎?哈哈!”
那被稱爲張權的漢子想要反駁,卻發現陌千秋說的句句在理,自己也無法發作,也是尴尬一笑,随後無奈地搖搖頭,自嘲道:“或許吧,大概我真的醉了也說不定。”
忽然,想到了什麽的張權眨了眨眼,自語道:“你又喝醉了?真耳熟啊,除了你,好久都沒有人來管我醉不醉了。”
語罷,他又是飲了一口酒,不知是回憶起了什麽心事,将酒杯裏剩下的半杯灑在了地上,笑道:“臭婆娘,你怎麽都不來勸勸我啊,我好想聽聽你來罵我死豬的聲音,真的好想啊!”
張權笑着笑着,聲音也弱了,頭也低了,眨了眨眼,卻是揩了一下眼睛,提起自己的行囊便朝着酒樓外走去。
有朋友叫住了他,說道:“喂,權胖子,今怎麽就收場了?多待一會啊!大家夥都在呢!”
張權隻是偏過頭笑了笑,并擺了擺手:“不喝啦,再喝要被罵了,不敢喝啦。”
沒等那人意識到他此句何意,張權早已走出了酒樓,并擡頭看着天,呆呆地站了一會,又搖搖頭笑了笑,繼續向前走去,并逐漸消失在夜幕中。
陌千秋卻是沒管這麽多,他繼續在酒樓中逛着,看着吵吵鬧鬧人滿爲患的一樓大廳,便無奈地搖搖頭,踏上了二樓的樓梯。
誰知道剛踏上去,就被一個侍女攔了下來,那侍女露出官方式的微笑,說道:“抱歉,二樓的雅座隻—”
忽然,一道清朗的聲音傳來,說道:“讓他上來吧,他是我朋友。”
那侍女神色微變,但馬上又恢複了笑容:“招待不周,請見諒,既然是方先生的朋友,自然可以上去就座,請吧。”
陌千秋心中正疑惑着,搞不清那從未聽過的方先生是誰,但猶豫了片刻,還是走上了前去,想要一探究竟。
而樓上,一個一襲黑衫的短發青年,卻是正晃動着酒杯,凝視着酒液的流動以及其上反射出來的斑斓的月光,嘴角揚起了一抹弧度。
踏上了二樓,便覺得一樓的喧嚣都已經遠去,不知是不是有什麽特殊措施,使得一樓的聲音和氣味都被隔絕了開來,此地隻彌漫着淡淡的沉香味,頗有安神之效。
陌千秋環顧四周,便見到有一個用屏風圍住的隔間中伸出了一隻手,半拉開了簾幕,朝着陌千秋招了招手道:“來。”
那聲音聽起來很是清爽,讓人一聽便能聯想到薄荷的清香,陌千秋不由自主地就對那年輕的方先生産生了好感,而好奇也是愈發濃重。
陌千秋走上前去,進入了隔間之内,就看見一個穿着鑲金邊的黑衫的短發青年,正友好地朝他晃了晃酒杯,并示意他到自己身前的一個棉絨座椅上坐下。
陌千秋沒有先出言詢問對方的身份,因爲他相信對方既然叫他上來,還傳音給侍女稱他是自己的朋友,定然會先介紹自己一番,不然的話,之前他就早已經在樓道口就折返回去了。
說起來,這座椅的質量也是極好,那雪白的絨毛兼具柔軟和彈性,讓人坐上去時幾乎要陷進去,卻又能恰到好處地支撐住身體。陌千秋剛一坐下,一股全身放松的感覺就浮現在了心頭,舒服至極。
那青年好奇地看了看陌千秋,似乎是驚訝于他的年紀,爾後爽朗地笑道:“真看不出來,陌兄弟小小年紀,竟是能馴服此等靈獸,真叫我佩服不已,想想我自己,在你這麽大時估計還在被野狗攆着跑,實在是慚愧啊。”
他這麽一說,陌千秋也就明白了,先前在城門口自己帶走白虎那一幕,被許多人都是記在了心裏,其中應該也是有着這一名青年,倒是不知這青年是否有些其他的念頭,陌千秋暗暗提高了戒心。
“隻是湊巧罷了,倒也談不上馴服,隻是它恰好願意跟随着我而已。”陌千秋謙虛道。
“哦?還有此等奇事?”那方姓青年奇道:“我隻聽聞有能人異士可以動用禦獸決等奇門巧術,來與靈獸溝通,甚至于強行駕馭,倒是從未聽說過靈獸主動跟随。”
陌千秋歪了歪頭,誠實道:“其實很簡單的,你隻要和他講一講道理也就行了,隻要你說的對,它也會贊同的。”
“哈哈!這說法我倒是第一次聽說過,”青年忍俊不禁,“和靈獸講道理麽?倒也是一種能力啊。”
看他不信,陌千秋忍不住說道:“是真的,其實不光是靈獸,任何有靈性的東西都可以和他們講道理,他們認識到自己錯了,自然也就會改了。”
但是這一句話,卻是讓青年手中飲酒的動作停頓了一瞬,語氣稍稍改變道:“你确定?”
陌千秋點點頭:“這是自然。”
“不,”誰知青年搖搖頭,“你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