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是一夜之間,歐萊身邊的人都來了個大換血,先是天天黏着葉莘的席森久不見了,他的司機變成了另一個陌生人,後來葉莘也不見了,沒人聽說她辭了職,但确實公司裏沒再見過她,也沒有人知道她去了哪裏。
他的行程計劃全部暫停下來,所以他有更多的時間留在家裏陪米羅,但顯然米羅并沒有什麽閑心讓他陪。
這天晚上她回來的特别晚,臉上卻沒有絲毫疲憊的表情,反而有些激動,黑白分明的眼睛閃閃發光,讓他着實驚豔了一把,剛才淩亂不堪的思緒也抛到腦後,疲軟着身子靠在沙發裏,沖她吹了個口哨。
她有些訝異地站在原地愣愣地看了他一會兒,他回應她一個挑眉,痞壞地笑着,她偏頭看了眼壁鍾:“怎麽這麽早結束啊?真的人氣下滑了?”
歐萊嘿嘿一笑,知道她還在爲那天他逗她的事情賭氣,但他并不打算就此認錯,因爲覺得這樣的她特可愛:“是啊,這次真的沒騙你,我的人氣下滑的好厲害。我的司機、我的經紀人……都放棄我了。”
“哈。”米羅冷漠地發出一聲笑,聽起來極其不走心,她一邊拎着包包走過來一邊說,“你說誰放棄你,我都信,唯獨葉莘姐,她寵你寵的跟什麽似的,怎麽可能放棄你?”
歐萊伸手拉住她的胳膊,往前拽了拽,直到她的膝蓋碰觸到他的,他揚起頭像個讨好處的孩子噘起嘴巴,米羅被他這副模樣逗樂了,無奈地笑出聲音,低下頭去,用自己的唇輕輕碰上他的。
他的手指順着她的胳膊慢慢“爬”到她的後背、肩膀,最後捧住她的臉,手背撩過她散落下的發絲,大拇指有一下沒一下的摩挲着她柔軟的耳垂。
“不過,我真的是有很多天沒有見過葉莘姐了。”
沒有開燈的屋子裏黑漆漆的,隻有窗外清冷的月光穿透了窗簾照亮了沙發,米羅平躺在沙發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花闆上的暗紋,歐萊側躺在她的外面,手掌撐着腦袋,另一隻手指纏繞着她的長發。
米羅的眼神一頓,想起今晚在醫院碰見葉莘時候的情形,她應該是故意瞞着歐萊,但又忍不住猜測她到底有什麽苦衷。
但細想想,别人有什麽苦衷好像跟她也沒什麽關系,隻要她好,他也好,就好。
這樣想着,她擡起眼來正對上歐萊看下來的眼神,在黑夜裏發光的琥珀色眸子晃動着很多想法,在他粉絲們的眼中這種眼神叫性感,但在她的字典裏,這種眼神注釋爲流氓。
第二天,歐萊翹着二郎腿坐在葉莘的辦公室裏,他也是今早收到通知說讓他在這裏等新的經紀人,依舊沒有人告訴他葉莘去了哪裏。
歐萊其實是個比較敏感的男孩,這種被像皮球一樣丢到一邊的感覺讓他難以接受,神神秘秘的安排就好像有預謀的将他抛棄。大概是小時候經曆過父母離婚的心情影響,現在這種狀況讓他特别沒有安全感。
有人推門而入,他聞聲擡起頭,來人臉上挂着像見老朋友一樣的笑:“歐萊,好久不見。”
歐萊猶豫了一下,緩緩地從椅子上站起來,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做什麽表情。他們的确算是老朋友了吧?隻不過是太久沒見過的老朋友,他實在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她,像朋友那樣笑臉相迎嗎?但事實上他對她的感覺已經陌生了太多。像初次見面那樣含蓄的打招呼嗎?那樣會不會又顯得自己很冷血?
歐萊暗自歎了口氣,感慨真是跟米羅在一起時間久了,心态都跟她越來越像,打心裏不想迎合别人。
“安娜姐……”他想了想,還是覺得先叫人比較好。
安娜也感覺出他的生疏态度,但她并沒有介意,笑着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明顯感覺到他細微的躲閃動作,望着自己手上的動作勉強勾了勾唇角:“太久沒見過了,經常能在網絡上看到你的消息,不得不說,離開我之後你發展的越來越好,我很欣慰。”
歐萊覺得渾身都不對勁,看着安娜坐下來,他也坐下來,下意識地看了看辦公室的門:“安娜姐,你之後去了哪裏?”
“噢!就是去帶一些新人,沒一個出息的。”安娜不太想要談論之前的故事,草草說了兩句,就把話題轉移了回來,“公司能讓我來代替葉莘帶你,我還真有點緊張。你現在的狀況說實話有些棘手,吸粉和吸黑粉就一步之遙。”
“葉莘姐她……”是不是不要我了這樣的話他無論如何都說不出口,隻能欲言又止。
安娜看了他一會兒,他垂着頭把玩手指的樣子像極受了委屈的孩子,她笑笑:“她有些必須要做的事情,所以才暫時離開公司。她之前親自來找過我,拜托我來照顧你。”
歐萊在看見安娜的那一刻就隐約猜到了,公司之所以讓安娜來代替葉莘一定是葉莘自己的主意,因爲她考慮到安娜的能力和他的适應能力。
安娜的能力有目共睹,他的适應能力又實在有些差,而安娜之前跟他相處過,對他來說,适應一個曾經熟悉的人總比适應一個陌生人來的容易。
這個時候歐萊接到了泰勒的電話:“萊瑞,一會兒見個面吧?維多利亞來了。”
歐萊的眼睛亮了亮,一口應了下來,挂斷電話之後問安娜:“安娜姐,今晚一起吃飯吧?”
安娜大概把他近期的新聞翻了個遍,點開剛收到的短信,她沉默了片刻,搖了搖頭:“不必了,今晚我還有些事情要做。你今晚忙完,就把行李什麽的都收拾一下,因爲你下個劇組的日程有變動,我就把你的檔期提到了明天。”
歐萊點了點頭,隐約感覺到一絲緊張。
米羅趁午休的時間回了一趟學校,在實驗樓和教學樓轉了幾圈,這裏的感覺有些遙遠,可她明明才剛離開這裏一年半的時間。
樹下的長椅坐下去的時候,還會有那時候的感覺,隻是來來往往的人都是面孔,就連同一棵樹上飄下來的葉子都感覺不一樣了。
她深吸了一口氣,空氣裏帶着初秋的清冷,又一年會過去。
不知不覺間,曾讓她覺得最難熬的五年也過去了;不知不覺間,她們三個也已經分别有了自己的生活;不知不覺間,她跟歐萊已經走過第二個年頭了……
還記得她跟着歐瀾第一次在機場見到他,有些慌亂和膽怯的表情;還記得她第二次在操場跟他第一次打招呼,他那種不耐煩的表情;還記得在教堂裏,沒有太多人給他們祝福,就連他們自己都把這件事情當做一個玩笑……
但即使是這樣,他們還是在一起糾纏了兩年,看着像是能走到最後的樣子。
米羅笑了笑,人已經站在了實驗樓下的廢棄倉庫門前,她以前還想等畢了業就租下這個實驗室,做她喜歡的實驗,放她喜歡的試驗品。
但現在看來,當時産生這種想法時候的感覺也很久遠了……
今天,她将進行真正意義上的第一次手術,有些激動,但更多的是緊張。她面對的不再是沒有生命的屍體,而是,真真正正需要救治的活人。
那種緊張的程度已經到了她特别想臨陣逃脫的程度。
“學姐?”
聽見聲音,米羅回頭看去,高大壯實的少年臉上的不确定變成了喜悅:“學姐,你怎麽回來了?”
“額……”問他是誰的話會不會,不禮貌?
“方執啊,之前跟你見習過的。”
“啊……你現在都大二了吧?”
方執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我轉系了,覺得醫學還是不太适合我。”
“爲什麽?”當時她還記得他很感興趣的樣子。
“啊……就……也沒什麽啦!”方執尴尬的笑笑,他怎麽也不好意思說是因爲見過了她做實驗時候的樣子所以被吓到了。
米羅沒有追問,點點頭:“不管怎樣,決定了就好好做吧。”
這句話是說給他聽,同時也是說給自己聽。如果當年她真的放棄了醫學,現在的她也不知道會是什麽樣子,但最終沒有發生的事情,想再多也是沒用,既然最後做出了決定,那就無論如何都要好好做。
因爲你選擇了它就意味着放棄了除了它之外的所有選項,它也就變成了你唯一能做的事情。
“呵……原來是假結婚?作爲一個新人,你還真是套路夠深。”覃羲和一邊喝着酒一邊舉着手機笑。
安娜推門而入,眼睛在酒吧裏掃了一圈,直沖着覃羲和走過來:“羲和。”
“嗯?”覃羲和本能地應了一聲,擡起頭看上來,嘴上還殘留着剛才的笑,看清她的時候,他愣了好久,然後慌張的把酒杯藏在身後,彎彎的眼角好像是被老師抓到小尾巴的孩子,“安娜姐?”
安娜抿唇笑了笑:“嗯,好久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