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慕容山莊客房
“小玉……小玉……小玉!”不知昏睡了多久,楚星繁方才猛然驚醒過來。
“太好了,你醒了。”坐在桌前的李逍遙一臉興奮地拿着煥然一新的七星劍走過來道:“你瞧,看來這就是七霞之謎……”
楚星繁完全沒有心思聽其他事,他如今惟一想知道的事隻有一件——“小玉呢!?你們去山崖下找她了嗎!?她……她還活着嗎……”
李逍遙笑容一僵,面色頓時暗了下去,默然半晌,方才無奈地搖了搖頭,“慕容兄已帶人去找了……可至今還沒有音訓……”
“怎麽可能!?”楚星繁激動地道:“她那樣直接落下去,就算……就算已經……應該很容易就能找到吧?”
“事情沒你想得那麽簡單……當時風力很大,說不定把方小姐吹到了别處……而且聽說天絕崖下是座亂石堆,一來不容易翻找,二來以方小姐那樣柔弱的身軀落下去……身體極有可能已經……”
“别再說了!無論希望多渺茫,隻要沒見到她的屍體,我……我就什麽也不相信!”說完,楚星繁起身便要出門。
李逍遙忙問道:“你要去哪兒?”
“我要親自去尋找答案!”言畢,楚星繁已獨自沖了出去……
杭州城外,天絕崖下
大雨傾盆,亂石林立,不過慕容天依舊帶着一群仆人冒着大雨,提着燈籠在這裏四處搜索……
“慕容大哥!”随着一道青光落下,楚星繁赫然乍現,“你找到小玉了嗎!?”
“住口!是你害了小玉!你根本不配提她!”慕容天找了大半天,弄得灰頭土臉,一臉狼狽,卻始終一無所獲,當下正值悲急交加,哪裏還按奈得住心中的怒火,沖上去便揚起拳頭。以楚星繁的身手自然能輕易避開,不過他卻絲毫沒有躲閃,任由對方的重拳打在自己臉上……
慕容天本人也頗感意外,可他很快便明白過來,不屑地道:“哼,别以爲這樣我就會原諒你!”
楚星繁應道:“我并不是奢求你的原諒……我确實對不起你……更對不起……她……”
瞧他那無比痛苦和自責的模樣,慕容天心下微軟,猶豫片刻,便不再理會他,轉身繼續搜索。
楚星繁微微一怔,随即也毫不猶豫地加入進去……
過了許久,風越吹越猛,雨越下越大,山壁上不斷有滾石滑下,有幾名仆人不慎被砸傷,這樣的環境根本無法再繼續搜索下去……
“少爺,這麽晚了……不如我們明天再來吧?”一名仆人終于忍不住開口道。
慕容天瞟了他一眼,沉聲道:“多等一刻,小玉就多一分危險!你們連這麽簡單的道理都不懂嗎!?”
“……可我們找了這麽久什麽也沒發現……阿忠和阿德他們又都受傷了……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啊……”
“……廢話少說!想走就走,想留就留!随便你們!但走了就别再回慕容山莊!”
此話一出,衆仆相視片刻,随即都不約而同地轉身走了……隻剩下慕容天和楚星繁……
“可惡!”一向彬彬有禮的慕容天也忍不住放聲怒罵道:“爹才剛死不久,他們竟然就不把慕容山莊放在眼裏了!這群見風轉舵,趨炎附勢之徒!”
說着,慕容天不禁将目光轉向一旁殺死他父親的兇手——楚星繁。
可楚星繁卻仿佛什麽也沒見到一般,一直不停地挖着石塊,嘴裏還一直喃喃低念道:“小玉,堅持住,我馬上就把你救出來……你不會有事,不會有事的……”
看着他那瘋狂而又專注的神情,慕容天頓時怒意全消,面上流露出一絲複雜的神色……
深夜,慕容山莊,小姐閨房
慕容心湖正沉浸在睡夢中,這時房門忽然打開,一個人影向她悄悄走了過來……
不知是不是感覺到什麽,慕容心湖迷迷糊糊地睜開雙眼……
“是你!?”
話音剛落,對方已一指點中她的穴道,随即二話不說便将她擄走了……
翌日清晨,慕容山莊門口
經過一晚的休養,李逍遙總算又恢複了元氣,可楚星繁和慕容天卻一夜未歸,他不免有些擔心,于是打算去天絕崖下找他們,可剛一踏出大門,便瞧見慕容天一臉憔悴地自遠處走來……
“慕容兄,你終于回來了!我正想去找你們……疑?阿星呢?”李逍遙先是一喜,卻又恍然發現楚星繁并未與他同路。
“他還在天絕崖下……”慕容天似乎已經十分疲憊了,隻是無力地應了聲便顧自前行,向莊内走去……
一看便知方小玉必定兇多吉少……好不容易才與自己心上人終成眷屬,這麽快就陰陽永隔……李逍遙能理解對方的心情,所以也沒有多問什麽,隻是目送着他那孤寂而蕭索的背影漸漸遠去,不由得悲歎一聲,随即便獨自向天絕崖奔去……
任誰都會爲方小玉的慘死而惋惜,任誰都會爲慕容天的遭遇而感慨,可這看上去凄慘的故事卻隐藏着一個不爲人知的真相……
隻見慕容天趁四下無人,悄悄地來到一個隐秘的房間,小心翼翼地推開門走了進去,然後迅速把房門關上,仿佛生怕被别人發現屋内的秘密……
仔細一瞧,這個房間與其他房間并沒什麽不同之處,惟一不同的是床上躺着一名昏迷不醒的少女——方小玉!
杭州城外,天絕崖下
挖了整整一個晚上,楚星繁已經把附近的亂石堆全部翻遍,卻依舊毫無所獲,可他發誓隻要沒親眼見到方小玉的屍體,就要這樣一直找下去,無論多久!
這時,一陣輕微的腳步聲由遠即近,但無論多輕也始終逃不過楚星繁的耳朵,“誰!?”
楚星繁回頭一瞧,頓時一愕,因爲來者竟是——慕容心湖!
“你怎麽來了?”楚星繁并不知道她被人虜走的事,所以隻是這般問道。
奇怪的是慕容心湖也沒提及昨晚的事,一來便沖進楚星繁懷裏道:“帶我走吧……帶我離開這個傷心之地,去一個沒有人認識我們的地方,一起過平平淡淡,無憂無慮的日子……”
楚星繁聞言一驚,不禁問道:“你爲何突然說這種話?發生什麽事了?”
慕容心湖卻搖着頭道:“什麽都别問,答應我好嗎……我求求你……”
“……我知道最近發生了那麽多事,你确實受了不少打擊……但你要明白,我早已娶了晶寒爲妻,不可能再與你……”
“我不管!你可知道,爲了你,我付出了多少,又失去了多少……除了你,我現在已經一無所有了……”
“……你不是還有家嗎?你不是還有個大哥嗎?”
“家?大哥?呵……沒有了爹娘的家還是個完整的家嗎……大哥自從南海回來後也變了……不再維護我,不再遷就我……都是因爲姓方的那個賤人!”
“住口!”楚星繁立馬推開慕容心湖,厲聲訓斥道:“無論以前有什麽過節,小玉好歹也是你的大嫂!而且她如今……我不許你再侮辱她!”
慕容心湖被吓懵了,呆立片刻,霍然放聲大哭起來,“你能爲冷晶寒着想,也能爲方小玉着想,爲什麽就偏偏不爲我着想!”
“……我沒有不爲你想,隻是……”
“那就帶我走!現在就走!”
“不行!小玉因我落崖,而今生死未蔔,我豈可一走了之!?”
“……你真不答應?”
“一切都好商量,惟獨此事,恕難從命!”
慕容心湖停止了哭泣,沒有再說話,頓時靜得出奇,靜得可怕……
“嘿,好一個重情重義的壞小子!”随着一個陰冷而熟悉的聲音,一個人影赫然從旁處的樹林内走出——趙勝!
楚星繁大驚失色,雖然他知道趙勝沒那麽容易死,也不會知難而退,但也萬萬沒想到他這麽快就卷土重來!
不過定睛一看,隻見趙勝面色蒼白,腳步虛浮,顯然傷勢未愈……那他爲何選在這時現身?難道他想趁楚星繁如今沒有七星劍在手?難道他想趁楚星繁如今正因方小玉而情緒低落?還是說……
無論如何,冤家路窄,一戰難免,楚星繁連忙把慕容心湖拉到自己身後,細語道:“心湖,他的最終目标是你……待會兒我纏住他,你見機逃跑,别管我,知道嗎?”
慕容心湖沒有吭聲,隻是一直垂着頭,默然不語。
楚星繁以爲她還在鬧脾氣,所以也沒在意,把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前方的趙勝身上,随時準備迎擊……
但趙勝卻一動不動地立在原地,遲遲沒有進攻,嘴角卻一直挂着一絲詭異的笑容……
楚星繁感到有些不對勁,卻猜不透他又想出了什麽陰謀詭計,所以也不敢貿然出手,隻得凝神戒備,見機行事。可他做夢也沒想到,真正的殺手并不在他面前,而在他身後……
“啊!!!”楚星繁突然驚叫一聲,隻見一把匕首刺入了他的後背!
痛下毒手之人不是别人,正是慕容心湖!
“你……爲什麽……”楚星繁沒有憤怒,也沒有還手,隻是滿臉的驚訝和不解。
“……你還記得當初在碧雲城立下的毒誓嗎……”
“…………”
“你答應會娶我爲妻,否則就死在我手上!既然你違背誓言,如今便是你付出代價的時候!”
“……哈……哈……”
“你笑什麽!?”
“……報應……這是報應啊……”
“哼,現在後悔已經太遲了!”
“……後悔……我确實後悔……但我并不後悔拒絕你……”
“……那你後悔什麽!?”
“我後悔當時爲什麽不強行奪回玉佩……爲什麽心腸太軟,不早點拒絕你……”
“……你真的從沒喜歡過我?”
“呵……我一直以爲……你是個純真善良的……好姑娘……但我現在……知道錯了……不過我也很慶幸……我最後的選擇……沒有錯……”
若楚星繁說點好聽的話,哪怕是謊言,慕容心湖可能也會心軟,可他這麽說無疑是火上澆油,自絕生路……
“你——可惡!我要你的命!”
說完,慕容心湖再也不念舊情,狠狠地拔出匕首,頓時血花飛濺,楚星繁也忍不住發出一聲慘叫。
“情”能感化一切,也能摧毀一切……慕容心湖因愛生恨,頓時由一名純真少女變成了一個冷酷殺手,竟然不懼血腥,順勢又将匕首捅進了楚星繁的心窩,親手将自己愛戀的人送上黃泉!
眼看着楚星繁癱倒在血泊中,漸漸沒了氣息,在一旁冷眼旁觀的趙勝開心地笑了,如魔鬼般瘋狂可怖的笑聲久久地回蕩在山林之間……
許久過後,當李逍遙趕到的時候,卻沒有發現楚星繁的身影,隻瞧見地上留下一大灘血迹……
“這些血是誰的……難道……”李逍遙心裏泛起一股不祥的預感,不禁俯下身子,用手輕輕在地上摸了一下,隻覺血并沒有凝固,而且還有點溫度……可見人一定沒走遠!
想到這裏,李逍遙連忙四處搜尋起來,可找了好一會兒卻毫無所獲。正當迷茫之際,他又在附近樹林中無意中發現了一點點殘留血迹,最後順藤摸瓜,來到一座隐秘的洞穴外……
隻見洞口被雜草和亂石遮掩住,理應陰寒漆黑,可洞内卻隐透奇光異彩,而且還冒出滾滾熱氣,甚是詭異……
懷着一分好奇,李逍遙慢慢走了進去……
當晚,杭州郊外,大莊園内
趙勝自認爲除掉楚星繁後便能取而代之,赢得佳人芳心,可事實卻并非如此……
隻見慕容心湖呆坐在石梯上,面上絲毫沒有開心的模樣,反而籠罩着一層憂郁死寂的陰霾,久久難以散去……
趙勝忍不住道:“心湖,難道你還忘不掉他!?”
慕容心湖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隻是默然片刻,方才開口應道:“趙大哥……我是不是……變了……”
趙勝不禁一怔,“此話怎講?”
“我長這麽大……連隻螞蟻也不忍傷害,更别說殺人……可我竟然……殺了他……我……我怎會如此狠毒……我是不是……做錯了……”
“……不!你沒錯!錯的人是他!是他有負于你!是他違背誓言!他本就該死!”
“……但由始至終……他也沒承認喜歡過我……也從沒對我有過任何不軌之舉……我就這樣把他殺了……是不是太……”
“心湖!”趙勝見情況不對,立馬打斷道:“别忘了他是你的殺父仇人!不論私事,單憑這段血海深仇,你便有足夠的理由讓他償命!”
經他這麽一點,慕容心湖就再也說不出話了。
趙勝心下一寬,自知慕容心湖需要時間慢慢想通,于是便道:“你一個人好好想想吧……我不打擾你了……”
慕容心湖依舊低頭不語,趙勝深深地瞧了一眼,最後隻得無奈地轉身離開。
走着走着,不知怎的,趙勝心裏一直有些忐忑不安……雖然他親眼見楚星繁倒下,但自己當時并未上前确認……他有星元護體,萬一……
想到這兒,趙勝再也穩不住了,二話不說,連忙向天絕崖奔去。
趙勝走後,慕容心湖還是一動不動呆坐在原地,周圍忽然陰風陣陣,令人不寒而栗……
這時一道若有若無的腳步聲由遠而近,一個熟悉的身影從黑暗中緩步而出……
慕容心湖頓時毛骨悚然,當她看清來者的真面目後更忍不住發出一聲尖叫!
天絕崖下
“這……”趙勝趕到一瞧,隻見地上隻有一灘血迹,屍體卻不翼而飛,當下不禁更加懷疑道:“莫非……他真的沒死!?”
不過就算沒死,也一定身受重傷,而且絕對走不遠!心念至此,趙勝連忙四處搜尋起來,最後終于憑着殘留在附近的血迹發現了那個隐秘的洞穴……
雖然如今洞穴内沒有發光,一片漆黑,但趙勝還是小心謹慎地走了進去……
走了一會兒,狹窄的通道霍然開闊起來,趙勝隐約感覺到什麽,逐漸停止前進,緊靠着石壁,偷偷往裏一瞧,隻見在一片星光的照耀下,一名渾身是血的少年正盤膝而坐,閉目凝神——“楚星繁”。而他身後還坐着一名青年正雙掌貼在他背門,看來正在助他療傷——李逍遙。
見“楚星繁”果然還活着,趙勝不禁又怒又喜,怒的是對方福大命大,喜的是自己總算有機會可以親手殺了他!
但爲防萬一,趙勝沒有立即現身,而是在暗處仔細觀察了一會兒,等二人療到關鍵時刻,不能分心之際,他方才大搖大擺地走了出去……
“哈哈……四師弟果然命硬,受了如此重傷還能撿回一條命,讓大師兄好生佩服啊!”
二人聞聲一愕,“楚星繁”正值緊要關頭,所以依舊紋絲不動。而李逍遙雖然也動彈不得,卻不禁猛然睜開雙眼道:“是你!?”
趙勝含笑不語,慢慢圍繞着二人了走了幾圈,以做進一步試探。
一個魔頭在身邊走來走去,二人全身緊甭,如坐針氈,卻始終不敢妄動。
趙勝看在眼裏,這才完全放心,露出猙獰的笑容,拔出邪劍指向二人道:“哈哈,真是天助我也!你倆命再大,今日終究也難逃一死!”
李逍遙沉默片刻,不禁道:“看來我倆确實在劫難逃……但我有個問題,怎麽也想不通——慕容無敵究竟是怎麽死的?”
趙勝聞言一怔,尋思片刻,料對方也耍不出什麽花樣,于是便道:“好,念在同門一場,也讓你們死個明白!其實慕容老兒并非楚星繁所殺,而是我殺的!”
李逍遙早就猜到,所以并未太過驚訝,隻是不禁好奇道:“可當時你并不在場,而慕容兄又親眼所見是阿星……”
“哼,當時慕容老兒早就已經死了!”
“什麽!?”
“我臨走前揮出的那道劍氣便已将他擊斃,順而再控制了他的屍體!”
“……就像我剛到蜀山,遇見的那群被邪劍所殺,卻又死而複生的蜀山弟子那樣!?”
“呵呵,你記性倒不錯。”
“……當時無論我如何攻擊都沒用,最後是以七星劍方才消滅他們……阿星體内的星元正是七星劍的劍魂!難怪……”
“哼,現在明白已經太遲了。”
“呵,也不算遲,至少對某人來說……”
此話一出,趙勝方才察覺到有點不對勁,頓時回頭一望,隻見慕容心湖赫然站在遠處!
“心……心湖!?你……你怎會……”趙勝大驚失色,卻又滿頭霧水,但很快便又發現慕容心湖身後還立着一名靜若深淵的黑衣少年——“楚星恨”!?
“可惡!原來你們早就串通好了!”趙勝知道自己中計,登時勃然大怒。
但要說憤怒,誰也比不上此刻的慕容心湖,“原來……原來你才是殺我爹的兇手!你不僅騙了我,還利用我去殺壞小子!你……你這個喪盡天良,卑鄙無恥的陰險小人!我再也不想見到你!”
說完,慕容心湖便含着淚轉身跑了。一旁的“楚星恨”立馬跟了上去。
“心湖,你聽我解釋!”
趙勝也想跟上去,可李逍遙卻一笑道:“沒用的,你已經——輸了!”
“輸!?”這個字像針一樣紮進趙勝心裏,令他狂性大發,“我……我要宰了你們!”
趙勝一直都在算計别人,今日卻被别人算計。自己處心積慮,好不容易就要得到慕容心湖的芳心,卻一下子全部化爲泡影,他何曾受過此等打擊,又何曾受過此等屈辱!爲慕容心湖,他抛棄一切,如今連最愛的人也失去了,他頓時一無所有,豈能不悲!?豈能不怒!?
熊熊怒火燃燒着他,令他完全喪失理智,如一頭瘋狂的野獸撲向自己的獵物,誓将對方碎屍萬段!
生死關頭,李逍遙卻沒有絲毫驚慌,反而暗暗一笑,随即竟突然撤掌,而原本看上去奄奄一息的“楚星繁”竟猛然睜開雙眼,右手聚指成劍,赫然刺出——
天狼殺劍——天狼逐日
“哇!”隻見趙勝左肩被一指貫穿,頓時血花飛濺,人也被轟飛老遠!
想不到!想不到!趙勝做夢也想不到眼前的“楚星繁”竟然是楚星恨!那剛才追随慕容心湖出去的那個“楚星恨”不就是……
“可……可惡!你……你們竟然互換了身份!”趙勝舊傷未愈又添新傷,全拜楚家兄弟所賜,當下不禁氣得咬牙切齒,暗暗發誓總有一日定要二人加倍奉還!
想到這裏,趙勝二話不說,轉身就逃。
二人豈會放虎歸山,立馬追了上去,可趙勝卻微微一頓,不屑地道:“我今日雖然殺不了你們,但你們也休想殺我!”
聖劍訣——烈陽劍芒
爛船也有三斤鐵,趙勝畢竟擁有日元之力,隻見他暴喝一聲,全身頓時光芒萬丈,二人雖然及時側身避開了強光,但當他們回過神來的時候,趙勝已經消失不見了……
“該死!又讓他跑了!”李逍遙一拳打在地上,滿着遺憾和憤怒。
楚星恨卻依舊毫無表情,仿佛并不在意,隻是遲疑片刻,便一言不發地展身而去……
某片湖畔
星光滿天,湖光粼粼,慕容心湖靜立在湖邊,淚珠一滴一滴落在平靜的湖面上,蕩起一絲一絲美麗的漣漪……
寒風呼嘯,那單薄而憂傷的倩影在夜風中顯得那樣柔弱而凄涼……曾幾何時,她是多麽的純真無邪,無憂無慮,可那已成爲過去……失去的已經失去了,傷害的也已經傷害了……悲痛,遺憾和悔恨已經占據了她的心,從今往後,她再也不會有快樂,再也不會有歡笑,再也不會有幸福……但她并不怨誰恨誰,因爲她知道,是她自己親手毀掉了一切……
她将胸前的鳳紋玉佩緊握在手心,淚水又止不住地落下,内心也在漸漸滴血……爲什麽,自己當時爲什麽會那樣沖動,爲什麽會将冰冷的刀鋒捅進愛人的心窩……
一陣輕微而緩慢的腳步聲由遠即近,慕容心湖沒有轉身,沒有回頭,卻也猜到來者是誰,因爲每當她寂寞或傷心的時候,總會有個人默默地守侯在她身邊,雖然那人從不說話,卻能讓她感到一絲親切,一絲溫馨,可能是因爲他和‘他’真的長得太像,太像了……不過越是像,對如今的慕容心湖來說越是難以面對……
“爹死了,你已獲得自由,不需要再守護我……你走吧……我也不想再見到你……”慕容心湖默然片刻,卻是道出這麽一句無情的話語。
但來者并沒有轉身離去,依舊默默地守在她身邊……
“你爲什麽還不走!?你爲什麽要一直跟着我!?你爲什麽……”話未說完,慕容心湖突然呼吸一頓,因爲一雙強壯的臂膀将她嬌柔的身軀輕輕攬入溫暖的懷抱中……
依舊沒有言語,依舊沒有表情,但還有什麽比一個溫暖的擁抱更能表達自己的愛意,更能觸動少女的芳心?
慕容心湖反應再遲鈍也不會不明白其中的含義,先是一頓,再是一愕,後是一羞……
“你……你這是幹什麽……放開我……”話雖如此,可不知爲何,慕容心湖怎麽也使不上力氣推開對方,而對方也毫不理會,越擁越緊,最後竟還開口道出三個字——“跟我走。”
“什麽!?”慕容心湖還是第一次聽他說話,不禁登時一驚,“你……你剛說什麽!?”
來者一字一字地重複道:“跟·我·走。”
慕容心湖先是一呆,随即緊繃的嬌軀頓時癱軟,幹涸的淚水再次湧現,“你……你當真願意帶我走?永遠不會離開我?”
來者沉默片刻,方才緩緩道:“天涯海角,永不分離。”
慕容心湖終于笑了,是那樣快樂,是那樣幸福,但來者卻無聲無息地點了她的昏睡穴……
附近樹林
楚星恨和李逍遙正四處找人,遠處一名黑衣少年獨自走了過來……
“阿星!”李逍遙連忙上前道:“怎麽隻有你一個人?慕容姑娘呢!?該不會又被趙勝……”
楚星繁道:“她就在後面的湖邊……”
此話一出,楚星恨二話不說便要去找人,楚星繁卻攔住了他,“哥哥,别心急,我們先把衣服換回來吧?”
偏偏選在這時換衣服,一旁的李逍遙不禁疑惑,而楚星恨卻也懶得多想,立刻便把那件滿身是血的破衣服脫下扔過去,而楚星繁也快速地把身上的黑衣脫下來還給他……
換回衣服後,楚星恨便立馬向湖邊跑去,而楚星繁卻沒跟上去,而是轉身離開。
“阿星,你們兩兄弟難得團聚,還未完全相認,你就這麽走了?”李逍遙忍不住問道。
楚星繁搖頭一笑道:“從我受傷昏迷,他及時現身救我那一刻起,我們便已經相認了。”
“那你們更該在一起,從此手足相依,禍福與共啊!”
“他和我雖然是手足至親,但從小生長環境不同,養成的習性也不同,根本難以長期相處下去……”
“……他自小孤獨……你就忍心讓他一輩子孤獨終老嗎?”
“放心,他不會再孤獨了……永遠不會……”
湖畔
楚星恨扶起慕容心湖,并爲她解開了穴道,慕容心湖一醒來便突然撲進楚星恨懷裏,泣聲道:“太好了,你沒走!我還以爲剛才的一切都是夢……”
楚星恨先是一愣,但仔細一想便略微猜到了一些,當下不由得輕輕推開了慕容心湖。
“怎麽了,你不是說要帶我走,要永遠跟我在一起嗎?難……難道你是騙我的!?”慕容心湖感覺不對勁,不禁有點懷疑起來。
楚星恨見她那傷心憔悴的模樣,終于再也壓抑不住内心的情感,将慕容心湖緊緊地攬入懷中!
星光燦爛,湖光閃爍,星湖二人的倒影在水中慢慢蕩漾,漸漸清晰……兩顆寂寞的心也在此刻慢慢靠近,漸漸交融……
翌日清晨,慕容山莊門口
“慕容兄,趙勝這次雖然受傷不輕,但爲防萬一,你最好還是盡快找處隐蔽之地……”
“李兄的好意在下心領了,但家父剛過世,舍妹如今又……我絕不能爲求自保,棄祖宗基業于不顧。”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你又何苦……”
“在下心意已決,李兄無需多言。”
“……唉……好吧……無論如何,慕容兄多加保重,在下尚有要事在身,就此别過。”
“李兄也多多保重,後會有期。”
“後會有期。”
說罷,李逍遙正要離開,慕容天卻忽然喊住他,“且慢……”
李逍遙不禁一頓道:“慕容兄還有何吩咐?”
慕容天面上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遲疑片刻方才道:“李兄可否……幫我帶句話給壞小子……”
“請說。”
“……我爹雖然是被他所殺,小玉雖然也是因他受累,但我昨晚仔細想過了,一切的罪魁禍首都是趙勝……因此請你幫我告訴他——我已經原諒他了。”
“是嗎?那真是太好了!”
“不過畢竟我倆曾有過節,爲避免雙方尴尬……若無急事,請他以後便不要再來這裏,不要破壞這裏的甯靜,也不要再打擾我們……”
“……你們?”
“……沒什麽……就這麽多,有勞李兄了。”
“……好,在下一定把話帶到,告辭。”
杭州城郊外
李逍遙把話如實轉告給楚星繁……
“不出我所料……楚星繁聽後反而松了口氣道:“小玉果然還活着。”
“什麽!?”李逍遙不禁愕然道:“你怎麽知道?”
“當日在天絕崖下,我們那麽多人找了一天一夜也沒找到小玉的屍體……若小玉真有不測,再怎麽也會留下蛛絲馬迹,因此那時我便懷疑有兩種可能:一是小玉的屍體被什麽人帶走了,二是小玉根本就沒有落在崖底。”
“……當時你不是親眼看見方小姐落崖嗎?”
“我确實看見她落崖,但并未看見她落在崖底。”
“……從崖頂落下……不落在崖底還能落在哪兒?”
“别忘了崖頂和崖底之間還隔了一層東西……”
“……雲!?”
“正是。”
“……别開玩笑了,雲那麽輕,怎麽可能……”
“但如果雲下還有一塊山體,而山體上剛好又有一片水池呢?”
“什麽!?”
“我剛才已去确認過了,雲下确實有山,山上确實有水池,我在池底發現了一塊玉佩,那正是小玉之物……”
“……這隻能證明方小姐确實是落在那水池裏,你又如何想到是慕容兄将她救走的呢?”
“慕容兄身爲當地人,應該知道那座水池,可他沒有派人去找,也從未向我提起,因此我便有所懷疑,而今再聽你這麽一說,我便更加斷定了。”
“……慕容兄爲何要這麽做?既然他已經救了方小姐,爲何要瞞着我們,還要裝模作樣地帶一群人去崖底找……”
“他不是已經告訴你了麽……”
“……他不想你再打擾他們?”
“不錯,所以我才沒去慕容山莊找他當面對質……”
“……難道你真的一輩子也不見方小姐了嗎?”
“……我不僅傷了她的心,還害她差點喪命,我怎能再去傷害她……隻要她好好地活着,過得幸福……我就心滿意足了……”
“……阿星,你真的變了……”
楚星繁默然片刻,突然調皮一笑道:“是不是變得越來越帥了?”
李逍遙頓時也展顔一笑,“我是說你變得越來越成熟,越來越像我了。”
“哈哈……我以爲我已經夠能吹了,想不到你比我還能吹啊!”
“呵呵……那當然,别忘了我以前可是個店小二,不比其他,比吹牛還沒幾人是我對手!”
“哦?那看來小弟還得多向大哥請教請教了。”
“好啊,不過景老闆他們還在林家堡等我們,我們得盡快趕回去才行。”
“那我們一邊走一邊聊。”
“……算了,還是改天吧。”
“喂,别走那麽快,等等我啊!”
說着,二人便化爲兩道豪光而去,逐漸消失在遙遠的天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