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熾毫無預兆的向身後的信空問話,信空似乎也沒有想到。微微變色,随即低頭合十道:“阿彌陀佛,江湖俗事,不染我身,我對王爺所說的事情雖不了解。但是,既然王爺說的如此笃定,便就是了。”
朱熾哈哈一笑道:“既然大師也認爲本王說的是,那麽就替本王給在場的諸位大俠一個解釋吧。”
信空搖了搖頭道:“王爺說笑了,貧僧怎麽可能給諸位大俠解釋清楚呢?”
朱熾故作遲疑的道:“如果連做這件事的人都解釋不清楚,那其他人豈不更是難以言明?”
信空神色不變,道:“恕貧僧愚鈍,王爺的話貧僧有些聽不懂。”
信空聽不懂,夢秋瑤等人可是聽懂了。加上之前江湖上查找呂文昭行蹤的時候,全部都隻查到“青禅寺”就斷了線索。所以在這之前,就有一些人對“青禅寺”産生了疑心。現在朱熾把話鋒轉到信空身上,有幾人就立馬上下打量這個本來在衆人身後不顯山水的“青禅寺”的主持方丈。
信空倒是面色如常,此時夢秋瑤站起身來,一聲輕笑,看着信空道:“看來這位大師知道些什麽,說出來讓大家長長見識也好啊。”
朱熾對信空做了一個請的動作,而後道:“大師請到大殿之中,讓大家聽得清楚些。”
信空推辭不得,站到大殿之中。夢秋瑤來到他的身邊,竟然摸了摸信空的秃頭。後者微微縮了縮頭,但卻沒有躲開。
夢秋瑤咯咯一笑,對朱熾道:“王爺,你是想讓大師給我們講經念佛嗎?現在大師的口中除了阿彌陀佛,似乎沒有其他的詞語了。”
“哈哈哈!”朱熾笑道:“講經念佛是信空的做法,讓滿手鮮血的呂文昭給大家念佛,豈不是對佛祖不敬?”
夢秋瑤疑道:“王爺的意思是這位大師就是呂文昭?”
朱熾不以爲然的回道:“不如讓呂大俠自己說吧。”
何三關此時站起來,盯着信空道:“閣下若真的是呂文昭,敝派長老卓成遜是死在你的手裏吧。”
眼看全場的目光全部都集中到了信空的身上,信空卻是神色不變,雙手合十,低聲念了一句佛号。
随即他竟然擡眼看了一眼陸竹,微微笑道:施主可還記得我曾經說過世事如棋,但是棋子雖黑白有分,卻無内質之别。但是一旦塗上顔色,卻也意味着争勝厮殺。”
陸竹點了點頭道:“我當然記得,那大師也應該記得我當日也說過,一念之差,是非善惡。人之善惡,在人心,在己心。而且我更記得大師曾允諾,若是真到了蒼生劫數之日,定會竭盡全力阻止禍患。”
“阿彌陀佛!”信空仍然念了一句佛号,道:“這是因果,也是業障!老衲隻有一句話,還望施主謹記。”
陸竹神色一動道:“大師請講!”此時不光陸竹,在場其他人也都仔細聽着信空接下來的話。
信空嘴角閃過一絲冷笑,竟然語氣一變,有些急切的道:“陸竹兄,救我!”
“嗯!”此話一出,在場的衆人紛紛的站起來,把目光都集中到陸竹和信空身上。陸竹“嗯?”了一聲,手向腰後一背,冷笑道:“人命關天,方丈大師還是不要開這種玩笑爲好。”
信空道:“我是假的信空,你也不是真的胡海。這種時刻,當是互相扶持,聯手嘗試着從這裏活命出去才是上策。”
陸竹心中知道,信空這話一出,不說其他人,就是朱熾也一定會仔細驗證自己的身份。蕭無極做的面具雖然精妙,但一旦仔細觀察,還是能發現破綻的。但要是不讓他人查探,就意味着默認信空的話。
陸竹心中暗恨,他本來給朱熾獻出的計策是針對夢秋瑤,但是朱熾卻臨時改變主意,把矛頭轉向信空。
其實陸竹聽到朱熾談及呂文昭的那一瞬間,就立馬意識到不對了。看來朱熾這一局把自己也算在其中了。而信空這個時候也就隻能逼陸竹和他聯手,求得一線生機。不過,朱謹會眼睜睜的看着呂文昭死嗎?
想到這,陸竹看了一眼夢秋瑤。後者嘴角含笑,也正看着自己。眼神盡是一副我看你怎麽辦的神态。
陸竹暗歎了一口氣,現在宋石與蕭無極下落不明,他勢單力薄,實在不宜太過冒險。目前朱熾沒有絲毫維護自己的意思,陸竹也心知他本就靠不住。如此看來,現在“青禅寺”之中,最有可能成爲朋友的也就隻能是眼前的呂文昭了。
整個大殿突然沉寂下來,一股莫名的安靜讓在場衆人變得極爲嚴肅,除了白敬陽其他人的臉色都變得極爲莊重。
白敬陽還是挂着那副笑的異常燦爛的神色,打量着殿中的衆人。而後也站了起來,哈哈大笑道:“怎麽?要打架了嗎?”
陸竹回道:“白兄難道不爲老夫澄清一下嗎?”
白敬陽想了一下,笑道:“這個嘛,你我萍水相逢一場,我又對你不熟悉,怎麽爲你澄清?不過我可以給大家一個提醒,這個人武功很高,要小心啊!”
“哦?”陸竹嘿嘿冷笑,身上殺氣一凜,背在身後的手一翻,就把藏在腰間的“由陽”劍抽了出來。而後把面具摘下,道:“就算我是陸竹,剛才王爺也說了,我沒有《九元經》,又有多少人想對我動手呢?你說呢,呂兄?”
呂文昭見到陸竹的真容,眼神一亮,随即竟雙手合十道:“阿彌陀佛,陸施主,我真的是呂文昭嗎?”
“嗯?”陸竹聞言神色大變,回頭看向朱熾。夢秋瑤此時開口道:“王爺終究還是把陸竹帶了出來,但是沒有《九元經》的話,大殿之中的人估計也就華山的莫掌門對他有興趣吧。”
朱熾微微一笑道:“如果信空不是呂文昭的話,那陸竹就一定會沒有《九元經》嗎?”
夢秋瑤道:“王爺這的話,真真假假,虛虛實實,讓人頭暈啊!”
朱熾道:“真真假假,難認真假;虛虛實實,不辨虛實。夢門主當自行斟酌。”
何三關此時道:“不論王爺你說的哪句話是真的,這兩個人一定有一個人有《九元經》。所以,現在這種情況倒也不是什麽棘手的事情。”
陸竹聞言對信空道:“大師,你看,依照何掌門的意思,無論你是不是呂文昭,這趟渾水你都難以摘清了。”
白敬陽嘿嘿一笑道:“王爺你的做法我有些看不懂了,按理說陸竹和這個老和尚都是你帶來的,你是之前根本不知道陸竹的真正身份,還是另有目的呢?”
朱熾微微一笑道:“我的話大家還會相信嗎?”
陸竹插嘴道:“王爺,我交給您的《九元經》雖然是假的,但是我也算是完成了朝廷交給我的任務。現在還望你助我一臂之力,至于這位信空大師,大家可以試上一試。倘若真是呂文昭的話,自然能證明陸某和王爺身上沒有《九元經》。”
信空道:“陸施主難道不和貧僧聯手嗎?”
陸竹道:“大師已經把陸竹的身份試探出來了,在下自然是聽王爺的命令行事,假若王爺讓我助大師的話,在下自然會相幫。若否,還請大師自求多福了。”
兩人談話間,已經把朱熾放在第一位。其實殿中的人若非如此隻怕早已動手。這兩人畢竟是朱熾帶來的,朱熾沒有表态,若是貿然動手,恐怕會成爲衆矢之的。畢竟這大殿之中現在勢力最大的還是這位誠王殿下。
何三關此時心中急轉,現在形勢有些微妙了。朱熾說信空是呂文昭,呂文昭卻将陸竹引了出來。,陸竹現出真身卻又擺出一副自己與朱熾早就相知的樣子。
若陸竹與信空都說的是真的,那此事就沖突了。朱熾不是傻子,他絕不可能做出這麽愚蠢的事情。如果信空是朱熾故意設下的一個局,那陸竹的真正身份他是一直不知道的,這次故弄玄虛是他故意把陸竹引出來的局。如此說來《九元經》就應該在陸竹身上。
但假若陸竹的身份是朱熾早就知道的話,信空是呂文昭的可能性就極大,那《九元經》就極有可能在信空的身上。現在事情已經明朗,端看朱熾的意思了,他如果幫信空的話,就把矛頭重點轉向陸竹。如果他承認陸竹的話是真的,那就制住信空。
衆人雖然不說,但心思和何三關大體相同,全都看着朱熾,等着他說出下一句話。
朱熾微微搖了搖頭,而後神色一正,道:“陸竹兄,你早就可以來王府找我,又何必改頭換面,迷惑本王呢?”
陸竹聞言面色不變,輕笑道:“王爺,落井下石未免過分了。”
朱熾道:“陸兄也别急,《九元經》現在也未必在你身上。我說了,呂文昭才有更大的嫌疑,所以,信空大師,還是要和在場的大俠們好好解釋一番。”
朱熾竟然是互不相幫,言下之意竟是兩人都非他所指使。随即朱熾和諸葛無方向後退了幾步,柳雲蒼則是擋在了兩人身前。
朱熾笑道:“不瞞諸位,陸竹到了南京城中就消失無蹤,連我們安插在他身邊的線人也毫無音訊。直到這個名叫“胡海”出現在王府,我雖然不知道他真正的意圖,但是卻發現他就是陸竹,所以趁勢布下此局。而是現在陸竹在此,《九元經》也隻能在大殿之中的這兩個人的手中。至于能不能得手就看諸位的本事了。另外,此間事了,本王還望郡主早日回到王府。”說罷,朱熾和諸葛無方竟轉頭離開了大殿。
陸竹看着周圍的人,将劍微微擡起,對信空道:“呂兄,說到最後,我們還是要聯手一搏了。”
信空點了點頭道:“因果業報,佛法,終究難敵業力。”
說罷,他摘下面具,現出一副俊朗的樣貌。星目劍眉,比之陸竹還要英俊幾分。呂文昭哈哈一笑,從腰間抽出一把軟劍。身上頓時籠罩出一股殺氣。他看了看陸竹,微微一笑道:“來,陸兄,呂某今日就與你聯手,試試這些前輩的能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