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劍聖之死



蜀山

半空中,夕陽下,劍聖高舉七星主劍,劍尖爆射出一道金色的擎天巨劍。三十五柄七星副劍圍繞在巨劍周圍,也綻放出奪目金光。

随着劍陣吸收的日月精華和蜀山靈氣不斷增多,三十六柄七星劍所散發出的金光也益盛。不單是蜀山,方圓百裏之内盡皆地動山搖,天空也頓時風起雲湧,電閃雷鳴,仿佛預示着一場驚天浩劫即将降臨。但誰又能料到釀成這場浩劫的并非妖界大軍,而是身爲蜀山掌門,正道領袖的——劍聖以及他手中的那柄太古奇兵——天劍.無極。

據說天罡劍陣若發揮到極限的話,威力足可與當年天無極擊敗魔帝的“一劍震神州”匹敵!而今劍聖這一劍不論天時還是地利都無疑已将劍陣發揮到了最頂峰!衆人和群妖見狀都亂成一片,紛紛逃命,卻又不知能逃到哪裏,如今的蜀山一片混亂,到處殘破不堪,哪裏還有一絲仙家聖地的脫俗風采?

眼看着自己苦心經營數十年的蜀山被這些該死的妖魔毀壞成這樣,劍聖更是悲憤交加,當下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不顧自己早已油盡燈枯的身軀,将本來需要三十六名精英弟子才能勉強承受的天地靈氣全部聚集在了自己一人的身上!

“嗖——”強烈的金光照耀天地,一切生命在這一劍面前都顯得那樣藐小和脆弱.......

“逍遙,千舟,飛揚!你們不要再管我了!快禦劍離開蜀山!走得越遠越好!”酒劍仙一邊奮力推開身旁的李逍遙和雲飛揚二人,一邊急聲喝道。

雲飛揚卻倔強道:“不!我們豈能爲了活命而丢下您!?”

“無知!”酒劍仙怒吼道:“這一劍非同小可,絕非人力所能抵擋!你們留下來也是無濟于事!我已元氣大傷,師兄又走火入魔,若你們再有個萬一,我們蜀山的未來該交給誰,整個天下蒼生的安危又該交給誰!?”

此話一出,三人同時一怔。

酒劍仙又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如今趙勝已入魔道,壞小子也下落不明,你們身爲蜀山弟子中最精銳的天字級弟子,身負我蜀山以及人界正道的命脈!一切應以大局爲重啊!”

一向自在逍遙,笑看紅塵的酒劍仙竟也說出這樣的話,可見形勢确實已經到了無法挽回的最後地步。李逍遙和雲飛揚俱是一愕,但卻隻是沉默不語,始終不願離去。

酒劍仙心下一急,正欲出手趕他們走,這時一直保持沉默的華千舟竟忽然開口道:“李師弟,雲師弟,我們走!”

李逍遙和雲飛揚又是一愕,正想說什麽,但華千舟卻轉過身去,不再看他們,隻是淡淡道出一句話——“每個人都有各自的‘宿命’,像我們這些凡人是永遠也改變不了的.......”

這話一出,酒劍仙和雲飛揚倒沒什麽,李逍遙卻像是受了一記重錘,猛然一震!隻見他深深地埋下頭去,雙拳緊握,似乎想起了一段讓他難以忘懷的沉痛記憶.......

“哼,宿命.......又是這該死的宿命!”李逍遙忽然像是受到了某種刺激,頓時憤怒起來!竟不顧一切地躍上半空!

“逍遙!你要幹什麽!?危險!”酒劍仙大驚失色道。

但李逍遙卻像是沒聽見似地一無返顧地向上飛去,并從懷中取出——引神酒!

下方的酒劍仙等人登時一驚,因爲他們已猜到李逍遙想幹什麽了。

“哼!你們這群‘邪魔妖孽’死到臨頭竟還想反抗!?好!今日就讓你們在我天罡劍陣之下——形神俱滅!”話音剛畢,劍聖一聲暴喝——出招!

出現了!終于出現了!天罡劍陣的最後一劍終于出現了!三十五柄金色副劍圍繞着一柄金色巨劍,在這強大的光輝下,日月黯淡無光,風雲爲之變幻。但李逍遙依舊面無俱色,誓要與“天”比高!

如今衆人和群妖的希望都寄托在李逍遙這最後的酒神咒之上,但世事難料,就在這萬衆爲之止吸的一刻,劍聖突然全身一顫,慘白的面容猛地一陣抽搐,赫然仰天吐血!

魔界,幽暗沼澤

兩股強大的氣勁充斥四周,連遠處的奇花異木也受到秧及,被飛射而來的綿密劍雨刺得千瘡百孔,但樹林中那名紅發男子依舊氣定神閑地立在原地,單憑護身氣勁便将所有劍雨拒之門外,而他也絲毫未将這些劍雨放在眼裏,他注意的隻有遠處那一龍一女.......

自十六歲神功大成以來,水月瑩便罕逢敵手,即便是壞小子——楚星繁以及魔将——幽冥她也不放在眼裏,卻沒料到今天終于碰上了對手!眼前這條獨眼黑龍的強大遠遠超出了她的預估,她手中的天魔古劍竟然無法傷害黑龍分毫!

而且這黑龍不但皮堅肉厚,力大無窮,好象還非常熟悉天魔龍陣劍的每招每式,且善于利用周圍陰暗惡劣的環境化解水月瑩強大的攻勢。久戰之下依舊一無所獲,這難免讓從小未逢一敗,臨敵經驗不足的水月瑩也有些心浮氣躁起來。而水月瑩這一急正中黑龍下懷,隻見它的嘴角邊浮現出一絲陰沉的笑意,而遠處的重樓卻眉頭微微一皺。

太陰真氣——天陰玄冰!

凜冽無比的玄冰寒氣洶湧而出,将整個沼澤包括黑龍一起瞬間冰封!

好不容易終于打敗了這條惡龍,水月瑩也不由得長舒了口氣,但就在她心神一分之際,一隻黑色的巨大龍爪霍然破冰而出,抓住了水月瑩!

“哈哈......小娃年紀輕輕,力量倒是不弱,竟能與本王大戰這麽久,不愧是龍淵的女兒!好在你的戰鬥經驗尚淺,否則要制服你倒還真要費一番功夫。”黑龍看着爪中的水月瑩狂笑道。

水月瑩沒有說話,隻是奮力想掙脫黑龍的束縛,但不知爲何隻覺自己的力量在一點一滴地流失!

黑龍似乎看出了水月瑩心中的疑惑,獰笑道:“别再做無謂的掙紮了,安心地讓本王要吸幹你的魔力吧!哈哈.......”

什麽!原來黑龍能吸收水月瑩體内的魔力!

水月瑩驚訝之餘,隻覺全身酸軟無力,而黑龍的身軀卻在逐漸變大,身上的幽光也越來越亮!爪上的勁力自然也在慢慢增強!

一向冷漠如雪,傲視一切的水月瑩此刻卻隻覺呼吸困難,全身劇痛,白皙的額頭也沁出了汗水!

“哈哈,怎麽樣!滋味兒不錯吧!放心,你的魔力很強,本王一時半刻還吸不完,你就慢慢地‘享受’這生不如死的滋味吧!”黑龍仍舊狂笑道。

遠處的重樓見水月瑩那痛苦的神情,冷酷的面上竟浮現出一絲擔憂和憤怒之色,雙拳更握得咯咯作響,但他卻始終遲遲不出手......

“你到底......與我爹.....有什麽仇......我爹娘究竟是.......怎麽死的?”在這種關頭,水月瑩卻還是念念不忘追查父母的死因。

誰知黑龍卻冷笑一聲,道:“哼,本王不會告訴你的!你就帶着遺憾去死吧!”說罷,黑龍的力量又增大一分!

水月瑩隻覺面前一片漆黑,什麽也看不見........

難道我就這麽死了嗎.......難道我連自己的殺父仇人都還不知道便這麽死去嗎.......爹.....娘.......

無盡的黑暗,無盡的深淵.......報仇,報仇,報仇........水月瑩仿佛一直都生活在仇恨的陰影中,她的世界沒有陽光,隻有無盡的黑暗和寂寞........

“可惡!我就不信赢不了你!我們來打個賭,如何?”

“賭什麽?”

“恩.....賭.....就賭誰先喜歡上對方!哈哈,怎麽樣?你敢不敢!”

就在水月瑩即将落入黑暗的最深處之際,一份童年的回憶和一陣爽朗而又熟悉的笑聲驚醒了她,就像一絲溫和的陽光灑進她的世界裏.........

“星繁.......”本已失去知覺的水月瑩忽然默默地念出這個名字,黑龍頓時一驚,就連遠處的重樓也爲之一愕。

不能死,不能死,我不能死!

水月瑩霍然睜開雙眼,全身爆發出刺眼藍光,眉心赫然浮現出一輪月形神印!

“月.....月元之力!?”黑龍大驚失聲道。

但還沒等它回過神來,水月瑩身上的藍光更加絢麗,竟化爲一股巨力将龍爪震裂!

“吼!”黑龍仰天慘叫。

而水月瑩卻飛上半空,右手藍光一聚——神劍.孤月!

神劍九式第八式——九天劍神!

隻見水月瑩一身藍光瞬間化成九個藍色光球橫列在前,并又幻化成了九個身着白衣的暮年老者——劍神!?

什麽!“劍神”不是蜀山仙劍派的獨門絕招嗎?爲什麽會出現在神将——飛蓬所創的神劍九式之中?難道蜀山祖師——天無極與飛蓬之間也有什麽關系!?

原因爲何暫且不論,水月瑩這招“九天劍神”雖與蜀山派的“劍神”異常相似,但威力卻有過之而無不及,因爲她竟赫然召喚出了九個劍神!

隻見九個劍神列成一排,傲立于水月瑩面前,遠處的重樓心下一寬,但黑龍卻脫口道——“神劍九式!?”

竟能一眼認出這失傳已久的況世奇招,看來這黑龍想必也認識飛蓬。

但水月瑩卻不再大意,手中法訣一引,九個劍神同時雙指一出——萬劍齊飛!

黑龍既已認出此招,自然知道這招的厲害,當下也不再多想,拼盡全身魔力化爲一道無形氣壁,硬擋萬劍!

但水月瑩剛才死裏逃生,神魔之力完全爆發,勢如破竹,所向披靡,黑龍的護體氣壁在她面前竟發揮不了絲毫作用,當場爆破!

萬劍如暴雨般向黑龍刺去,強大的黑龍一時之間也不知該如何抵擋,隻好任由萬劍刺體,哀鳴不斷。

不過遠處的重樓似乎看出了什麽,面上并沒有絲毫喜色,反而眉頭微皺,一臉嚴肅.......

強招過後,黑龍發出最後的一聲長嘯,頹然倒下,但卻尚有氣息,并未傷及要害。

奇怪,水月瑩爲何不施展出玄霄的“太虛三境”或神劍九式的最後一式——神劍斬?難道她故意手下留情?水月瑩向來冷漠如霜,心狠手辣,黑龍與她父親有仇又一心想置她于死地,她爲何不殺了它?

“想不到龍淵竟将月元藏在你的體内,助你練成了飛蓬的神劍九式......呵呵,看來本王真的老了,竟沒早些發現你體内有月元......咳咳.......”黑龍雖已傷痕累累,但仍帶着怨毒的笑容看着天上的水月瑩,忽又道:“你剛才明明有機會殺了本王,爲何要手下留情?”

水月瑩靜靜地懸浮在半空,此刻的她又恢複了平日裏那冷酷孤傲的模樣,一臉漠然地看着下方的黑龍,但不知爲何心中卻湧出一股莫名的悲痛........

沉默了片刻,水月瑩嘴角微動,竟道:“隻要你願說出真相,我便不殺你。”

此話一出,黑龍不由得先是一怔,随即竟放聲大笑起來,但這次的笑聲卻不再有先前的狂傲和不屑,反而隐約有股淡淡的悲涼和惆怅..

.......

“不殺我......呵呵,當年你父親也說過同樣的話......”

“........你是我爹的同類,又對他的天魔龍陣劍頗爲了解,還知道那麽多關于他的事......你究竟是誰?爲何會與我爹結仇?我爹娘又究竟是被誰所殺?”

“........是否隻要本王據實回答這三個問題,你便放過我?”

“是!”水月瑩毫不猶豫地答道。

黑龍沉默了片刻,道:“本王名叫‘龍澤’,乃當年魔帝麾下天魔龍族的少主,也是你爹的同胞長兄。”

“什麽!?”水月瑩雖早已猜到眼前這黑龍必定來頭不小,卻沒料到竟會是自己父親的哥哥,難怪水月瑩起初見到沼澤下那一絲幽光的時候,隻覺體内熱血沸騰,還錯認爲是自己父親的氣息.......

提及往事,龍澤憔悴的龍顔又頓時充滿怒意,冷哼道:“當年神魔大戰爆發,先王随魔帝攻打神界,不幸戰死,本王順理成章地成爲新一代龍族之王,肩負振興魔族,救出魔帝的重擔,卻不料武靈尊——重樓竟一味讓我族休養生息,還嚴禁我們擅自離開魔界。哼!他明知世上惟一能解除遠古魔界之門封印的日月星三劍已散落人間,卻遲遲不願動兵去人界尋找,分明是想永遠霸占魔界之主的寶座!”

說到這裏,水月瑩不禁微微瞟了一眼遠處的樹林,而重樓卻依舊面色漠然,隻是不由得冷哼了一聲。

龍澤似乎尚未發現重樓就在附近,繼續說道:“我們天魔龍族向來隻誓死效忠魔帝一人,絕不會因重樓曾在危急關頭拯救我族便像其他那些沒出息的家夥那樣對他俯首稱臣!他雖身爲四大魔尊之首,但也無權指揮本王!就在本王即将親率龍族大軍前往人界之時,卻不料本王最信任親生兄弟——龍淵竟暗中通報重樓,并與之一起在魔界之門設下重重埋伏,本王更被他奪去一目,又被重樓的心波所傷,最後不得不負傷而逃,三千年來一直隐匿在這幽暗沼澤中,吸收幽暗之靈。才能勉強抑制住傷勢惡化,苟活至今!”

水月瑩登時一愕,不解道:“我爹爲何要出賣你?”

“哼!虧本王還一直以爲他品性忠良,剛正不阿,卻不料他也與那些廢物一樣都是趨炎附勢之徒!口口聲聲說什麽他是一心爲了魔族,爲了魔界的安甯才不得不阻攔本王。全是廢話!他分明是想保住自己三大魔将之首的地位,才對本王痛下殺手!”

“........不,你錯了。”

“你一個小娃懂什麽!?”

“是的,三千年前世上還沒有我,我自然不清楚當時的情況。但你又可曾想過,若魔尊和我爹真想置你于死地的話,你又如何能活到今日?”

此話一出,龍澤登時一愣。

水月瑩又道:“如果他們真想殺你的話,以他們的本領怎可能找了三千年都還找不到你?”

龍澤聞言沉默了片刻,忽又獰笑道:“是又如何?他們背叛魔帝,打傷本王,以爲隻要放本王一馬,本王就會原諒他們嗎?哼,妄想!隻要本王還有一息尚存,總有一天,待本王傷勢痊愈,魔功大成,誓要沖出幽暗之林,報此大仇!可惜龍淵已死,算是便宜他了,如今本王的目标隻有一個——重樓!”

水月瑩聽了不禁又瞟了一眼遠處的樹林,但重樓依舊漠然地立在原地。

遲疑了片刻,水月瑩像是想到了什麽,語帶疑惑道:“不對!既然你三千年來一直隐藏在這沼澤中,你又是如何知道我爹是怎麽死的?”

龍澤将目光轉向身下的幽暗沼澤,道:“在這沼澤下有我們天魔龍族傳下的秘寶——幻界精石。擁有它的人能透過它看見自己想見的人和事,不論那人是生還是死,不論那件事是發生在過去還是未來,隻要是擁有我們龍族血脈的人将自己的血滴一滴在那精石上,便能親眼看見自己想看見的任何事!”

水月瑩又驚又喜道:“真的!?快告訴我!那精石如今是否還在這沼澤之下?”

龍澤微微點了點頭,道:“幻界精石本有三顆,當年父王曾取走一顆,而本王因與龍淵血脈相連,十七年前隐隐感覺到他似乎出了意外,便忍不住用了一顆,如今便隻剩最後一顆了........”

“那一顆如今何在!?”水月瑩迫不及待地問道。

龍澤忽得陰沉一笑,突然龍嘴一開,吐出一顆晶瑩剔透的紅色石球,浮到了水月瑩面前。

“幻....幻界精石!?”水月瑩興奮得有些顫聲道。

“是的,你隻要滴上一滴龍血,便能親眼看到當年的真相.......”龍澤道。

終于就要知道真兇了,水月瑩心下一喜,哪裏還管那麽多?連忙咬破自己的玉指,将血滴在了精石上,一觸及水月瑩的血,精石頓時光芒大盛,在空中浮現出一幅若隐若現的畫面.......

“爹!娘!”水月瑩雖然自小與父母分離,從未見過自己的父母,但還是能憑着自己的直覺分辨出那一男一女正是她的爹娘——龍淵和馮傲雪!

遠處的重樓瞧見如此奇景,也不禁爲之側目凝神,卻沒注意到沼澤裏的龍澤一直死死地盯着空中的水月瑩,嘴角浮現出一絲詭異而又陰冷的笑容.......

蜀山

話說劍聖爲消滅衆人和群妖,正欲施展出天罡劍陣最後一劍——劍震神州之際,奇變驟生,劍聖不知爲何竟全身一顫,突然仰天吐血!

這一幕讓絕望無助的衆人和群妖同時一驚,就連半空中正欲施展出酒神咒與劍聖決一死戰的李逍遙也當場一愕,放下已到嘴邊的酒葫。

還沒等衆人想明白是怎麽回事,隻見劍聖手中金色巨劍像是失去了靈力依靠,自行消散無蹤。而天劍.無極也像是失去了指引,豪光一散,化爲縷縷白光,重新回到了天劍峰内,劍聖手中的白色劍影此刻也變回成了原先的仙劍.七星。而圍繞在劍聖周圍的那三十五柄金光閃閃的七星副劍也登時黯淡無光,如破銅爛鐵般紛紛掉落了下來。

隻見剛才還猙獰殘暴的劍聖如今又恢複了以往的平靜,不,是比過去更加平靜........他的道袍殘破不堪,他的嘴角挂着血絲,他的身軀在顫抖,他慘白而枯竭的面容卻顯得出奇的平靜和安詳,是一種知道自己生命已經走到盡頭時的甯靜與祥和........

下方的人和妖似乎也受到了感染,全都安靜了下來,靜靜地看着空中那個垂暮老人.......

不知不覺中,美麗的夕陽已經西下,天空也漸漸地昏暗了下去,遠方的天河中閃爍着幾點繁星,是那樣的璀璨.......

“星....兒.....”劍聖深深地看着遠處那點點星辰,無力地笑了笑,忽然身子一傾,從高空落下!

“師父!”下方的雲飛揚見狀大驚,二話不說,縱身躍起,将劍聖接住,随即運起“仙風雲體術”,穩當地落回到地面。

這時,半空的李逍遙以及一旁的酒劍仙和華千舟也猛然回神,紛紛趕過來查看劍聖的傷勢,其餘幸存下來的弟子及衆武林人士都還心有餘悸,隻是在遠處觀望,卻不敢靠近分毫。就連慕容無敵也是一臉漠然地站在原地,而他身旁的黑衣少年和大難不死的慕容天自然跟随其左右。惟一不同的是獨孤劍,隻見他遲疑片刻後便立馬縱身躍去,來到劍聖面前,一臉複雜的神色,但卻一句話也沒說。

李逍遙等人見了都是一愕,但現在還是劍聖的情況最重要,因此他們又紛紛将目光集中在了奄奄一息地劍聖身上。

“師叔,師父的傷勢如何?”雲飛揚焦急地問道。

酒劍仙沒有作答,但他的面色卻已能說明一切........酒劍仙已爲劍聖把過脈,雖然他對醫術不甚精通,但他畢竟也是曾與劍聖一起縱橫天下的武林前輩,即便不用把脈也能看出劍聖是因傷疲交加,卻強行以一人之力駕禦整個天罡劍陣,最後終于不堪負荷,承受不住最後一劍的強大力量,導緻筋脈盡斷,回天乏術........

其實憑雲飛揚的修爲早已看出來了,他隻是不願接受這個事實,如今見酒劍仙都一臉黯然,他終于也忍不住踉跄退了一步,而一旁的華千舟雖不發一言,但從他的面色也不難看出他的内心也是極度悲痛........

這時,劍聖緩緩地睜開疲累的雙眼,無力地看了看周圍的這幾人:酒劍仙,雲飛揚,華千舟,李逍遙,還有.....獨孤劍。

劍聖虛弱的目光在獨孤劍複雜的面色上停頓了片刻,但卻還是一句話也沒說.......

“師弟....千舟.....飛揚.....”劍聖将目光轉向身旁的酒劍仙等人,無力地道:“對不起......我.....咳咳.....”話隻說了一半,劍聖卻忍不住咳出了血來。

五人頓時大驚,酒劍仙連忙道:“師兄,别再說了,快凝神養氣,相信集我們衆人之力一定會有辦法的!”

華千舟終也忍不住開口道:“師父,一日爲師,終生爲父。即便你剛才殺了徒兒,徒兒也不會怪你的!”

雲飛揚跪在劍聖面前,拉着他松軟無力的手,略帶泣聲地道:“師父,你道行精深,一定會好起來的,一定會的.......”

劍聖聽了隻是無力一笑,卻沒再說什麽,而将目光轉向另一處的李逍遙,道:“逍遙......掌門令牌......還在你身上嗎?”

此話一出,酒劍仙等人頓時一怔,紛紛将目光轉向身後的李逍遙,看來他們做夢也沒想到劍聖竟竟早已将掌門令牌交給了李逍遙。李逍遙天賦雖高又修爲精深,但畢竟入門尚淺,在衆弟子之中的聲望并不高,還因毀壞了鎖妖塔,間接造成群妖圍攻蜀山,而被衆弟子暗中記恨。而且衆所周知,劍聖最寵愛的弟子隻有壞小子一人,人人都以爲下一代蜀山掌門之位非壞小子莫屬,誰又能料到劍聖竟會将掌門之位傳給李逍遙..........是劍聖早已看出李逍遙比壞小子和趙勝二人更适合接任掌門之位,所以才早早地便将令牌傳給了他,還是說.......

李逍遙卻沒想那麽多,隻是微微點了點頭,随即便從懷中取出令牌,道:“你放心,令牌還在我這兒。”

劍聖深深地看了看令牌,欣慰地點了點頭,忽又道:“逍遙......你可否答應我.......一件事.......”

“什麽事?”李逍遙道。

“無論未來将會如何.......請你不要殺......壞小子......”

此話一出,衆人頓時一驚。

李逍遙不解道:“阿星是曾和我生死與共的朋友,我怎會殺他?”

“........别問爲什麽......你就答應我這最後一個請求......好不好........”

“........你将掌門之位傳給我,便是爲了讓我答應你這個請求?”

“...........”

“好,我答應你.......無論将來發生什麽事,我的劍永遠也不會指向阿星........”

“........多謝.....咳咳.......”劍聖忽然又吐了口血。

李逍遙連忙道:“你别再說了,這樣你會........”

劍聖聽了隻是凄然一笑,道:“我少年時期便......上山求道......降妖無數......卻不料最後......雙手沾滿血腥......更讓師門蒙羞......這是報應......你們無須爲我傷心難過.........”

雲飛揚聽了再也忍不住哭泣道:“不!不是這樣的!師父,你也是爲了拯救蜀山才......才........”說到這兒,雲飛揚不由得看了看周圍地上同門師弟們的屍體,心下一酸,竟是再也說不下去了........

劍聖也不禁看了看周圍,看着那些死在他劍下的蜀山弟子及武林同道,他一向冷漠的眼神竟也泛起滾滾淚光,心中一痛,霍然又喉頭一甜,當場吐血!

“師父(師兄)!”雲飛揚,華千舟和酒劍仙等人驚訝地一齊湧上前去,圍在他周圍。李逍遙也連忙上前呼喊道:“師伯!”另一邊的獨孤劍見了竟也險些忍不住呼出聲來,但他還是勉強忍住了........

終于,天下第一的劍聖終于也感覺到死亡的來臨,他的視線漸漸模糊不清,他的身體在不斷顫抖,他的腦海一片混亂,想起了許多事,想到了許多人.......周圍人的呼喊聲和痛苦聲離他越來越遠,最後他卻像是恍然想到了什麽,卻語無倫次道:“逍遙.....令牌.....無極閣......七霞山.....幻幽谷......天外天......無極宮.......一劍震神州.......星.....”說到這兒,衆人還沒聽懂,劍聖卻忽然劇烈抖動了一下,随即雙眼一合,手一放——氣絕身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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