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即日起,南京城中實施宵禁,原因是誠王府的宛甯郡主受到襲擊,雖無大礙,但仍然讓誠王大爲震怒,下令徹查。所以往日裏熱鬧非凡的南京城一入夜,便籠罩着一股讓人不安的死寂,似乎是暴風雨之前的甯靜。
突然,安靜的街道上響起了一陣輕輕的腳步,雖然不大,但卻異常清晰。腳步聲中,白敬陽仍然背着他随身佩戴的那隻長弓,仍是一身白衣,仍然挂着那副讓人看了一眼就永世難忘的若有若無的笑臉。
街道邊上的人家有的偷偷把把窗戶露出一個縫,看看究竟是何等膽大包天的人會不顧宵禁命令在外閑逛。
白敬陽也确實在閑逛,他似乎是難得遇到一次如此安靜的局面,嘴邊的笑意也愈加明顯。忽然,一聲清咳,他的迎面走過來一個老者。
說是老者,其實行走之間身姿挺拔,精神壯碩。較之獨孤恨那種韬晦暗藏不同,此人給人的感覺就是——霸氣外露!
白敬陽看到來人仍是一臉微笑,似乎他隻有這一個表情似的。兩個人越走越近,錯身瞬間,來者突然開口道:“如何?”
白敬陽回道:“不差!”
來人道:“交你了!”
白敬陽道:“你呢?”
來人道:“另有要事!”
“呵!”白敬陽輕笑一聲,似是無奈,又似嘲笑。
一個簡單的錯身,一段簡短的對話。眨眼之間,兩個人便都消失在街道之上,隻剩下在窗邊偷看的人一臉狐疑的看着空蕩蕩的街道。
而陸竹看着空蕩蕩的屋子,臉色顯得極爲難看,眼神也變得愈加冰冷。他手裏拿着剛剛在桌子上發現的一張紙。紙上隻有一行大字:
“想要救人,一天之内,拿朱玉音來換!”
陸竹内力一蕩,就把手裏的信紙震爲粉碎。他是從來也沒想到,對方竟然會對宋石和蕭無極出手。
陸竹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怒氣,仔細整理着腦中的思緒。三人都經過易容,改變了原本的樣貌。現在南京城中知道三人身份的人,估計隻有朱謹一夥。但是此事不可能是朱謹所爲,如果朱謹要做這件事的話,在“奕雲莊”就不會讓他們離開,也不會讓他們這麽容易的混入誠王府。
如果不是朱謹的話,因爲宋石的緣故,朝廷也應該會知道他們的身份和行蹤,但是朝廷沒有理由深夜将宋石與蕭無極綁走,何況宋石不管怎樣來說還是他們自己人。
“莫非?”陸竹口中低聲自語了一句,難不成動手的人,根本不知道陸竹三人的真實身份。之所以會找上宋石和蕭無極,會不會隻是因爲自己進入了誠王府,便想利用我的優勢,來達到他們的目的。
陸竹看着紙上寫的“朱玉音”三個字,就更加确定了這一個想法。既然如此,那會是哪個勢力呢?陸竹知道時間有限,心念急轉。
白敬陽是唯一的線索,那八成會是百刀會的人幹的,明日依靠朱熾在南京城的勢力,找到他們并不會太難。隻是白敬陽實力不弱,也不知道百刀會是否還有其他高手在此。想到這,陸竹眉頭緊皺,心中暗道:“若是到了無可奈何的地步,隻能走那一步了!”
心念把定,陸竹站了起來,就打算去找朱熾。站起來的一瞬間,陸竹卻是面色一變,似乎是想起了什麽。
自己三人剛剛到了誠王府内,此事就算是在南京城中的江湖大派也沒有多少知曉的。百刀會怎麽會正好在今晚找上自己,而且在毫不驚動王府侍衛的情況下,綁走了兩個高手,這說明這群人已經早就把三個人的位置掌握在手中。
想到這,陸竹走到窗邊,看着外面有些昏暗的月光,繼續想道:“如果這樣推測的話,那王府中就一定有百刀會的内應,甚至于……”
想到這,陸竹腦海中浮現出朱熾的笑臉,自語道:“會不會是他的動作呢?”
陸竹狠狠的攥了攥拳頭,他還是太過低估其他人了。這一局,對弈的不光是他和朱謹,還有無數人想從中作梗,坐收漁翁之利。而且每一個人都不是易與之輩,躲在暗中時刻準備着對你刺出緻命的一刀。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複的深淵。
陸竹長歎了口氣,不管這件事是不是朱熾所爲,他現在必須去找他。如果不是他所爲,就利用朱熾手中的勢力爲自己所用。如果真是他的手段,現在南京城的武林高手全都盯着朱熾和朱玉音,此時未必沒有談判的餘地。而且,無論如何,現在他還是王府教習,兩個人沒有立即撕破臉的必要。
心中盤算之後,陸竹就轉身離開了屋子,直奔朱熾所居的地方而去。朱熾還沒有睡,正在書房裏看書。陸竹經過通報,進入房中。
陸竹先是行了一禮,而後起身道:“王爺,這麽晚了還不休息嗎?”
朱熾微微笑道:“要是本王休息了,那先生來找我,我豈不是要再起來,與其這樣,還不如就在這等先生算了。”
陸竹奇道:“王爺知道老朽要來?”
“哈哈哈”朱熾笑道:“怎有可能,本王可不會什麽未蔔先知之術。隻是因爲最近事情太多了,在床上翻來覆去也難以入睡,索性起來看書,給自己找一些事情幹!怎麽?胡先生可是來回報追擊刺客之事嗎?”
陸竹看着朱熾的神情,後者一臉平靜,淡淡的笑意中看不出半點波瀾,似乎宋石與蕭無極失蹤之事真的和他沒有半點關系。陸竹自然也沒把握确定就是朱熾所爲,這一切隻不過是他的猜測罷了。
陸竹微微低頭道:“我确實追擊到了刺客,并在郡主的閣樓下和他交了手,對方不敵,就退去了。我怕中了調虎離山之計,未敢深追。”
朱熾聞言收斂笑意,正色道:“我也是正在爲此事憂心,俗話說得好,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何況惦記玉音和本王的指定不是簡單的毛賊。他們真正亮出名号,恐怕每一個都能在江湖上有一番影響。這些人對王府不懷好意,本王實在是難以安寝啊。”
陸竹點了點頭道:“王爺的擔心不無道理,就在方才我擊退刺客回到房間之時,才發覺與老朽同來王府的兩人已經被人劫走,生死不知!”
朱熾聞言,面色一變道:“什麽?兩位先生被人劫走了?”
陸竹點了點頭,道:“對方留下信,要我在一天之内用郡主換他們二人。”
“咚!”
朱熾猛地把手中的書砸到了身前的桌子上,呵斥道:“這幫人也太膽大包天了,把我一個堂堂的誠王府,當作自家的山門了不成?想來就來,想走就走,想劫走什麽人,就劫走什麽人?既然如此,也就休怪本王不講江湖道義,用朝廷的手段讓他們明白我朱熾也不是這般好惹的!”
陸竹道:“王爺說的是!這班武林中人确實有些過分了。恃武犯禁,屢教不改,實在該給他們一些教訓。但是南京城中現在的局勢太過複雜,王爺千萬不能意氣用事,輕舉妄動,而遂了有心人的心意。”
朱熾沉吟了一下,恢複神态,繼續道:“先生以爲如何?”
胡海道:“他們二人的性命卑賤,而郡主乃是金枝玉葉,自然不能拿郡主交換。不過,對方的目的肯定是陸竹和《九元經》,而我們也恰好要把陸竹送出去,不如順勢而行,然後再抓住時機動手救回兩人。”
朱熾點了點頭道:“信上可說在哪裏交易?”
陸竹搖頭道:“沒有,紙上除了說要我在一天之内用郡主換人之外,并沒有其他信息。想必這群人一定會再度現身,主動找上我們的。”
朱熾“嗯”了一聲道:“既然如此,照計劃行事,本王保證,一定會盡力救回兩位壯士的!”
陸竹行了一禮道:“生死有命,老朽三十多年早已看開。盡人事,聽天命。若是能救到他們兩人,自然是好。如果救不了,那也隻能怪兩人運氣不好,王爺倒也不用太過挂心。”
朱熾道:“既然兩位壯士是王府的人,本王自當盡力。胡先生放心,此事若照計劃進行想必沒有太大的變數,那兩位壯士也定會無事。”
陸竹道:“既然如此,老朽便替他們二人謝過王爺了!”
朱熾笑道:“先生見外了!此事還需要先生多多協助!”
陸竹點頭道:“這是自然,老朽一定會不遺餘力的按照王爺的要求去做。現在夜也深了,老朽便先告退了!”
“請!”朱熾點了點頭,就讓陸竹退了下去。
陸竹走後,朱熾深深的吸了一口氣,道:“這個局勢,要控制不住了啊!”
說罷,他又突然輕笑了一聲,道:“這是好事呢?還是壞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