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正午,論劍壇
“呼呼……景老闆,你那邊找到了嗎?”傷勢初愈的南宮煌氣喘籲籲地問道。
景天搖了搖頭,反問道:“你呢?”
南宮煌也搖頭道:“我把神界所有能去的地方都找遍了,卻連個人影也沒找到……”
終于蘇醒過來的雲天河開口道:“難道楚少俠遇到了什麽不測……”
景天沉思道:“昨晚楚少俠似乎是去找冷姑娘了……如果我們能找到冷姑娘,或許便可得知一些線索……”
說到這裏,景天和南宮煌不禁同時将目光集中在雲天河身上,雲天河明白他們的意思,應道:“晶寒雖是由我帶來的,但她的行蹤我也不清楚……”
二人頓時洩了氣,于是便不再多言……
傲立在廣場上的李逍遙雖然身形未動,但眼神依舊環顧四周,卻遲遲未發現楚星繁的身影,心下不禁擔憂:“阿星,你究竟去了哪裏……”
衆人并未發現,除了楚星繁以外,還有一個人也沒到場……
“陛下,比武将至,大公主爲何還沒來?”天胤忍不住詢問道。
天帝嘴角浮現出一絲神秘的笑容,應道:“别擔心,她另有‘要事’……”
“要事?”天胤不解,正欲再問,隻聽有人驚呼道:“天空怎麽突然黑了!?”
隻見原本晴朗的天空驟然陰沉下來,天上卻沒有任何烏雲,隻是彌漫着一股膿稠詭異的黑氣,情景甚是古怪……
“啊!那是……!?”
一個人影自漫天黑氣中緩步而出,渾身上下沒有絲毫生氣,仿佛從地獄深處歸來的亡靈一般……
“鬼面人!?”乍見來者,李逍遙等人同時愕然失色道。他們本以爲鬼面人已經消失了,想不到竟然又出現了,更想不到的是他會成爲魔界的使者!
依舊是那副猙獰的面具,依舊是那頭雪白的長發,不同的是充斥在他身上的煞氣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平靜中透出一種深不可測的強大力量……
“許久不見,李少俠别來無恙吧?”鬼面人開口道。
李逍遙遲疑片刻,方才應道:“哼,還以爲你消失去了哪裏,不料竟投靠了魔族,做了别人的爪牙!”
鬼面人沒有生氣,從容應道:“多時不見,李少俠口齒倒是伶俐不少,但不知功力又有多大長進?”
“哼,也是,你我立場各異,多言無益,那便手底見真章吧!”
說完,李逍遙奮勇而上,主動出擊——
天劍——空谷劍音
李逍遙并未拔出背後的無塵劍,隻是以指代劍,試探虛實。但即便如此,李逍遙自從在無極宮内領悟重生之力後,修爲大進,平凡一招使出便虎虎生風,勢若奔雷。鬼面人一眼便看出其中精妙,不禁脫口贊道:“短短時日,進步神速,着實不錯。”
言語間,鬼面人也以指代劍,身子不動,劍指翻飛,輕描淡些地便将對方劍勢瓦解!
“哼,彼此彼此。”顯然對方也是有備而來,李逍遙不敢大意,更加淩厲的攻勢緊随而上——
天劍——劍破虛空
劍若驚雷,貫虛破空,李逍遙将此招精髓發揮得淋漓盡緻,可鬼面人依舊不躲不閃,隻是運指如飛,再次将對方的攻勢化解!
“什麽!?”李逍遙不禁錯愕。
鬼面人冷冷道:“你的劍術雖然精進不少,隻可惜速度和力量還是不夠,以你如今之力,莫說敗我,就算傷我也難。”
“哼,是麽?有本事把這招也接下吧!”李逍遙眼神一聚,使出一式——
逍遙神劍——遙觀天地
“不管試多少次都一樣……”鬼面人還是一眼便望穿對方的招路,在對方招式愈發未發之際便出手将對方招式化解于無形。
“看吧,結果還是……呃!”鬼面人話未說完,隻覺肩部一疼,這才恍然發覺左肩竟在不知不覺中受傷了,“你……你是什麽時候……”
“再接我一招!”李逍遙目光一變,又使出一式——
逍遙神劍——風雨飄搖
鬼面人這次收斂了心神,将招式全部擋下,“哼,剛才不過隻是……啊!”話未說完,鬼面人隻覺腹部一痛,發現竟又傷了道口子!
李逍遙微微一笑道:“怎樣,我的速度還是不夠嗎?”
“你……”鬼面人頓時無話可說。
“呵,現在驚訝未免太早了!”李逍遙縱身而上,法訣一起——
萬劍訣——萬劍蔽日
“哼,蜀山劍法根本奈何不了我!”鬼面人法訣一起,全身登時籠罩起一層堅固氣壁,将萬劍拒之門外!
李逍遙見狀沒有退縮,而是繼續猛攻,不消片刻,鬼面人的氣壁竟出現了凹陷和破裂,“怎會這樣!?”錯愕之餘,萬劍已長驅直入,鬼面人無奈隻能硬擋,但還是不免頻頻挂彩……
“好極了!看來這一回合我們已經赢定了!”周圍觀戰的神界衆人已忍不住歡呼喝彩起來。
神将天胤也不禁贊道:“想不到一個凡人竟有如此出神入化的劍術造詣,真是後生可畏。”
天帝應道:“這就是在無極宮内修煉的成果……人界之中,恐怕已無人是他的對手……”
在衆人聚精會神地關注比武之際,卻沒人知道在離論劍壇不遠處的一座高崖上,還屹立着兩個人——重樓和水月瑩。
見李逍遙展現出驚人實力,狂傲的魔尊也不禁贊道:“這小子比當日在蜀山時确實進步許多,令人刮目相看……哼,就算是派你去對付他,恐怕也是一番苦戰吧?”
水月瑩應道:“此人劍術已臻入化境,速度和力量也都不容小觑,不過也并非無懈可擊……”
“哦?”重樓眼中一亮,“難道你已發現了他的破綻?”
水月瑩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隻是将目光轉向正處于下風的鬼面人,疑惑道:“他的實力隻是僅此而已?難道是我高估他了……”
重樓擡頭望了望天上越來越濃烈的黑氣,淡淡一笑道:“别急,‘好戲’才剛剛開始……”
回望戰場,李逍遙正乘勝追擊,絲毫不給對手喘息之機,而鬼面人則節節敗退,眼看就要被逼出場外……
“給我敗吧!”李逍遙勝券在握,也不想拖延時間,凝聚真氣,施展出最後一擊——
逍遙神劍——縱橫天下
淩厲劍氣猶如天羅地網一般,令人擋無可擋,避無可避,連遠處觀望的景天等人也不禁暗喜道:“赢了!”
可面對如此強招,鬼面人卻不爲所動,隻是靜靜地望着黑氣彌漫的天空,仿佛在等待着什麽……
“奇怪……此人看去絕非泛泛之輩,爲何一直保存實力?莫非……”就在衆人都認爲大局已定的時候,惟獨天胤心裏卻湧出一絲不安……
“那是!?……”天帝無意中望向天空,似乎也恍然發現了什麽異常。
“終于‘完成’了!”千鈞一發之際,鬼面人忽然停止了後退,雙指交錯于胸前,一道強大氣壁油然而生,将李逍遙的劍勢瞬間凝頓!
“什麽!?”衆人見狀一愕,李逍遙更是大驚失色。
“哼,你的好運已經到此爲止了!”鬼面人沉聲一喝,一道黑色閃電垂直落下,重重轟向半空之中的李逍遙!
“呀啊!”李逍遙身受重創,頓時宛如流星墜地,周圍衆人盡皆駭然失色。
“呵,如今便倒下未免太早了,剛才隻是‘開始’罷了……”鬼面人在一旁嘲諷道。
“可惡……”李逍遙自然不會被一擊打倒,很快就又站了起來,卻才恍然發現天上的異象,“那是什麽!?”
此時,隻見一直彌漫在天空中的古怪黑氣霍然釋放出三十六道黑色劍芒,以迅猛無比的速度和力量落下,但目标并非李逍遙,而是分别刺向論劍壇廣場的三十六處地面!
“轟轟轟……”隻聽一連串爆破聲,衆人回神一瞧,隻見整個論劍壇竟被刺破了三十六個窟窿!
“你這又是玩的什麽把戲?”李逍遙疑惑不解地問道。
鬼面人詭秘一笑道:“你很快便知道了……”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身在遠處的天帝和重樓等人頓時便瞧出了端倪——
“三十六死穴!”遠處的景天突然高聲喊道。
“什麽!?”李逍遙聞言一愕,這才恍然發現地上的三十六個窟窿正好對應人體的三十六處死穴位置!
“哼,現在知道已經太遲了……”
鬼面人冷笑一聲,位于丹田穴位置的那個窟窿内霍然飛射出一道黑色劍芒,不偏不離,正好刺中李逍遙的丹田穴!
“啊!”要穴受創,李逍遙心志再強也不禁發出一聲慘呼,但卻并未倒地。若非李逍遙功力深厚,剛才一擊便足以斃命!
“哼,死穴中招竟能不倒,算你小子還有點本事,不過這隻是第一劍!”
鬼面人剛說完,第二道劍芒緊随而上,刺向李逍遙的巨阙穴!
“呀!”李逍遙頓時單膝跪地,可依舊咬緊牙關,誓不倒下!
“好一個硬骨頭,便看你能撐多久!?”
鬼面人話音剛畢,第三道劍芒飛射而出,直取李逍遙臍下三寸的關元穴!
“休想再次得逞!”李逍遙有手有腳,自然不會任由宰割,閃電般縱身躍起,可沒想到劍芒卻仿佛活物一般,竟及時調整方向,追擊而上……
“哇!”無論李逍遙如何閃躲,劍芒依舊準确無誤地刺中了它的目标——關元穴。
“怎麽可能……這些究竟是……什麽東西……”李逍遙一邊捂着流血的傷口,一邊不敢相信地問道。
鬼面人暫時停止了攻擊,回應道:“你可知道‘天罡劍陣’?”
“天罡劍陣!?”李逍遙登時一愣,但很快便反應過來道:“天罡劍陣乃本門無極祖師所創的最強劍陣,據說有毀天滅地之力!當日蜀山之戰,劍聖師伯便曾以此劍陣震懾群妖,捍衛蜀山!我當時也在場,又豈會不知?”
鬼面人笑道:“天罡劍陣是以仙劍·七星和三十五柄七星副劍彙聚天地靈氣,因此無堅不催,所向無敵,是嗎?
李逍遙錯愕道:“你怎會知道?難道當時你也在場!?”
鬼面人沒有回答,隻是顧自道:“天罡劍陣雖然舉世無雙,不過需配以天時地利人合,否則隻會傷人害己……你的掌門師伯——獨孤宇雲就是個例子,不是嗎?”
李逍遙不禁回憶起當日劍聖被劍陣之力反噬,從而走火入魔,瘋狂失控的情形,至今還心有餘悸……
“不過……”鬼面人随即興奮地道:“天罡劍陣雖有殘缺,但我卻以相反原理,創出了與之不相伯仲的全新劍陣——地煞劍陣。”
“地煞劍陣!?”李逍遙首次聽到這個陌生的名字,不禁一臉茫然。
鬼面人續道:“天罡劍陣懸于天上,見人便殺;而地煞劍陣則藏于地下,隻殺一人……如此解釋,你應該明白了吧?”
李逍遙細想之下,才恍然發覺眼前這個古怪的劍陣,确實像與天罡劍陣反其道而行,仿佛世間正邪善惡,相生相克一般……如此變化,可令劍陣之力更加精确,更加集中,對敵人造成的傷害自然也越大……好一個鬼面人!竟然能創出如此堪稱“完美”的劍陣!
“不好……逍遙這回合不但難以取勝,恐怕還兇多吉少……”原本對李逍遙滿懷信心的景天等人此時已經陷入了絕望。
而在遠處觀望的重樓則不禁露出了一絲勝利的喜悅,“哼,此局勝負已定……月瑩,看來已經沒有你出戰的必要了……”
若此戰依舊是魔界取勝,神魔會武便可宣告結束,自然不會有第五回合比武了。可水月瑩卻沒有絲毫輕松愉悅之情,隻是遙望着李逍遙傷痕累累卻依舊挺拔的背影,心中默念道:“難道,真的到此爲止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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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哥……”
“阿星,怎麽了?”
“明日之戰……你有幾成把握?”
“……還不知道對手是誰的情況下,我沒有任何把握……”
“…………”
“但無論我明日的對手是誰,我都會赢的!你等着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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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了昨晚的承諾,李逍遙心中的鬥志再次燃燒了起來,“爲了靈兒……爲了阿星……無論對手是誰……無論付出任何代價……我都不能輸!絕不!”
心念至此,李逍遙把手慢慢放在了背後的無塵劍上……
“第四劍——疾!”鬼面人話音剛落,又一道地煞劍氣破土而出,直取李逍遙商曲穴而去!
“這次你休想得逞!”李逍遙縱身一躍,背後的無塵劍锵然出鞘,澎湃劍氣直沖九霄,漫天黑氣也被逼得洶湧翻滾!如此氣勢,令在場衆人無不爲之愕然失色。
“怎麽可能!那柄劍是……!?”衆人一片茫然,惟有天帝和重樓似乎知道些什麽,露出了罕見的詫異之色。
“無塵劍!?”鬼面人不知爲何竟一眼便認了出來,不過驚訝并未影響地煞劍氣的淩厲攻勢……
“盡管來吧!”李逍遙神兵出鞘,原本傷疲的身軀也瞬間精神抖擻,頓時施展出——
逍遙神劍——禦劍逍遙
李逍遙以無塵劍使出全身力量,勁力之強可謂是撕天裂地,所向披靡,不僅将霸道的地煞劍氣一分爲二,而且餘鋒爲止,将地面擊穿一道深不可測的劍痕!
“太好了!終于破解地煞劍陣了!”南宮煌等人見狀大喜,可景天卻眉頭一皺,“現在斷言,還太早了……”
“呼,總算……”就在李逍遙心神一分之際,原本被擊破的地煞劍氣竟再度融合爲一,以迅猛無比的速度擊中李逍遙的商曲穴!
“怎會……這樣……”李逍遙不敢相信地看着自己身上的傷口,愣了半晌才感覺到一陣刺骨之痛傳來,登時從半空落下,重重地倒在地上……
“那……那是怎麽回事!?劍氣竟然‘複活’了!”衆神盡皆駭然,連天胤也不禁錯愕道:“我苦練劍術數千載,卻也未曾見過如此玄妙的劍氣,此人修爲之高,着實世間罕及!”
遠處的重樓也不禁松了口氣道:“無塵乍現,本以爲局勢會有所逆轉,看來本座是多慮了……”
水月瑩默然不語,似乎在思考着什麽。
重樓見狀,不由得問道:“呵,這個地煞劍陣,恐怕連你也不知該如何破解吧?”
水月瑩沉思片刻,朱唇微啓道:“要破此陣,惟有一法……”
回看戰場,望着倒地不起的李逍遙,鬼面人含笑道:“你以爲有無塵在手便天下無敵了?哼,地煞劍氣乃是煞氣所化,無形無相,根本沒有任何力量能夠摧毀,也沒有任何兵刃能夠抵擋。除了以身體來承受三十六道劍氣,根本别無選擇!”
“以身體來承受……原來如此……”李逍遙又緩緩站了起來,卻沒有發動任何攻勢,反而将無塵劍棄擲一旁!
衆人見狀愕然,鬼面人也微感錯愕,“小子,你這是什麽意思?難道自知毫無勝算,便打算投降認輸不成?”
“不!”李逍遙堅毅的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我一定會——打敗你!”
鬼面人聞言先是一怔,随即不禁縱聲笑道:“你已無技可施,還敢口出狂言,真是可笑至極!”
李逍遙冷冷道:“是真是假,一試便知。”
“哼,自尋死路!”說完,鬼面人心念一動,第五道地煞劍氣破土而出,直取李逍遙的華蓋穴而去!
這次李逍遙又将如何招架?是逃還是擋?不,都不是!隻見李逍遙這次竟不躲不閃,任由劍氣透體!
“什麽!?”衆人和鬼面人同時一愕,都不知李逍遙是怎麽回事。
李逍遙已身中五劍,可他非但不懼,反而出言挑釁道:“怎麽停下了?有本事便把餘下的三十一劍一次全使出來吧!”
鬼面人尋思片刻,仿佛明白了什麽,沉聲道:“小子,難道你是想……哼,即便你已知道破陣之法,在承受三十六劍之後,也隻有死路一條!”
“但若我不死,敗的人便會是你!”
“……好!便看你的命有多硬!”
言畢,鬼面人心念一動,五道地煞劍氣同時竄出,直取李逍遙的鶴口,湧泉,章門,志堂和命門五大要穴而去!
“李少俠!”
劍氣凜冽,遠處的景天等人也不禁失聲驚呼。可李逍遙當真打算以身體來承受所有劍氣,竟站着一動不動,任由宰割!
“呀啊!”同時被擊中五處死穴,縱然李逍遙心志如鐵,也難免忍不住失聲痛呼,可他卻仍然屹立如松,一步未退!
“好小子!還真是個硬骨頭!不過這隻是剛剛開始!”說完,又有十道劍氣騰射而出,向李逍遙刺去!
“危險啊!”
這回的劍氣比剛才更多更強,常人絕不可能承受得住!遠處的景天等人不禁同時駭然失色,可李逍遙依舊不躲不閃……
“哇啊——!!!”一瞬間,前所未有的痛楚刺激着李逍遙每一根神經,令他發出凄厲無比的慘叫,随即“咚”的一聲,倒地不起……
“李少俠!”景天,南宮煌和雲天河二話不說,同時奔赴場内,查看李逍遙的傷勢……
“勝負已分……帶他回去療傷,興許還有一線生機……”
鬼面人轉過身,正準備負手而去,卻隻聽身後傳來一個虛弱而頑強的聲音,“等等……還有……十六劍呢……”
此話一出,衆人無不大驚,連在遠處觀望的重樓和水月瑩也流露出一絲驚詫之色。
隻見李逍遙雙手撐着地面,再次緩慢地站了起來……
“李少俠,你的傷……”
“我沒事……”李逍遙打斷道,“比武還未結束……你們先退下吧……”
景天等人都清楚李逍遙那堅毅不屈的個性,對視一眼後便無奈地一同退了回去。
鬼面人轉過身來,看着李逍遙那傷痕累累,奄奄一息的模樣,不禁一笑道:“就憑你這副半死不活的身軀,還想要戰勝我?”
李逍遙沒有力氣多說什麽,隻是簡單地吐出一個字——“是。”
鬼面人聞言微愕,默然片刻,道:“既然你一心求死,我便索性成全你,将餘下的十六道劍氣同時放出,給你個痛快!”
此言一出,衆人愕然,可李逍遙卻隻是簡單吐出兩個字——“随意。”
事到如今,鬼面人也不再多言,隻是将手慢慢舉起,卻在中途頓了一下,竟似乎有一絲猶豫……不過最後還是把手一揮而下!
“嗖嗖嗖——”隻聽地下傳來一陣躁動,剩下的十六道地煞劍氣如群鳥出籠,從不同的方向和角度刺向李逍遙餘下的十六道死穴!
當最後一道劍氣擊中眉心穴時,李逍遙已感覺不到任何痛苦,整個人猶如掏空一般,什麽也看不見,什麽也聽不見,隻感到眼前一黑,便當即暈厥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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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麽又回到了這裏……”
李逍遙隻覺自己沒有任何知覺地漂浮在虛空之中,仿佛像是又回到了無極宮的生死道一般,不過這裏沒有代表生與死的“本源”和“歸墟”,隻有黑暗,無盡的黑暗……
“莫非我……已經死了……可是……死去的人……不是都應該去鬼界嗎……”李逍遙不知道自己正徘徊在生與死的邊緣,隻是隐約聽到了一些熟悉的呼喚……
“李大哥,還記得你許諾過我什麽嗎?”
“阿星!?”
“你說過無論對手是誰,你都會戰勝他!難道你打算食言嗎?”
這時,又一個聲音傳來:“小李子,老娘辛苦養了你這麽多年,你要是敢就這麽一死了之,就是化成了鬼,老娘也不會放過你!”
“嬸嬸……”
“逍遙哥,你答應過等我長大了,要教我功夫的,你可不能耍賴皮哦!”
“小虎子……”
“李大哥,我好不容易才複活過來,還沒過上幾天安穩日子,難道你又要離開我嗎?”
“月如……”
“逍遙哥哥……我,憶如,還有月如姐姐都在等你回來……你怎能忍心抛下我們?”
“靈兒……靈兒!”
強烈的求生欲望在李逍遙心中燃起,失去的一切感覺又逐漸蘇醒過來,便仿佛在生死道初次領悟到那種力量時的情形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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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實中,李逍遙倒地不起,遲遲沒有動靜,衆人面面相觑,随即不禁都把目光轉向天帝……
雖然不願承認失敗,但事實擺在面前,天帝也無可奈何,隻得宣布道:“本次會武的勝方是……”
“什麽!?”正當所有人都認爲大局已定的時候,奇迹又再一次出現——李逍遙站起來了!
“我已接下了……你所有的劍氣……如今……該輪到你了……”李逍遙雖然已經滿身創痍,血染衣袍,可眼神依舊堅毅如鐵,仿佛任何事物都無法摧毀他強大的意志!
“怎麽可能……這小子難道是不死之身嗎!?”鬼面人頓感心怯,不由自主得倒退一步。
“……這便是你說的破陣之法?”遠處的重樓面色凝重道。
“正是。”水月瑩回答道:“地煞劍陣雖然招招奪命,勢不可擋,但劍勢過于猛烈,沒有後路,一旦有人能承受住所有劍氣,此陣便不攻自破……可即便如此,放眼天下,也沒幾人能承受住如此威猛的劍氣還能站起來……”
“……不巧的是,我們眼前便有這麽一個人……”
重樓深深地凝視着李逍遙,不禁想起當日蜀山之戰時也曾親自與李逍遙交手……那時的他們雖然實力懸殊,可李逍遙依舊不屈不铙,非但不懼怕重樓,還以情劍傷到了他……區區一個凡人爲何能爆發出如此深不可測的實力……
“……難道他已領悟到了‘那種力量’……!?”
回望戰場,李逍遙右手一伸,将無塵劍召回手中,可他如今的傷勢莫說出招,就連握劍也有些微微顫抖。
鬼面人見狀不禁笑道:“就憑你這副半死不活的身軀還想反敗爲勝?”
李逍遙應道:“以我如今之力,隻能施展一招……若此招無法取勝,我便甘願認輸……如何,你敢接招嗎?”
“……一招便想擊敗我?哼,好大的口氣!”被一個後輩如此輕視,鬼面人不禁惱怒起來,“你既能接住我的劍氣,我又如何不敢接你一招!?好,我便答應你!此招若能傷我分毫,我也甘願認輸就是!”
“一言爲定!”
遠處的南宮煌聽了不禁細語道:“竟聲明以一招來決定勝負,這豈非是自曝冷門?逍遙向來冷靜沉着,此刻怎會如此不智?”
一旁的景天應道:“他這麽做無疑是想激怒對手,斷了對手的退路。此舉雖然冒險,不過以他目前剩餘無幾的體力,也隻能孤注一擲……”
“原來如此……那你認爲逍遙有幾分勝算?”
“以我之見,他毫無半分勝算……”
“爲何!?”
“逍遙全身死穴皆受重創,若換做常人,早已死了不知多少回。他雖功底深厚,保住一命,但筋脈畢竟受損,就算留有絕招,威力也一定大不如前。而鬼面人雖因施展地煞劍陣耗去了一些真氣,但身體并沒有受到任何損傷,明顯仍處于上風……”
“……那逍遙豈不是自尋死路!?”
“未必。”這時另一旁的雲天河應道:“他受了那麽多傷還能一次一次站起來,這絕不是偶然……你們仔細觀察,我感覺到他體内正湧出一股前所未見的強大力量……”
此話一出,景天和南宮煌也恍然察覺到了李逍遙身體的異樣,“難道這力量就是逍遙從無極宮裏領悟出來的成果?”
雲天河應道:“不管那是什麽,我們很快就能見到它了……”
隻見李逍遙緩緩地将無塵劍高舉過頭頂,閉目凝神,仿佛在凝聚剩下的每一滴力量,心中默念道:“哪怕隻是一瞬間也好……就像當時那樣……讓我再一次創造奇迹吧!”
“這股力量是……!?”如今在場衆人無論修爲高低者都同時感覺到了一股不可思議的龐大力量從李逍遙體内洶湧而出,如旋風般席卷全場,連漫天黑氣也被瞬間沖散!
重生之力推動——
情劍——情天碧血
出現了!終于出現了!磨難和痛苦不但不能擊垮李逍遙,反将其潛能再一次激發出來,化成一股所向披靡,驚天動地的強大力量,勢要将任何荊棘和束縛都沖破!連無極宮的生死道都能擊破的一招,問世間誰能抵擋?
二人有言在先,鬼面人若是閃避就是自願認輸,若是不躲便必死無疑!失敗或者死亡,鬼面人究竟會選擇哪一個?可結果卻大大出乎每個人預料……
重生之力推動——
天元劍氣——天元境
“什麽!?”莫說衆人,連李逍遙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因爲沒有人比他更清楚要領悟重生之力的艱難,連無我也說過李逍遙是千古以來惟一進入過生死道并領悟重生之力的人,就連天無極和紫雲兒也無此機緣,鬼面人又是如何領悟出來的?且不管是何原因,鬼面人如今施展的确實是真正的重生之力!與李逍遙鬥得不相伯仲!
兩股重生之力相撞産生的沖擊力非同小可,莫說論劍壇,甚至連整座神界都在劇烈顫動,修爲稍弱者慘被震飛老遠,連景天等人也都站立不穩,而最強的天帝和重樓也惟有暗自運功,才可穩住身形。
“這究竟是什麽力量,竟然超越了神魔之力!?”一直冷眼旁觀的水月瑩終于也露出了驚詫之色。
重樓默然片刻,喃喃道:“這股不應該出現的力量……竟同時被兩個人掌握了……”言語間,重樓的目光不禁轉向遠處的無極宮,若有所思。
回望戰場,二人的力量沖擊還在繼續僵持,不過雙方的差距出現了:李逍遙傷勢太重,若不是有無塵相助,恐怕早已透支倒地。而鬼面人雖然沒有受傷,但要戰勝有神兵在手的李逍遙也十分困難,惟有打消耗戰,就看誰先體力耗盡!
“可惡……想不到連情天碧血也勝不了他……再如此下去……我快撐不住了……必須使出更強的絕招才行……”心念至此,李逍遙不禁想到了天無極的一劍震神州,“當年在十裏坡習得禦劍術,我雖隻是看過一眼便學會了……可蜀山的最強絕招……不過事到如今……惟有一搏了!”
“這招是……!?”鬼面人頓時一愕,隻見李逍遙将情天碧血加以變化,竟赫然演化成了更強的招式——
一劍震神州外式——仙劍傲神州
雖然不是真正的一劍震神州,但在無塵劍和重生之力的推動下,竟足有開天劈地之力!
“不好!抵擋不住了!”千鈞一發之際,鬼面人作出了最明智的選擇——躲。
洶湧劍氣僅與鬼面人擦面而過,飛向遙遠的天外,如一顆流星般消失在遠處……
這一戰……終于結束了……
一切發生得太快,衆人驚魂未定,隻有那周圍的雲海還在不斷地翻滾……
“你……赢了……”默然片刻,鬼面人沙啞的聲音打破了場上的沉寂。衆人先是一頓,随即大聲歡呼了起來!
“逍遙,你做到了!你真的做到了!”景天等人再也壓抑不住内心的激動,第一時間沖向場内,圍擁到李逍遙身旁。
“我……終于赢了……”李逍遙體力耗盡,頓時如爛泥般癱軟到同伴身上,仿佛一切的重擔都放了下來,内心無比的愉悅和舒暢。
“哼……你比我預期中成長得更快,更好……”言語間,隻聽“卡哧”一聲,鬼面人的面具突然裂開,露出了他的廬山真面目……
“掌門師伯(獨孤大哥)!?”李逍遙和南宮煌同時愕然失色道。因爲眼前之人不是别人,而正是死去多時的蜀山掌門——獨孤宇雲(劍聖)!
“是你……真的是你……怎會是你!?”李逍遙雖然早有預料,但一直不敢相信這個事實,可如今真相已擺在眼前——首領是劍聖,劍聖就是首領!
“我知道你心中有許多疑問……但現在還不是揭曉答案的時候……”言畢,劍聖二話不說,便縱身離去。
“等等!别走!”李逍遙奮力地想追上去弄清真相,可他哪裏還有絲毫力氣?隻見他才走出幾步便隻覺天旋地轉,頓時昏倒在地……
天外天附近某地
待确認了沒有其他人追上來,劍聖方才緩緩停下腳步,隻見他忽然渾身一顫,竟當場吐血,“才不過半年光景,想不到這小子竟進步至此……若非有徐掌門點化,我今日恐怕也難全身而退……”
“哼,身爲正道領袖的蜀山掌門竟會代表我魔族出戰,這倒是一件千古奇聞。”
劍聖聞言一怔,回首望去,隻見來者不是别人,正是重樓和水月瑩。
默然片刻,劍聖并沒有理會二人,繼續顧自前行。
重樓冷哼一聲道:“本座不管你葫蘆裏賣的什麽藥,但你今日一敗令我魔族蒙羞,就想這麽一走了之嗎?”
劍聖頓住腳步道,“今日一戰,我已全力以赴,若你有何不滿,盡管殺我洩憤便是,我絕不反抗。”
重樓冷冷道:“你當本座不敢?”
劍聖沒有回頭,隻是繼續向前走,“我隻知道——魔尊雖然冷酷,但還不屑于殺一個身受重傷,而且毫無‘戰心’的人。”
重樓聞言一愣,随即怒道:“本座行事,可不是爾等凡人可以揣度的!”
話音剛畢,重樓随手一揮,一道紅色光線直取劍聖背心,可劍聖卻像毫無知覺一般,不躲不閃,眼看就要被貫穿身軀,重樓股掌一捏,奪命光線瞬間消散于無形……
此時,劍聖已越行越遠,逐漸淡出二人的視線……
一直默然的水月瑩此刻開口道:“看來他早已料到你會撤招。”
重樓冷哼一聲道:“若他方才有任何閃躲或頑抗之舉,本座便将他當場擊斃!”
“……此人亦正亦邪,又擁有重生之力,你就不怕縱虎歸山?”
“一頭沒有‘戰心’的老虎,對本座根本毫無威脅。”
“……确實。”
重樓将目光轉向水月瑩,嚴肅道:“神魔會武如今乃是兩平一勝一負之局,因此明日一戰至關重要。我們魔族的興衰榮辱,便全系于你一人身上了。”
水月瑩自然知曉肩上的重擔,沉聲道:“放心吧,我一定不會令你失望的!”
“你的實力本座倒是放心,本座擔心的是你明日的對手極可能是……”
重樓沒有再說下去,不過水月瑩明白他的意思,不禁遙望遠方的點點繁星,默然片刻,道:“無論對手是誰……我也非赢不可!”
當晚,神界重地,天池湖畔
“好,你已領悟了‘帝天玄劍’的精要所在,我已經沒什麽可以再教你的了……”天夢收劍回鞘,全身上下依舊完好無損,隻是衣角劃破了條口子,像是一道劍痕……
“呼哧……呼哧……終于解放了,累死我啦!”楚星繁如一條死狗般趴倒在地,氣喘籲籲,隻見其全身衣衫破碎不堪,不知被劃了多少劍……
天夢冷然道:“你速回房間休息,好生準備明日一戰。”
楚星繁看着自己破破爛爛的衣服,無奈一笑道:“公主陛下,瞧你把我‘折騰’成這樣,讓我明日怎麽出戰啊?”
“不必擔心,明日一早,自會有人給你更替衣物。”
“啊,明早有人給我換衣服?該不會是你吧!?”
天夢聞言一怔,當即罵道:“做夢!”
楚星繁随天夢學了一天的劍法,稍微混熟了一些,便自然流露出了“壞小子”本色,調侃道:“誰叫公主陛下這麽‘關心’我,不去觀戰不說,還特意陪我練劍,我當然會‘做夢’了。”
天夢冷哼一聲,“少自以爲是了,若非父皇之命,本宮又豈會搭理你這毛頭小子?”
“毛頭小子!?”楚星繁立馬跳起來道:“我哪裏‘小’了?你看上去也不比我大幾歲吧?”
天夢反問道:“你多少歲?”
“嘿,本少爺年方十八,你呢?”
“本宮也記不清了,隻知我的十八歲生辰已經是三千年前的事了……”
楚星繁頓時目瞪口呆。
天夢也不再多言,轉身道:“明日之戰,希望你不要辜負父皇和本宮對你的期望……”
沒待天夢走遠,楚星繁忽又喊道:“等等!”
“……你還有什麽事?”
“呃……我隻想請你幫我個忙……”
“什麽忙?”
“你能不能對我笑一個?”
“……爲何?”
“不爲什麽,因爲我想你笑起來的時候一定比不笑的時候好看一點!”
“……哼,無聊至極!”話雖如此,天夢嘴角卻流露出了一絲淡淡的微笑……
楚星繁并沒有瞧見,隻得自讨無趣道:“唉,這神界的女人長得雖然好看,就是性子太呆闆了一些,可惜啊可惜啊……”
說着,楚星繁腹内忽然傳出一聲如雷悶響,“哎呀,我這才想起整一天都沒吃飯了!不行,要餓出人命啦!”說完,楚星繁身法如電,一溜煙便消失得無影無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