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道輪回,哪怕是生在神女門的她們,也不能正真的理解它的意思,劍道是什麽,可以将那無窮無盡的劍氣看做劍道,那輪回呢?難道就是指那從天而降的劍氣再從地上天,不斷的循環?
正是因爲這樣的未知,才會生出無盡的恐懼。
但,該來的總是會來的。
這些劍氣穿透了她們的身體,但是她們的肉身沒有感覺到任何的痛楚,甚至沒有了之前那種被斬向劍心的煎熬,有的,隻是一種如浴春風的安詳。
劍氣縱橫呼嘯,如狂風暴雨擊打着海嘯中的船隻,而那些女子的神色卻好像在經曆一場美夢,她們緊皺的眉頭漸漸舒展,她們緊繃的嘴唇噙起一絲笑意。
卓雲隻感覺前所未有的輕松,自進入神女門以來,她一直繃緊了神經,除了努力修煉,她還要應付很多的事情,因爲她知道她的天資并不是很好,她想要得到更多的資源,那她就需要展現出更多修行以外的天賦。
她學過煉丹,學過煉器,學過陣法,學過符箓......
但是殘酷的事實告訴她,她在這些事情上面沒有絲毫的天賦,但是她沒有氣餒,在築基期的時候她開始遊曆凡間,她看過了無數國家曆史,她尋找消失在曆史中的故事,她将每一個故事都抽絲剝繭,最後她終于發現陽光之下沒有新鮮事。
回到宗門的她自薦去管理一處産業,在她翻雲覆雨的手段下,她的名聲終于在年青一代中聲名鵲起,大家知道的不是她的修爲,而是她那過人的才智,這是一個聰明到似乎能看穿萬事的女人。
她沒有一刻停止過學習,因爲她自己知道,自己沒有什麽天賦,如果還不努力一些,宗門沒有必要把那些隻給天驕的資源留給自己,累着累着就習慣了,尤其在看到到努力帶來的成果之後,她也開始享受這個過程。
但是今天令她高興的卻是另外一件事情。
她的師傅告訴她,她的心思剔透,是傳說中的通靈劍體,她将是神女門開派以來最有天資的人,整個宗門都會以她爲中心,她将成爲第二個南嶽神女,甚至取得超過南嶽神女的成就。
僅僅這樣一個消息就改變了她多年耐以生存的習慣,這件事情她沒有去思考分析,因爲這樣的天才,哪裏還需要那樣辛苦的爲了資源活着。
她變了,變的如出鞘的利劍一樣盛氣淩人,她不用再在每個人面前周旋。那些爲人處世的方法,那些翻雲覆雨的手段,她都忘的幹幹淨淨,她是一朵孤傲的雪蓮,她是這個世上的絕代天驕。
沒有任何手段,因爲絕高的修爲,她衆望所歸的成爲了神女門的門主,領導着這顆太素界的心髒,她結廬在神女門最高的山峰上,過着深入簡出的生活,世上流傳着她的傳說。
直到有一天,在世界的東方出現了一柄巨劍,它好似仙人從雲中擲來,這柄巨劍高約十萬丈,獨自豎立在群山之巅,散發着一圈圈的道韻,這每一圈道韻都是一部絕世的劍典,每一道劍典都能成就一位絕世的劍客。
越來越多的修士湧入那裏,那裏成爲了新的修真聖地,越來越多的強者從那裏走出,慢慢的,神女門在太素界的崇高地位不在了,一個新興的劍盟将要取代神女門來領導太素界。
終于,她不再冷眼的看着世間的一切,無法再做那個世間的一個旁觀者,因爲她不能讓神女門的萬世基業在她的手中凋零。
終于,在一望無際的草原裏,他與劍盟的盟主相約一戰,那一戰沒有驚天動地,沒有日月無光,隻是一招,她就輕易敗北。
劍盟的盟主沒有殺她,隻是告訴她,在聖劍下修行的人都會慢慢的成爲通靈劍體。
她不知是以怎樣的一種心情回到宗門,但是宗門的陣法卻把她緊緊的擋在了外面,就在她不明所以的時候,那護山的弟子折下一枝柳條,輕輕的挽了一朵劍花,那蜇人的劍氣将她逼退了足足三十裏。
“這是怎麽回事?”
已經隻習慣相信自己實力的她,就如失去了爪牙的野獸,茫然孤獨無助。
她流落到凡間,發現持着竹枝的小兒都能使用絕強的劍技,她終于接受了一個事實,聖劍降臨,一個屬于劍修的新時代來臨,她隻不過是一個不思進取,閉門造車的舊時代淘汰的人。
再回首,發現新時代的劍道與她格格不入,她就像一個被遺棄的孤兒,沒有親人,沒有朋友,此時,這個世界也抛棄了她,她終将失去活着的勇氣。
混元劍谷内,卓雲的生機開始在慢慢的消散,她身邊的劍氣更加活躍了,仔細看去,并非她一人,那些神女門的所有人,身上都正在流逝生機。
劍氣呼嘯,當掠過過一片山崖時,表層的石皮脫落,裏面盤坐着一具具風化的枯骨。
時間就這樣的流逝,這些神女門的每一個人都在前半生實現了自己的美夢,在後半生遭受人生最大的打擊,在那世界裏,她們都想要結束自己悲慘的一生。
生命在這一刻是那樣的紮眼。
就在那些劍氣好似有生命一般,圍繞着這些人自在歡愉的時候,突然,好似受到了驚吓,它們不安的亂竄起來,每一道劍氣都發出陣陣哀鳴,如孤猿嗚咽,百鬼夜啼。
鋪天蓋地的劍氣在半空之中出現了一個圓形的缺口,那裏正虛空盤坐着一個青年,這青年相貌普通,此時雙眼緊閉,神色平靜安詳,但是周身卻有一股強大的劍意緩緩複蘇。
“叮鈴!”
一道刺目的白光從青年丹田處沖天而起,四周的劍氣不受控制的朝向這道白光湧來,不一會兒,一個巨大的虛影便出現在了這劍谷之中。
這虛影巨人頂天立地,看形貌卻是一個女子,之前盤坐空中的男子正處在這虛影的丹田位置。
而這男子自己的丹田之中卻隻有一片縱橫不知幾萬裏的空間,但是他的神阙處卻有着元嬰存在,而且是一男一女兩個元嬰。
此時,與男子相貌一樣的元嬰正盤坐在生湖之上,而另外一個女子模樣的元嬰卻目光淩厲的懸浮在生湖上空。
這普通的男子正是趕來營救卓雲他們的趙玉軒,他估摸着大概的位置,在神女門外面直接通過瞬移符陣來到這裏,哪知道剛一進入,就一頭栽到了這無窮無盡的劍氣之中。
這劍氣何其霸道,隻一接觸,似乎就要将趙玉軒的靈魂帶入到另外一個世界之中,可就在此時,他生湖中的那女子元嬰陡然睜開雙眼,趙玉軒瞬間生出一種自己就是這些劍氣的王者一般的感覺。
他忙淩空盤膝坐下,自結嬰之後,他就沒有放棄過對這個看起來和自己不相幹的女性元嬰研究,隻是一直不得要領。
她好像就是自己的元嬰一樣,可以爲自己提供源源不斷的厄運之力,也可以引動天地間的厄運修行,自己的神魂也能與其完美融合,怎麽看這個元嬰都是自己的,卻不想今日已進入此處,它就表現出了異常。
生湖内,這個女性元嬰和外面的虛影保持着一樣的動作,就那樣站着,目光看向遠方,無論是體内的元嬰還是那巨大的倩影,在這混元劍谷中,在這劍道輪回裏,生出的皆是無盡氣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