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俠仗義？行俠仗義說得難聽一點不就跟強盜差不多，到處黑吃黑。再說打來打去能打出錢來嗎？最後不還是窮得跟乞丐一樣。”天涯劍聖搖搖頭，臉上竟然露出了一絲無奈，“很多人混江湖其實就是爲了吃上一口飯而已。”

“那就不用修煉武功修爲了嗎？”年輕劍客呆呆地站在了原地。

“什麽武功修爲？你見過哪個真正的江湖客整天打打殺殺的嗎？”天涯劍聖不屑地擺擺手，“那都是街邊的小混混。”

“平凡的世界中才有真正的江湖，真正的江湖就隐藏在平凡的表面下。”梁山伯子牙補充道。

“所以你還是回你的世界去好好念書，任何有人的地方都會有江湖，你躲到這個江湖來不過是想逃避你自己的那個江湖而已。”天涯劍聖走到豬肉鋪裏，揀了一張幹淨的椅子坐下，接過夥計遞過來的一杯清茶，慢慢地品着。

年輕俠客似乎若有所思，但又舍不得離開。

就在這時，數道如鬼魅一般的身影閃進鎮子裏。

幾個飄忽的黑衣人四處遊蕩，似乎在尋找某樣東西。

豬肉鋪的幾個小夥計看到那幾個黑衣人行蹤詭異，覺有有些好奇，不由得多看了幾眼，沒想到那幾個黑衣人的袖口卻滑出了鋒利的匕首，居然飄向那幾個夥計。

卻見數道夾帶着龍影的寒光閃過，那幾個黑衣人手上的匕首全部被斬飛，是那豬肉鋪老闆握着殺豬刀擋住了那幾個黑衣人的攻勢。

“不過是多看了幾眼，你們這些毛賊沒必要這就殺人吧？”豬肉鋪老闆竟然歎息道，“這些人都是被那些幼稚的法寶教壞了。”

“哼！你們知道我們是誰嗎？”那群黑衣人中爲首的一個身材高大者道。

“我不管你們這群毛賊是誰，”豬肉鋪老闆喝道，“不讀書不工作，到處遊手好閑，禍害百姓，你們就是社會的渣滓，趁早回頭，江湖不是你們這樣混的。”

“你等着，我們記着你們這裏，”那群黑衣人一邊叫嚣一邊悻悻地退出到小鎮之外，“等着我們玄龍會的大隊人馬來鏟平你們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

年輕劍客看到豬肉鋪老闆出手不凡，方知他不愧爲号稱龍幻神刀的大俠。

“前輩，你不是說你們不修煉武功的嗎？”那年輕劍客問那天涯劍聖。

“這就是江湖，這才是江湖。”天涯劍聖冷冷地回答道。

梁山伯子牙知道天涯劍聖的意思，真正的江湖不是臉譜化的社會，而是每個人都戴着一張臉譜，把自己的一切都深深地埋藏到那張臉譜之下。

“剛才那些黑衣人說什麽玄龍會要來鏟平這個小鎮，”年輕劍客有些替這個小鎮上的那些居民擔憂，“前輩們能抵擋嗎？”

“沒事，”天涯劍聖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伸了個懶腰，捶捶筋骨道，“我去找這什麽玄龍會看看，敲打敲打他們的老大，讓他管管手下的這些小混混。”

“前輩你和那玄龍會的老大有交情麽？”年輕劍客見天涯劍聖的言語有些離奇。

“我怎麽會跟這些不入流的小混混幫派有交情？”天涯劍聖冷笑一聲。

年輕劍客十分驚異：“既然前輩這麽有力量，爲何不直接鏟除這玄龍會呢？”

“江湖是見不得光的，但也是斬不斷的，因爲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江湖，正是人心中那片陰影所滋生的一片混沌。”無殇小白歎息道，她也算是深谙江湖之道的人。

“當然，要是做得太過分，還是要換一批的。”天涯劍聖笑了笑。

“人心若然越是敞亮，那麽江湖的陰影則越小，”梁山伯子牙突然道，“而那能照亮人心的明燈便是修仙者修煉的法寶，若然有一天每個人心中都是亮的，那麽江湖将會無所遁形。”

無殇小白看着梁山伯子牙，天涯劍聖看着梁山伯子牙，豬肉鋪老闆看着梁山伯子牙，年輕劍客看着梁山伯子牙，都沒有說話。

當晚，無殇小白和梁山伯子牙住在這江邊小鎮的一間客棧裏，同一間房間。

無殇小白寬去衣衫，玉足踏進半人高的澡盆，全身浸沒在加了花瓣的熱水中，似要洗去那多日的勞累。

梁山伯子牙則依靠在窗台旁，看着窗外的景色，外面開始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夜雨，滴打那江水中，激起了一層薄薄的水霧。一條漁船在江面上緩緩駛過，一個穿着蓑衣，戴着鬥笠的老漁翁站在船頭撐杆劃船，船尾幾隻魚鷹在時不時伸展翅膀，彈去那滴落在羽毛上的雨滴。

梁山伯子牙有些發呆，他覺得他找到了目标，但卻無法達到那個目标，就像之前那位修仙者所說，在鐵屋裏醒過來，但卻沒有打破鐵屋的力量，隻好靜靜地等待着窒息而死，如此還不如不曾醒過來。

“子牙，别胡思亂想了，活下去便有希望。”無殇小白似乎看穿了梁山伯子牙的心事，從澡盆裏站了起來，一股股夾帶着花瓣的清水從她那凹凸有緻的身體上落回澡盆。

梁山伯子牙回頭看到了無殇小白那雪白的胴體，突然心裏湧起一陣莫名的沖動，或許他确實需要無殇小白的安慰。

然而他心中的魔性突然又湧了出來，他意識到，這還是套路，他一直在自己的套路裏越陷越深。

梁山伯子牙臉上的魔紋又出來了，這次他沒有克制魔紋，而是任憑心中的魔将所有的力量一次性全部釋放出來。

是啊，他一直想爲别人走出一條路，可是，誰又能來爲他走出一條路？他不過是一個平凡的人，何必和一個時代較勁？

“子牙，你！”無殇小白看着梁山伯子牙全身被黑漆漆的魔紋所覆蓋，變成了一頭不知道是什麽的黑色怪物。

那頭迷失了自我的東西突然沖出窗外，消失在夜色的黑暗之中。

隻留下無殇小白愣愣地看着那已然不知道自我爲何物的黑色怪物離去的身影，臉頰流下了兩行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