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指點迷津



某座偏遠山村

男女和睦相處,孩童追逐玩鬧,就連雞鴨貓狗也自由自在,無拘無束地在街上行走……

楚星繁一路追随那道白影至此,不由得被眼前這個貌似普通,卻又不普通的山村吸引住了……

“哥哥……”一名十歲左右的小男孩瞧見了楚星繁,竟然一點也不怕生地跑了過來,詢問道:“哥哥,你是從外地來的吧?”

楚星繁先是一怔,随即點了點頭。

“哇!太好了!又來個外地人!”小男孩也不問清楚星繁的來曆就拉住他的手道:“你一定累了吧?我帶你去我家休息,再喊娘給你做飯吃,然後再帶你到處走走,讓大家都認識你!”

還沒等楚星繁回過神來,小男孩便一個勁地拖着他走,好象生怕他跑了似的。

連一個少不更事的孩子竟都這麽好客,可見這村子的确不尋常,楚星繁一邊跟着小男孩走,一邊不禁問道:“小弟弟,這裏到底是什麽地方?在東海的哪個位置?離昌合城又有多遠?”

小男孩卻一臉茫然道:“東海是什麽?昌合城又是什麽?”

“……那你總知道這個村的名字吧?”

“哦,當然知道啦!這裏叫——帝女村。”

楚星繁聞言一愕,心想一般山野鄉村都會取諸如“張家村”,“馬家村”或“太平村”之類的名字,而今這麽一個默默無名的地方怎會取“帝女村”這麽一個特别的名字呢……難道有什麽典故……

小男孩聰明伶俐,似乎看出了他心中的疑問,指向前方遠處一座高山道:“那裏叫‘翠雲山’,山上有座‘帝女廟’,聽說是很久很久以前,天上的神仙下凡修建的呢!廟裏還有座帝女娘娘的石像哦!”

“神仙……石像……你說的那個‘帝女’究竟是何方神聖?我怎麽從沒聽說過……”

“聽大人們說那是好幾千年以前的事了,我也不清楚……隻聽說帝女娘娘曾和一位神仙叔叔隐居在這裏,還生了兩個孩子……但後來先是那神仙叔叔消失了,然後帝女娘娘也消失了,最後連他們的孩子也跟着消失了,傳說他們是嫌這裏的生活太辛苦,所以回天上住了……不過帝女娘娘住在這裏的時候,幫過很多人,還救過很多人,所以爲了懷念她,這裏就改名爲‘帝女村’了。”

雖然有點不清不楚,但此事本就與楚星繁毫無關聯,所以他也不願深究,轉入正題道:“對了,我記得你剛才說‘又來了個外地人’……這麽說在我來之前,曾有其他人來過!?”

小男孩毫不猶豫地點頭應道:“是的,前幾天還來了個姐姐……”

“真的!?”楚星繁聞言一頓,激動地抱住小男孩肩膀,急聲問道:“那姐姐是不是穿着一身白衣服?”

小男孩被驚懵了,遲疑片刻才點了點頭。

“太好了!她現在在哪兒?你快帶我去找她!”

“……我不知道……”

“什麽!?你怎會不知道!?”

“……那姐姐很奇怪……她來了以後,又不理人,又不離開,隻是一個人到處亂走,還時常發呆,不知道在想什麽……”

“……看來真的是她……那後來呢!?”

“後來了空師傅下山來送藥,遇見了那個怪姐姐,不知道跟她說了些什麽,那姐姐就聽話地跟着了空師傅走了……”

“走了!?去哪兒了?你說的那個‘了空師傅’又是什麽人!?”

“了空師傅就是我剛才說的那個‘帝女廟’的主持方丈。他可是個大好人啊,經常背一些珍貴的藥草下來,還免費給大家看病,村裏所有人都很尊敬他!”

“……是麽……小弟弟,你帶我去帝女廟好嗎?”

誰知小男孩這次卻斷然拒絕道:“不行。”

楚星繁愕然,“爲什麽?”

“了空師傅雖然對人很好,但也有個奇怪的規矩——不許任何人接近帝女廟。”

“……這又是爲什麽?”

“我也不知道……這是很久以前就立下的規矩,大家雖然都很好奇,但大家更尊重了空師傅,所以從沒有人違反過。”

“……那我該怎麽辦……”

楚星繁正不知該如何是好的時候,又無意中發現遠處一道熟悉的白影閃過……

“晶寒!”楚星繁這次無論說什麽也不會放過機會,身形一展,全力沖去,但剛一拐角沒想到竟撞到了一堵“牆”……

“哎喲!”楚星繁被一股巨力反震出老遠,捂着臉在地上打滾……

“阿彌陀佛,小施主,你沒事吧?”

一個蒼老無比卻又渾厚無比的聲音傳來,楚星繁聞聲一怔,不禁忍着疼痛,拿開手仔細一瞧,隻見來者竟是個一把年紀,滿臉慈祥的光頭和尚!

“了空師傅!”被甩在遠處的小男孩這時才追了上來,卻望着那老和尚,又驚又喜道:“了空師傅,您今天怎麽來得這麽早啊!”

老和尚慢慢地取下背後的籮筐,隻見裏面裝着一些藥材,“呵,這是你爹上次托老衲采的藥,老衲正要去你家,沒想到卻在這裏遇見你,就麻煩你幫忙帶回去吧。”

小男孩連忙上前接過籮筐,并不忘感激道:“謝謝了空師傅!”

老和尚慈祥地笑了笑,随即将目光轉向楚星繁,上下打量了幾眼,不由得點頭贊許道:“恩……小施主年紀輕輕,卻有一身好功夫啊……”

楚星繁愕然失色道:“你……你怎麽知道我會武功?”

“小施主剛才那樣重重地撞到老衲身上,竟然毫發無損,足見本領非凡啊。”

這話不免讓楚星繁有點哭笑不得,他一個年輕人撞到一個老人,對方紋絲不動,自己反被震飛,這傳出去必定讓人笑掉大牙,哪裏還值得稱贊?也不知這老和尚是在安慰他,還是在譏諷他……不過話說回來,以楚星繁目前的力量再加上剛才那股沖勁,對方就算是頭牛也被撞飛了,而這老和尚竟連一步也沒有退……他究竟是什麽來頭……

沒等楚星繁想明白,老和尚微微一肅道:“小施主修爲不俗,又是從外地而來……請恕老衲多言,不知小施主來此所爲何事?”

楚星繁這才恍然回神,不答反問道:“大師就是了空師傅!?”

“阿彌陀佛,大師二字愧不敢當,老衲确實法号‘了空’。”

“聽這位小弟弟說,大師前些日子遇見了一個白衣姑娘,後來帶她走了,敢問是否真有此事!?”

“……阿彌陀佛,出家人不打诳語……施主所言,确有其事……”

“太好了!那姑娘極有可能是在下的朋友!勞煩大師引路,帶我去見她,在下感激不盡!”

“對不起……小施主的請求,老衲無能爲力……”

“爲什麽!?”

“一來是因爲帝女廟不方便接待外客……”

“那她爲何能去!?”

“因爲那女施主答應永遠留在廟中,孤獨終老,所以方才例外。”

“什麽!?”

“二來那女施主曾有言在先,拒絕接見一切來找她的人……”

“……晶寒……你這又是何苦……”

“阿彌陀佛,姻緣天定,不可強求……請小施主看開一些,給對方自由,也給自己自由吧……”

楚星繁默然不語。

了空見狀也不再多言,長歎一聲便顧自轉身而去,但未行幾步便聽身後傳來一個堅決的聲音——“我也願意永遠留在廟中,孤獨終老!”

翠雲山,帝女廟門前

古老的石牆,古老的大門,古老的牌匾……

望着眼前這個古老而冷清的寺廟,心想要在這種鬼地方住一輩子,楚星繁便不禁頓住了腳步。

了空似乎看出了他的心事,“阿彌陀佛,小施主如今回頭還來得及。”

楚星繁猶豫片刻,終究還是咬了咬牙,跨進了門檻……

但剛進門一瞧,楚星繁便呆住了,隻見廟内一切看上去雖然依舊十分古舊,卻清掃得異常幹淨,地上連片落葉也沒有……

楚星繁不由得贊道:“看來大師真是授徒有方啊。”

了空卻疑惑道:“小施主何出此言?老衲從未收過任何門徒。”

“啊?那這麽寬敞的地方怎會打掃得如此幹淨?”

“阿彌陀佛,這全因老衲平日閑來無事,時常打掃之故,讓小施主見笑了……”

“什麽!?這……這全是大師你一個人做的!?”

“正是。”

楚星繁說不出話了,不由得走到角落處的一塊石桌旁,上下摸了摸,手上卻連一點灰塵也沒沾上,當下不由得笑歎道:“連這種地方也打掃得如此幹淨,對待此等俗塵小事,大師未免也太過認真了吧。”

了空卻應道:“施主此言差矣,若連此等小事也做不好,還何談大事?”

“…………”

“老衲并非好洗好潔,而是對萬事萬物都一視同仁,不做則矣,要做便做到盡善盡美,方才無愧于心。”

“……原來如此。”

楚星繁便不再多嘴,安靜地跟着了空向深處走去,想不到這看去簡陋的寺廟卻十分龐大複雜,走了好一會兒也沒走到盡頭,更奇怪的是這一路上連半個人影也沒瞧見……這麽大一座曆史悠久的寺廟竟然隻有了空一個和尚,而憑他一人之力竟清理得如此幹淨整潔,這讓楚星繁不禁覺得有些不可思議,甚至有些毛骨悚然……眼前這個枯瘦如柴,卻又深不可測的老和尚究竟是什麽人……

也不知走了多久,才終于來到一間寬敞潔淨的廂房,了空道:“小施主今後便安心住在這裏吧,一日三餐,老衲自會按時送來,所以請小施主切勿随意走動。”

“什麽!?在廟内随意走動也不行?那豈非與軟禁一樣!?”

“阿彌陀佛,小施主言重了……你既已答應在此孤獨終老,便應放下執念,收心養性,而那女施主也是如此……老衲隻是擔心若你們二人相見,恐怕會影響對方,所以才出此下策,還請見諒……”

楚星繁無言以對,隻得抱拳應承道:“大師一番苦心,在下定當銘記于心。”

“善哉善哉,小施主果然是明理之人,那老衲便可放心離去了。”

“恩,大師慢走。”

了空雙手合十,垂首低念了聲佛号,随即便轉身而去,楚星繁靜靜地目送他離開,眼中卻閃過一絲異芒……

夜深人靜之時,萬物沉睡之際,一個人影卻如鬼魅般穿梭于帝女廟中,像是四處尋找着什麽……

“阿彌陀佛……”了空霍然出現,擋住了來者去路,“小施主白天才答應老衲的事,怎麽這麽快就忘了?”

烏雲散去,星光照下,來者不是别人,正是楚星繁!

雖然被發現了,可楚星繁并沒有驚慌失措,反而眼珠一轉,淡淡一笑道:“在下答應過大師什麽事?”

顯然楚星繁不想認帳,了空卻還是耐心答道:“小施主答應留在房内,絕不随意走動。”

“哦?我有這麽說過嗎?大師您記錯了吧?在下當時隻是說會把您的話銘記于心,可并沒答應過您什麽啊。”

“…………”

“再說我是爲了想見她一面,所以是有目的地行動,也不算‘随意’走動吧?”

“……阿彌陀佛,小施主能言善辯,若逞口舌之利,老衲自歎不如……不過這裏是帝女廟,老衲身爲主持,應當有權發号施令吧?”

“……有。”

“那老衲如今便以主持的身份,命令施主回房休息,而且今後再不可擅自行動。”

“……若在下不答應呢?”

“小施主若要硬闖,便隻有一條路——将老衲打倒。”

“……那在下就得罪了!”

話音剛落,楚星繁已一躍而起,搶先出手——

星元神劍——星绛玄霜

楚星繁與了空并無仇怨,而是迫于無奈才出手,所以這一式隻是爲了封鎖對方行動,自己再趁機點穴,可沒想到了空右手一劃,身前頓時形成一道奇特法印,将迎面而來的陰寒之氣拒之門外!然後趁楚星繁中路大開之際,了空腳下一邁,雙掌一開,化爲一道無上威嚴的佛門手印——

佛門真法——驚濤駭浪無崖岸

一股渾厚無比,正氣凜然的陽剛之力正面打中楚星繁胸口,卻沒有令他重傷嘔血,而是将他擊飛老遠,震暈在地……

一招,隻是一招!了空竟已将楚星繁制服!此等驚世修爲,簡直匪夷所思……

半晌過後,了空方才把昏睡過去的楚星繁送回房間,出來後霍然微微感覺右手有些發冷發麻,不禁落目一瞧,隻見右手竟被一層淡淡的冰霜覆蓋……怎會這樣,難道是因爲剛才……

“這孩子果非凡人……他究竟是……”

就在了空不解之際,一個溫和而熟悉的聲音傳來:“老朋友,許久不見了……”

此話一出,了空那眯成一條細縫的雙目也陡然睜開,順勢望去,隻見不遠處的一株菩提樹下,直直地立着一名英俊挺拔,凜若天神般的中年男子……

帝女廟深處,帝女石像前

在朦胧的月光照耀下,雕刻精細的帝女石像更加顯得栩栩如生……

“凝丹……”往事浮現,感慨萬千,中年男子那無上威嚴的面容上竟也流露出一絲少有的哀傷,忍不住伸手去輕輕撫摩石像的臉龐……

“阿彌陀佛……”靜立在遠處的了空雙手合十道:“大錯既已鑄成,如今愧疚又有何用呢……”

中年男子微微一怔,默然片刻方才道:“都過去這麽久了……你還在怨朕?”

“……罪臣不敢……”

“唉……也不怪你……經過這幾千年來的冷靜思考,朕也想明白了許多事……當年朕年輕氣盛,确實犯下不少難以彌補的過錯……對不住女娲,對不住神農,對不住飛蓬,對不住凝丹,更對不住你……”

了空做夢也沒想到眼前這個一直清高自負,傲視蒼生的中年男子竟會這麽說,當下先是一征,随即不禁感動得跪拜道:“有陛下這句話,罪臣死而無憾……”

“将軍請起……”中年男子立馬上前将他扶起,充滿敬意地道:“你曾經馳騁沙場,縱然面對千軍萬馬也從不低頭,如今豈可行此大禮!?”

“……那些早已成爲過去……罪臣如今隻是個普通的山野和尚……”

“在朕心中,你永遠都是當年那個意氣風發,所向披靡,爲朕,爲整個神界立下無數顯赫戰功的天界第一神将——軒轅!”

什麽!?原來了空赫然是當年曾經統領天下,無人不知的華夏始祖——軒轅黃帝!?

了空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默然半晌方才道:“阿彌陀佛,老衲如今法号‘了空’,那些陳年舊事陛下就别再提了……”

中年男子便不再多言。

了空想了想道:“陛下禦駕親臨,不會隻是來找罪臣聊天解悶的吧?”

“……呵,将軍果然快人快語……那依你之見,朕是爲何而來呢?”

“……以老衲之見,陛下應該是爲了那個奇怪的小施主而來吧?”

“哦?你發現他有何奇怪之處?”

“他看上去與凡人無異,但擁有超乎常人的潛能……經過方才交手,老衲才終于明白原來是因爲他體内隐藏着凝聚神農之力的——星元。”

“……恩……這麽快便能看出來,将軍果然閱曆過人。”

“不過更奇怪的是,老衲隐約感覺到他體内還潛藏着另一股力量……一股十分邪惡,卻又似曾相識的魔族之力……好象是‘他’的氣息……但又不可能……因爲他早在神魔大戰時便已死在飛蓬劍下……”

“你指的是殷孽吧?”

“……不錯。”

“這正是我帶他來此的原因……”

翌日清晨,帝女廟廂房

“哎喲……頭好暈……”楚星繁終于醒了過來,喃喃罵道:“這老和尚看上去沒幾兩肉的……怎麽這麽能打……”

“阿彌陀佛……”了空竟然大大方方地開門走了進來,手裏端着一碗米粥和兩個饅頭,仿佛根本沒有聽到他的話,依舊如往常那樣溫和地道:“小施主起得真早啊,這是老衲剛做好的早飯,你趁熱吃吧。”

昨晚多有冒犯,剛才還口出怨言,想不到對方卻當做什麽事也沒發生一樣,楚星繁不禁臉頰一熱,倒顯得有些無地自容了,一時之間也不知該說什麽。

了空将食物放下後,也不願再逗留,隻是淡淡地道了句:“小施主吃完早飯後,請到廣場來,老衲在那裏恭候。”說完,他二話不說便轉身而去,隻留下一臉茫然的楚星繁……

半晌過後,帝女廟廣場

楚星繁到達的時候,了空果然已在此恭候多時……

“阿彌陀佛,施主終于來了……”

“……大師,昨晚的事是我不對,在下向你賠罪了。”

“老衲約你來此,并非爲昨晚之事。”

“哦?”

“小施主,請出招吧!”

“什麽?”

“老衲有言在先,小施主若想見那位女施主,便隻有一個辦法——将老衲打倒。”

“……在下當時一時糊塗,所以才會……在下保證今後再也不會對大師動手了!”

“那小施主的意思是再也不想見那位女施主了?”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

“你若想見她,便隻有将老衲打倒。”

“……大師,你這又是何苦……”

“好,既然你不願出手,那就由老衲先動手吧!”

佛門真法——驚濤駭浪無崖岸

這正是昨晚那一招,楚星繁怎可被同一招打敗兩次,因此連忙抽身閃了開去,可了空卻咄咄逼人,窮追不舍,把楚星繁心中本已平息的怨氣又再次激發出來,“可惡,欺人太甚!”

星元神劍——星震乾坤

楚星繁終于出招了,而且一出手便是星劍中最爲剛烈強猛的一式,了空見了也不由得贊道:“神農秘技果然名不虛傳……”

對方竟然一眼就看出這招源自神農,楚星繁不免一愕,不過更令他驚訝的是面對如此強招,了空竟然不躲不閃,任憑這招重重地打在身上!

“唉……氣勢雖猛,隻可惜小施主還未及炎帝一成功力……”說罷,隻見了空全身頓時散發出一股祥和金光——

佛門真法——因果相承氣自化

隻見了空周圍頓時罡風四起,樹倒地裂,而楚星繁也被一股強猛而熟悉的力量震退出去……原來了空竟将打在自己身上的星劍之力盡數卸去,還能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想不到這山野之地竟隐藏着這樣一個深不可測的絕世高手,楚星繁雖然吓了一跳,卻也被喚醒了鬥志,體内好戰好強的魔血逐漸燃燒沸騰了起來,“好!我就不信鬥不過你!再來!”

見二人越鬥越烈,隐匿在遠處的中年男子反而露出一絲詭異的笑容……

餘杭鎮,盛漁村市集

“呀,小李子!好久沒看見你了!這陣子你都上哪兒去了?”

“哎呀,這不是大名鼎鼎的蜀山李大俠嗎?你總算回來啦!”

“呵呵,俺早說逍遙這孩子将來一定有出息,你們瞧吧,俺看人的眼光從來都不會錯的!”

“喲,水生叔,你還敢吹牛?上次你還在我面前罵他是惹禍精呢!”

“胡……胡說八道!俺……俺啥時候說過這話?”

“八月十五,酉時三刻。”

“……張四,你小子算得真精啊!”

“嘿嘿,好說好說。”

………………

………………

………………

李逍遙隻是出來買個菜,想不到卻引來鄉親圍觀。短短一年多的時間,他從一個默默無名的店小二成爲一代赫赫有名的大俠,表面上看去幸運而光榮,其中的艱難與辛酸又有何人知道……

“唉……”面對衆人那熾熱而羨慕的目光,李逍遙隻是搖頭輕歎一聲,心裏暗暗希望景天他們能盡快研究出七霞地圖的秘密,以便能早日上路,繼續實現自己未完成的夢想……

“李大哥!”兩個清脆悅耳的聲音傳來,李逍遙微微一怔,順勢望去,隻見來者正是與自己青梅竹馬,從小一起長大的丁香蘭與丁秀蘭兩姐妹!

“香蘭,秀蘭!”面對這兩個童年玩伴,李逍遙總算展露出久違的笑容。

姐姐丁香蘭溫柔賢淑,除了一臉開心倒也沒什麽,而妹妹丁秀蘭則撅着嘴,戲谑道:“哼,回來了也不通知我們一聲,才一年多不見,你就把我們忘到九霄雲外去啦!”

“秀蘭,你這是說哪裏話?我這次回來是有要事在身,所以……”

“再忙也該來看一下我們啊!我倒沒什麽,可我姐這一年來可爲你吃了不少苦,整天擔心你在外面會不會遇到危險,你瞧,人都瘦了一圈了!”

李逍遙聞言一愣,一旁的丁香蘭臉都紅透了,不禁羞怒地小聲罵道:“秀蘭!你少亂說!才……才沒有這回事呢!”

丁秀蘭卻調皮地笑道:“還不承認?你自己照照鏡子,臉紅得像番茄似的,誰看不出來你的心意啊!”

“……讨厭!我不理你了!”丁香蘭羞憤難當,竟捂着小臉跑了。

“哎呀,李大哥好不容易回來,我這是在幫你啊,你怎麽跑了?”丁秀蘭一邊追上去,一邊回頭對李逍遙警告道:“你忙完後一定記得要來看我們哦,否則小心我又用雞蛋砸你!”

李逍遙望着兩姐妹遠去的身影,無奈一笑道:“如果她們知道我早已娶了靈兒爲妻,不知道會不會一刀殺了我……呵呵……”

傍晚,翠雲山,帝女廟廣場

“呼哧……呼哧……”楚星繁筋疲力盡地趴在地上,氣喘如牛。

“阿彌陀佛……”了空卻絲毫不見疲态,話語依舊地道:“小施主,天色還早,繼續出招吧。”

“不……不了……”楚星繁從清早一直打到現在,自己累得半死,可卻傷不到對方一根汗毛,他再好戰好強,如今也隻得甘拜下風道:“大師修爲着實精湛……晚輩輸得心服口服……”

了空聽了卻沒有絲毫開心得意之色。反而略顯失望道:“好吧,那今日就到此爲止……小施主明早再來吧。”

“什……什麽!?”楚星繁大吃一驚道:“明……明天還要打?”

“除非小施主動放棄見那位女施主,否則隻有每天來此,直到将老衲打倒爲止。”

“…………”

“小施主若不想再受皮肉之苦,大可……”

“我絕不會放棄的!”

“阿彌陀佛,那老衲明早繼續在此恭候。”

說完,了空便轉身而去。

楚星繁憑着一股倔勁,咬着牙關站了起來,然後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回自己的廂房……

深夜,帝女廟廂房

“晶寒……晶寒……”累了一整天,好不容易才休息,楚星繁如今睡得正沉,卻不斷地念着冷晶寒的名字。

“嗒……嗒……”一陣輕微的腳步聲由遠即近,一襲白色的聲音悄然而來,默默地爲楚星繁合上棉被,再用清香的絲巾爲他輕輕擦去面上的塵埃……

也不知是聞到了那股熟悉的香氣,還是隐約感覺到了什麽,熟睡中的楚星繁竟逐漸清醒了過來,可當他睜眼一瞧,卻隻看見一道白影閃出房間……

“晶寒!”楚星繁二話不說,連忙追了出去,此刻外面正下着大雨,他卻不顧一切地在雨中追逐,眼看着就快追上,可不知是不是老天爺有意捉弄,他竟在這時突然摔倒在地!他本就全身酸痛,經這麽一摔,哪裏還站得起來,于是又隻能眼睜睜地看着那道身影離自己越來越遠,越來越遠,直到消失在漆黑的夜色中……

“爲什麽!你爲什麽這麽狠心!連見一面,說句話的機會都不給我!爲什麽!爲什麽啊!”

楚星繁倒在雨泊中,朝着前方縱聲高喊道,隻希望得到對方的答複,哪怕一句話,哪怕一個字,可回應他的隻有無窮的風聲和無盡的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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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曲——怪我愛得太狂野

不要蒙住我的眼,讓我看清你的臉

寂寞無聲的黑夜,已經偷走了纏綿

除了欺騙還是謊言

把我們拉得很遠

是該握得更緊抓得更緊

還是該絕戀

不要捂住我的心,讓我背負着誓言

在你冰冷的房間,已經輸光了昨天

到底是忘卻還是想念

難道是藕斷絲連

握着碎過的心陌生的手

怎麽到永遠

不要買醉到深夜,不要癡心到花謝

是誰在無人的街,哭到心中滴了血

不要悲戚到深夜,不要固執到離别

不怪美麗太威脅,怪我愛得太狂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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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後,餘杭鎮,盛漁村碼頭

經過了長時間的休養,李逍遙的傷勢已經痊愈,隻可惜集衆人的智慧,依舊還是沒有解開七霞地圖之謎……這樣一直等下去也不是辦法,于是衆人經過商議決定尋求外力,即廣聚天下博學多才,閱曆過人之士來共同參謀,而要有這樣的号召力必須得到某位德高望重的前輩幫助才行,放眼江湖武林,論聲望和勢力之興盛當然非四大世家莫屬,而四家之中的蘇州林家堡堡主——林天南,正是林月如的親生父親!而餘杭距蘇州不遠,林月如離家已久,也有想家之意,于是衆人最終決定前往林家堡,拜訪林天南……

“嬸嬸,小虎子,香蘭,秀蘭,送到這裏就行了,你們回去吧。”其他人已經紛紛上船,隻留下李逍遙在最後轉身告别道。

李大娘本想訓示幾句,可想了想還是搖了搖頭,“你小子現在也算是江湖上一個響當當的人物了,老娘給你點面子,就不多說什麽了……總之路上要小心,輸赢成敗不重要,别丢了小命就行。老娘一手把你拉扯長大,還沒享幾天清福,你可不能讓我血本無歸啊!”

話雖不太好聽,但這還是她第一次說得這麽“溫柔”,李逍遙不禁心中一暖,用力地點了點頭。

這時王小虎又上前道:“李大哥,你還沒教我幾招,卻這麽快就要走了……你什麽時候回來收我爲徒啊?”

李逍遙輕輕拍了拍王小虎的頭,正色道:“小虎子,不是李大哥不願教你,是因爲你本就不适合修煉蜀山劍法……李大哥已經拜托了皇甫英叔叔,等你再長大一點,就請他把你引薦給神眼魔刀——盛尊武,他的刀法雖然以‘魔’爲名,可他爲人正氣凜然,剛正不阿,隻要你肯用心學習,将來一定會成爲人人敬仰的大俠!”

“真的嗎!?隻要我努力,以後也能像李大哥你這樣厲害嗎?”

“當然。不過你要記住,真正的大俠不隻是武功高強,更重要的是行事要正直,爲人要正心。絕不可爲了求武而背棄正道,堕入邪道,知道了嗎?”

王小虎雖然不太明白,但還是聽話地點了點頭。

李逍遙淡淡一笑,正準備轉身,卻又像是記起了什麽,将目光轉向默立在遠處的丁香蘭,而丁香蘭卻一直無精打采地低頭不語……

“香蘭……”李逍遙遲疑片刻,還是走上前去,柔聲道:“你從小就對我很好,時常幫我買菜,還總是爲我熬甜湯喝……不過我一直隻把你當妹妹看待……而且我如今已經有妻有女了……對不起……”

丁香蘭聽後依舊垂頭不語,隻是臉色更加蒼白,眼眸中隐約還泛着淚光,一旁的丁秀蘭實在忍不住了,站出來道:“一句‘對不起’就完了!?我姐對你這麽好,你怎麽能……”

“秀蘭!”沉默許久的丁香蘭霍然開口打斷道,“李大哥沒有做錯什麽,也沒有對不起誰……感情的事本來就是不能勉強的……要怪就隻能怪我一廂情願……”

“姐姐!到現在你怎麽還幫他說話?”

“我說的是事實!你還當我是姐姐,就别再用提這件事!”

“你……哼!”丁秀蘭轉過身去,再也不說話了。

丁香蘭把手中的籃子交給李逍遙,勉強擠出一絲笑容道:“李大哥,這可能是我最後一次爲你熬甜湯了……既然已經有人陪在你身邊,我也放心了……”

事到如今,丁香蘭依舊那麽溫柔大方,李逍遙隻覺心頭一熱,不禁感激地道,“香蘭,謝謝你……無論如何,你和秀蘭始終是我最要好,最親近的妹妹……我會永遠記住你們的!”

丁香蘭再也控制不住了,眼淚奪眶而出,而一旁轉過身去的丁秀蘭也聞言一顫。

這時趙靈兒從船艙裏出來道:“逍遙哥哥,船要開了,你快上來吧。”

“好,我馬上就來!”李逍遙随即對衆人抱拳一禮道:“各位保重,我先走了。”

李大娘,王小虎和丁香蘭都點了點頭,隻有丁秀蘭依舊不理不睬地背對着他,李逍遙輕歎一聲也不再多言,轉身上船,而這時船也開動了,逐漸離開了岸邊,順着水流而下……

見李逍遙就要走遠了,丁秀蘭終于也忍不住了,顧自跑到岸邊大聲喊道:“李大哥,你一定要回來看我們啊!我保證再也不用雞蛋砸你了!”

李逍遙在遠處聽得又是感動又是好笑,随即高聲應道:“放心吧!我一定會回來的!一定會的!”

說完,船便逐漸駛遠了,隻留下衆人還呆呆地望着,不過他們面上都洋溢着溫馨而和睦的笑容……

夜晚,翠雲山,帝女廟廣場

這一個月對楚星繁來說無疑是煎熬,因爲他每天都與了空從早打到晚,而每天都累得筋疲力盡,雖然他爲了能早點見到冷晶寒,已經盡了最大努力,可雙方差距實在太懸殊……直到現在,他依舊傷不到了空一毫一發,惟一變化的就是他每天堅持的時間越來越長了……而那道神秘的白色身影自從那天出現以後,就再也沒有出現……

“呼哧……呼哧……”楚星繁再次累趴在地上。

“阿彌陀佛……”雖然結果一樣,但了空卻顯得有些開心地道:“小施主果然天賦異禀,進步神速,讓老衲佩服啊……今日便到此爲止,明早繼續吧……”

說完,了空便又轉身而去,但看上去已不再像原先那樣若無其事,仿佛也有些疲憊了……

楚星繁卻完全沒注意到這點,依舊像往常那樣,咬着牙站了起來,一步拖着一步地回到了自己的廂房……

深夜,帝女廟廂房

“孩子……孩子……醒來吧……醒來吧……”一個陰森恐怖卻又似曾相識的聲音傳來,楚星繁逐漸醒了過來,卻發現周圍一個人也沒有,當下不禁毛骨悚然,心想:“不會吧?難道這地方鬧鬼……”

“嘿嘿……放心……我不是鬼……我是你的親人……我是你的外公啊……”對方竟然知道楚星繁在想什麽,而且竟說自己是他外公……莫非他是……

“胡說!你到底是誰!?不要藏頭露尾的!快出來!”楚星繁忍不住喊道。

“好外孫,别生氣,我不是故意隐藏自己,而是有傷在身,所以無法露面……”

“……到底怎麽回事?你真的是我外公!?”

“當初月影島一戰,我被水月瑩那丫頭重創,好在我本就沒有肉身,隻是一個沒有軀殼的靈體,所以她殺不死我……不過我也受傷不輕,隻有寄居在他人體内,慢慢積蓄魔力,方可複原,東山再起!”

“等等!你說你寄居在别人的體内……那個人難道就是我!?”

“不錯。”

“……你……你是怎麽進我身體的!?”

“嘿嘿,當初你離開月影島的時候,不是踩到一團黑東西嗎?”

“……那就是你!?”

“正是,當初我被水月瑩劈成碎片,隻留下一點殘渣,好在遇見了你,真是天助我也。”

“……都過這麽久了,我爲何一直感覺不到你?”

“呵呵,别忘了我倆血脈相連,我若極力隐藏自己,你當然察覺不到。”

“……那你現在出現,到底想怎樣?”

“放心,你是我外孫,我不會對你怎麽樣,隻是想幫你。”

“幫我?”

“你不是想打敗那老和尚,見那丫頭嗎?”

“……是又如何?”

“那老和尚來頭不小,你就算練上千百年也不是他的對手……”

“…………”

“要打敗他隻有一個辦法——聯手。”

“…………”

“你我魔力本是同源,隻要結合在一起定當産生強大力量,你隻要趁他不注意……”

“妄想!我身爲蜀山弟子,絕不與邪魔歪道同流合污,更不會用偷襲這種下三爛的手段!”

“……呵,好一個蜀山弟子,好一個邪魔歪道……難道你忘了自己的身份了嗎?難道你想一輩子困在這裏嗎?”

“…………”

“我給你時間好好想想,隻要你願意,我随時可以幫你,因爲我就是你,你就是我……哈哈……”

說完,那聲音便越來越小,直到徹底消失,隻留下楚星繁靜靜地望着窗外,若有所思……

數日後,蘇州林家堡

李逍遙等人将事情經過告訴了林天南,可林天南以前對趙靈兒就有點成見,所以起初并未同意,但在林月如的再三勸導下才終于答應幫忙,以自己武林盟主的身份召集了不少赫赫有名的江湖前輩和飽學之士一起來破解七霞地圖之謎,隻可惜至今毫無進展,直到“他”的出現……

“老爺,外面有個人想見您。”在衆人一籌莫展之際,管家忽然跑來通報道。

“哼,多半又是個想來騙吃騙喝的江湖術士……”林天南一揮衣袖道:“說我沒空,打發他走。”

管家道:“但那人說他是專門爲解開地圖之謎而來。”

此話一出,衆人愕然,林天南不禁奇怪道:“此事我并未公諸于世,他是如何得知的?”

“他沒說,隻是保證隻要讓他進來,一切謎團自會揭曉。”

“……哼,那麽多赫赫有名的前輩高人都弄得一頭霧水,他卻敢誇下海口……我倒想看看他有多少斤兩……你帶他進來吧!”

“是的,老爺。”

片刻過後,管家帶來一位白衣披風,英俊挺拔的中年男子……

雖然他看上去一臉随和,不過他就像柄絕世神兵,縱然藏于鞘中依舊難掩鋒芒,景天乃神将轉世,南宮煌以大仙自居,二人皆能感覺到此人隐約透出一股超凡脫俗的仙神之氣……

林天南原本還有三分懷疑,七分不信,如今也不由得肅然起敬,不禁抱拳一禮道:“請問閣下尊姓大名?”

中年男子淡淡應道:“在下姓‘帝’名‘天’。”

居然有這麽古怪的名字,衆人都是一怔,林天南江湖閱曆甚廣,卻也壓根沒聽過這号人物,不過這有可能是對方爲隐瞞身份所取的假名,因此他也不多細想,繼續道:“原來是帝先生,不知先生從何而來,又是如何得知地圖一事的?”

帝天開門見山道:“閑話無須多說,若各位相信在下,便請将地圖交予在下過目。”

“這……”要将好不容易得來的地圖交給一個連真實身份都不願透露的陌生人,林天南也不敢随便作主,隻得将目光轉向身後地圖的擁有者——李逍遙。

“……先生專程而來,如此古道熱腸,晚輩又豈敢懷疑?”憑着一股敏銳的直覺,李逍遙選擇相信他,即刻取出八張七霞地圖,親自上前交給帝天。

帝天接過地圖,卻連看也沒看一眼,隻是輕笑一聲,問道:“你就這麽把地圖給我,難道不怕我是鬼面人?”

此話一出,衆人又是一愕,想不到他竟連鬼面人的事也知道!李逍遙先是一愣,随即便展顔一笑道:“我剛才确實有此一慮,但現在大可放心了。”

“爲什麽?”

“如果你真是鬼面人,便不會說剛才那句話。”

“……呵,不錯,我确實不是鬼面人,但你不怕我也是來争奪地圖的?”

“不怕。”

“這又爲何?”

“有晚輩與這些朋友們在,先生縱然本領再強,恐怕也難以全身而退。”

帝天不禁将目光轉向他身後的南宮煌,雲天河以及景天……

“……呵,你們四人都可謂是人界這千百年來最出類拔萃的人物,要從你們手中全身而退,放眼六界也沒幾人能做到,不過在下正是其一……”

這話又令衆人一驚,但接下來的事更加出人預料……

“放心,我并不打算奪走地圖,隻是想——毀掉它!”話音剛落,還沒等衆人反應過來,帝天竟突然發力,将手裏的八張七霞地圖化爲碎片!

費勁心力,曆經磨難,好不容易集齊的地圖就在這一瞬間化爲碎片……李逍遙遠大的夢想,趙靈兒複活的希望也都在這一瞬間化爲烏有……

衆人先是驚訝,然後是絕望,最後是憤怒,無比的憤怒——

逍遙神劍——禦劍逍遙

魔劍技——旋光吞日月

五靈輪——烈焰燃雷

狩獵箭法——落星式

四人同時出招,擊向同一個目标——帝天。

面對這四大強招,世上絕沒有幾人能抵擋,可帝天之前曾說自己正是其一……他究竟是誰,又會如何招架……

隻見他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不像是要閃避,也不像是要硬拼,隻是左手握在腰後,右手聚指一擡,一股無形之力竟将四股力量聚成一個光球,彼此互相碰撞,然後再趁四股力量威勢轉弱之際,霍然運指一點——

帝天玄劍——指點江山

看似毫無威力的一招,卻不偏不離,正好将四股力量分散并反彈了回去!

這一變化雖然不可思議,但四人到底是老江湖,紛紛及時擋住了。但等他們回過神來的時候卻發現對方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隻留下散落在地上的碎片……

“可惡!那人看去正氣凜然,想不到卻是個陰險小人!林某一生閱人無數,不料今日竟看走了眼!”林天南悔恨莫及道。

“爹,誰也沒料到會發生這種事,您也别自責了……”林月如在一旁安慰道。

話雖如此,但衆人都一臉灰暗,大半年的心血就這樣毀了,誰承受得了?其中受打擊最大的自然還是趙靈兒和李逍遙……

終于湊齊地圖,眼看複活有望,卻一下子完全破滅,趙靈兒再看得開,也難免有些悲傷和無奈,難道這就是她的宿命……

而李逍遙從剛才就一直蹲在地上,呆呆地看着那些碎片,仿佛失去了生命一般……

“逍遙哥哥……一切自有定數,逆天改命本就有違天理……不如就這樣順其自然吧……你别再難過了……”趙靈兒遲疑片刻,還是不禁上前柔聲勸慰道。

“……呵呵……哈哈……”李逍遙默然片刻,竟忽然失聲狂笑起來!

衆人見狀不禁都心下一涼,心想他一定是受驚過度才會變成這樣,當下不由得又是感慨又是同情。

一旁的趙靈兒更是急道:“逍遙哥哥,你别這樣,你不要吓靈兒……”

不料李逍遙卻看着地上的碎片,一臉興奮地道:“七霞地圖之謎,終于解開了!”

深夜,翠雲山,帝女廟廣場

烏雲密布,大雨傾盆,荒山古寺,夜深人靜,卻依舊可見一老一少兩個人影在風雨中你來我往,激烈交戰……

星元神劍——星震乾坤

火拼

佛門真法——驚濤駭浪無崖岸

星元神劍——星烈殘陽

硬拼

佛門真法——力拔山河轉乾坤

星元神劍——星空月影

硬擋

佛門真法——大成若缺盈若沖

經過了這麽長時間的較量,楚星繁還是第一次正面擋住了空的攻擊!

“阿彌陀佛……”了空看上去比楚星繁更加欣喜地道:“小施主的功力又更上一層樓,可喜可賀啊。”

但這點進步并不能令楚星繁滿意,他已經在這裏耗得太久,實在等不下去了,急聲道:“大師,時間還早,再多打一會兒吧!”

了空眉頭微皺,雙手合十道:“欲速則不達,小施主年紀尚輕,無需急于一時,今日到此爲止,明早再來吧。”

“不!我已經受夠了!今晚見不到晶寒,我誓不罷休!”說完,楚星繁不顧自己疲憊不堪的身體便沖上去——

星元神劍——天星破曉

雖然他這段日子确實進步不小,但與了空那驚世修爲比起來依舊存在很大差距,再說他如今真氣耗盡,體力透支,這樣上去不用看也知道結果……

“啊!”隻見楚星繁被震飛出去,趴倒在地上,不斷地喘氣,再也爬不起來了。

“天色已晚,小施主還是早些回房休息吧,恕老衲不奉陪了。”言畢,了空便顧自轉身而去。

“站……住……”楚星繁好不容易才從牙縫中擠出這兩個字,隻見他緩緩擡起頭,原本璀璨如星的雙目一片血紅,原本純真俊秀的面容頓時變得陰森可怖,“我已經忍無可忍……這是你逼我的!”

說罷,隻見一股黑氣自楚星繁體内湧出,将他全身包圍,并慢慢浮上半空,煞是詭異……

乍見如此奇景,了空也流露出少有的嚴峻之色,沉聲道:“殷孽,果然是你!”

“哈哈……”黑氣逐漸散去,楚星繁像是完全變了個人:雙眼赤紅,面色慘白,額頭上還出現了一道奇特的魔族印記,“老朋友,多年不見,别來無恙吧?”

“哼!”了空不屑地冷哼一聲道:“聽聞當年飛蓬以神劍斬将你擊殺,想不到你竟然還活着!”

“飛蓬所滅的隻是我的肉身,還好本尊在千鈞一發之際逼出元神,方才躲過一劫。”

“……原來如此……”

“本尊這幾千年來一直忍辱負重,苟且偷生,還不得不四處尋找強壯的凡人身軀寄宿,以便積聚魔力。如今這身體既有我的血脈,又有星元之力,正是難得一遇的最佳之選!呵呵,本尊重獲新生,接下來便是完成我魔族千秋大業的時候了!哈哈……”

“孽障!爲了你那個春秋大夢,你竟連自己的外孫也不放過!?”

“嘿嘿,若不是你苦苦相逼,他也不會心甘情願地爲我所用,其實我還應該感謝你才是。”

“…………”

“爲了慶賀本尊東山再起,我便先拿你開刀!”

邪靈魔光——紅色光線

此招雖然威力不小,但以了空的功力應該足可抵擋,可出人預料的是如今的紅色光線比以前強大數十倍不止,竟然一舉擊破了空的護體氣勁,貫穿了他的僧袍!

了空眉頭微皺,卻毫不退縮,長袖一收,雙手在身前劃出一道佛門法印,一道金光飛射而出。

半空之中的殷孽隻是冷笑一聲,不躲不閃,身前浮現出一道藍色光壁,金光竟頓時反彈了回去!

了空不禁一怔,好在反應夠快,總算及時抽身避開,但正欲再出手,卻愕然發現空中的殷孽竟然不見了!?

“我在你身後。”

了空聞聲一驚,可還來不及轉身,對方一記重掌已轟在他背門!

佛門真法——因果相承氣自化

好在了空及時将對方掌勁散去,所以受傷不重,但殷孽卻趁勢追擊,誓要趕盡殺絕!

“怎麽了,堂堂天界第一神将就隻有這點本事嗎?是你老了,還是我變強了?哈哈……”殷孽将自身魔力與楚星繁體内的神魔之力融合爲一,确實變得比以前更加強大,但了空真的毫無還擊之力,還是說……

玄冰劍訣——雪舞冰封

一股奇寒劍氣不知從何處襲來,殷孽雖然及時擋住,可身體卻被一層冰霜封鎖,攻勢不禁一頓……

佛門真法——金剛降魔安天下

原來了空剛才一直隐藏實力,就是爲了這一刻,一擊即中!

隻見殷孽如斷線風筝般被轟飛老遠,直接破牆而出,看來不死也重傷……

“大師,您沒事吧?”随着一個美麗而關懷的聲音傳來,那個神秘的白色身影終于出現——冷晶寒。

“咳咳……”在殷孽的不斷猛攻下,了空還是受了些傷,臉色蒼白,聲音也顯得有些虛弱地道:“女施主,你怎麽跑出來了?快走!咳咳……”

“沒事,他已經被你重創……”

話未說完,一道紅色光線霍然襲來!冷晶寒反應不及,眼看就要中招,了空卻用自己的幹瘦的身軀擋在她身前……

“哇!”事出突然,了空根本來不及用法力化解,再加上本就有傷在身,不禁當場吐血。

“大師!”冷晶寒大驚失聲道。

“哼,還以爲是誰壞我好事,原來是你這丫頭……”隻見殷孽從遠處的亂石堆中走了出來,雖然灰頭土臉,嘴角帶血,但看上去卻沒受什麽傷!

“怎麽可能!?”冷晶寒不禁錯愕道:“你剛才不是……”

“别忘了我有金罡珠護體還有星元的再生之力,想憑一招就把我打倒,做夢!”

冷晶寒默然無語。

了空這時低聲道:“女施主,這個魔頭交由老衲應付,你快逃吧。”

“不行!”冷晶寒斷然拒絕道:“是我害了大師,我甯死也要留下來!”

“…………”

遠處的殷孽冷笑一聲道:“想逃?你們把我弄成這樣,本尊今日誓要大開殺戒,一個也别想走!”

說完,殷孽又霍然躍上半空,全身綻放出耀眼白光,漆黑的夜空頓時亮如白晝!而他整個人如熊熊火焰一般燃燒了起來……

“這是……”這一幕似曾相識,冷晶寒很快便反應過來,“銀河星爆!?”

“不錯!就讓你們死在壞小子的絕招之下,也算待你們不薄,哈哈……”半空中的殷孽縱聲狂笑,随即如隕石一般像二人沖來!

雖然知道此招的厲害,但冷晶寒也絕不坐以待斃,當下運起全身力量欲做最後一搏,但了空卻霍然一揮衣袖,用氣勁将她送到遠處,而自己卻雙手合十,閉目默念,任由“隕石”重重地撞在他身上!

“大師!!!”遠處的冷晶寒發出歇斯底裏地呼喊。

但奇怪的是了空并沒有被震飛,而殷孽也沒有再笑,隻見了空的一根手指不知何時正好點在殷孽的眉心處——

佛門真法——殺身成仁渡衆生

“呃……啊……”隻見殷孽仿佛被定身似的,一動不動地愣在那裏,過了好一會兒,才隻見一團黑氣從他體内湧出,朝遠處飛去,隻隐約留下一段話:“死賊秃……算你厲害……這筆賬我會記住的……”

這時,雨停了,雲散了,楚星繁暈倒在地,而了空也盤坐在地上,卻一句話也不說……

“太……太好了!”冷晶寒遲疑片刻方才回過神來,又驚又喜地跑過來道:“大師!你赢了!”

了空卻沒有應聲,依舊一動不動地坐在地上。

“大師……您怎麽了……”冷晶寒覺得有些奇怪,不禁輕輕碰了碰他,就這輕輕一碰,了空便霍然吐血!

“啊!”冷晶寒吓了一跳,驚慌失措道:“大師,對不起!我不知道你受了重傷,我……我不是故意……”

“沒關系……你無需自責……”了空虛弱無力地道:“女施主……老衲最後再請你幫個忙……好嗎……”

“大師言重了,有什麽事但說無妨。”

“多謝……”了空勉強一笑,随即将目光轉向昏睡在一旁的楚星繁……

翌日清晨

溫暖的陽光,晶瑩的露珠,涼爽的微風,清新的空氣……

雨後的帝女廟顯得更加莊嚴神聖,周圍的樹木花草,萬事萬物經過雨水的洗禮後,都仿佛獲得新生一般充滿蓬勃生機,卻惟有一人的生命正一點一滴地走向盡頭……

不知昏睡了多久,楚星繁才漸漸醒來……

“阿彌陀佛……小施主,你終于醒了……”見楚星繁蘇醒,了空心下一寬道。

“大師……昨晚發生什麽事了……我怎麽會睡在這裏……”楚星繁摸着腦袋,一臉茫然地問道。

“……昨晚之事……小施主真的記不起來了?”

“……我隻記得昨晚下着雨,我被大師打倒後,一時急怒攻心,然後一股熱血湧上腦門……就什麽也想不起來了……”

“……阿彌陀佛……如此甚好,如此甚好……”了空本就擔心楚星繁醒來後會懊悔自責,因此現下反倒松了口氣。

楚星繁聽得一頭霧水,卻又愕然發現了空面色蒼白,一臉憔悴,顯然是受了重傷!

“大師!你受傷了!?”楚星繁不禁愕然失聲道。

了空自知難以隐瞞,隻得微微點了點頭。

楚星繁更是一驚,連忙又問道:“怎會這樣!是誰傷你的!?”

了空看了看他,遲疑片刻,不答反問道:“小施主如今身體感覺如何?”

“身體?”經此一問,楚星繁這才察覺到隐藏在自己體内的邪魔之氣竟然消失了,而且原本互相排斥,正邪難分的神魔之力仿佛融爲了一體,化成一股如高山深海般渾厚無比的祥和之氣……更奇怪的是他本來急躁煩悶的心情也變得前所未有的平靜舒暢……一覺醒來,他整個人就仿佛脫胎換骨,重獲新生一般!

“這……這是怎麽回事……我的身體……感覺完全不同了……”

“阿彌陀佛……”了空不禁欣慰道:“老衲耗盡畢生功力,總算沒有白費……”

“什麽!?大師你……你把功力傳給了我!?”

“不錯。”

“……我與你非親非故,你爲什麽要……”

“……唉……一切都是天意……”

“……什麽意思?”

“小施主可知自己曾被邪物附體?”

“……知道,那邪物正是我外公……難道是因爲他!?是他利用我的身體打傷你的!?”

了空猶豫片刻,還是沒有把真相說出,隻是道:“小施主放心,他昨晚确實利用了你的身體,但也未能傷及老衲。”

“……那你的傷是……”

“老衲爲将他從你體内驅除,将畢生佛門真法灌入你體内,方才将他逼出,更順勢融合了你體内的神魔之力,也化去了你魔血中的暴戾之氣……老衲年事已高,如今又功力盡失,所以才……”

聞此一言,楚星繁先是一怔,随即忍不住跪下道:“晚輩年少無知,爲了一己私願與大師連日争鬥,如今……如今還害得大師……晚輩實在罪孽深重!”

說罷,楚星繁正欲磕頭謝罪,了空卻拖住了他的額頭,溫和地道:“小施主被邪物附體,也是身不由己,因此無需介懷……再者老衲本就壽元将盡,能在臨死前多做一份善事,也算是功德一件……”

“……但是……”

“小施主不是一直想見那位女施主嗎?”

“大師願意讓我見她了!?”

“唉……老衲縱使願意也是無用,因爲那位女施主……已經走了……”

“什麽!走了!?她去哪兒了?”

“老衲也不知道……”

“……那我這段日子……豈不是白忙一場……”

“也不盡然……那女施主臨走前留下一個口信,讓老衲轉告給你……”

“什麽口信!?”

“她給你半年時間,讓你好好想清楚,自己真正想找,真正想見的人究竟是誰?”

“…………”

“半年之後,寒冬之季,她會在昆侖山下的飛雪亭等你,等你把答案一起帶來……”

楚星繁聞言默然,陷入沉思。

“咳咳咳……”說了這麽多,了空終于忍不住咳嗽了起來。

楚星繁這才恍然回過神來,急聲道:“大師,你撐住!我這就把功力還給你!”

“沒用的……老衲的功力已經與你的力量融爲了一體……再說以老衲如今這副殘軀,也承受不住任何功力了……”

“……那我該怎麽辦!?難道讓我眼睜睜地看着你……”

“世間萬物本就難逃生死輪回,老衲活了這麽久,也沒什麽可留戀的了……”

“…………”

“咳咳咳……小施主,請聽老衲最後一言……老衲的功力雖然化去了你魔血内潛藏的暴戾之氣,但魔由心生,縱然是九天神明也可能因一念之差,堕入萬劫不複之地……邪魔之所以能輕而易舉地潛入他人體内并操縱宿主,隻因任何人都難免心有邪念……小施主隻要驅除惡念,一心向善,意志堅定,無堅不摧,邪魔歪道自然對你無計可施……”

“……大師這番話,晚輩定當永記于心!”

“呵……那老衲便瞑目了……罪臣……總算沒有辜負……天……”

話未說完,了空那早已疲憊不堪的雙目便永遠地閉上了……

“大師……大師……大師!”楚星繁心頭一涼,忍不住喊了三聲,可了空依舊盤坐在地上,像化爲石像般一動不動……

悲傷許久,楚星繁才對着了空的遺體,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響頭……

“大師……雖然我們相處時間不長……但你是我這一生中,除了師父以外……最敬重的人……”

說完,又跪了好一會兒,楚星繁才終于站起來,再不舍地看了許久,方才轉身離去……

待他遠去後,一名中年男子才終于走了出來,深深地道了句:“老朋友……永别了……剩下的事,就交給我吧……”

說完,中年男子輕輕一點了空的額頭,然後便二話不說,化爲一道豪光沖入雲霄,消失在天邊。而了空的遺體竟自行分解起來,最後逐漸消失在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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