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永野修身大将的辦公室出來，小川大佐長出了一口氣。謝天謝地，永野大将沒有問起對休斯飛機公司的滲透進展。
自從前兩年所謂“零式洩密”事件出來後，休斯飛機公司這家美國航空制造業新貴就進入了日本陸、海軍高層的視線。前段時間，英國人用該公司生産的飛機對德國腹地進行了多次成功襲擊，日本方面也多有耳聞。日本海軍尤其對美國任針對那款類似零式的戰鬥機所進行的一系列改進非常眼熱。
海軍軍令部曾下令情報部門加強對休斯飛機公司的滲透，試圖獲得能讓“零式”艦載機性能大幅提升的秘密。這項任務也是小川大佐負責布置實施的。不過目前爲止，并沒有取得任何實際進展。反倒是陸軍那邊取得了一定的成果。
與日本海軍關注P-51戰鬥機不同，陸軍這次把關注的焦點集中在了休斯飛機公司的B-24轟炸機上。沒辦法，誰讓他們現在裝備的三菱G3M“96“式陸攻機載彈量連1噸都不到，充其量隻能算是戰術轟炸機呢。與海軍相比，日本陸軍更加急迫地需要一款重型轟炸機。
據小川所知，陸軍參謀本部的情報人員已經成功收買了休斯飛機公司的一個中層管理人員，并獲得了部分B-24轟炸機的相關資料。聽說，陸軍某将軍注意到在那個法國裔工程師提供的一組照片中，B-24轟炸機的機翼上站着許多人，覺得這似乎是一種十分不錯的機翼強度試驗方法。于是就讓工程師把這種“方法”用于測試他們自己的試驗模型，結果機翼折斷了。到目前爲止，陸軍的飛機工程師都還沒有找到合适的解決辦法。
但不管怎麽樣，陸軍這次跑在了海軍的前面，這讓小川感到非常難堪。至于說請陸軍幫忙，打聽一下P-51戰鬥機的情報，小川壓根就沒有想過。不是他好面子，而是日本陸、海軍之間的關系決定了他根本就不可能這麽做。
要論起陸、海軍之間關系的對立程度，估計沒有哪個國家能趕上日本。兩軍之間的梁子甚至一直能追溯到明治維新時期的長州藩（陸軍）和薩摩藩（海軍）。
按理說，日本一個島國，應該以發展海軍爲先。明治時代最早的官方說法也是“海陸軍”，海軍才是防禦外敵的主力，陸軍是後娘養的。但是随後的西南戰争和一系列兵變讓大家開了眼，不重視陸軍還真的不行，人家會鬧啊。折騰幾次，天皇和政府也明白了，按鬧分配才是真理，還是緊着陸軍的要求來吧。再之後，日本基本消除了列強入侵的危險，開始考慮入侵大陸的問題了，不可避免的要以陸軍爲主。
而且，海軍到底是技術兵種，成員文化程度高一點，西化徹底一點，對軍隊屬于國家的理念更認同。陸軍這些土包子就不一樣了，人家人多，還都駐紮在要害地區，某個腦殘冒出點什麽想法馬上就能實施。
再加上日本内閣實行“内閣大臣現役武官制”（内閣的陸軍大臣和海軍大臣必須是現役軍人），如果軍隊對政府不滿，不派軍人當大臣，政府立馬就完蛋。一來二去，陸軍逐漸就在政治上壓到了海軍。
對于這種情況，海軍不是沒有抗争過。山本權兵衛（搞八八艦隊計劃的那個，和山本五十六沒啥關系。山本五十六是過繼後才改的姓，以前叫高野五十六）當首相那會兒，曾經試圖改變這一狀況，讓退役軍人也能出任陸軍大臣。結果以山縣有朋爲首的陸軍元老分分鍾就弄出了個“西門子事件”（海軍高層在英國和德國購買軍艦拿巨額回扣），把山本搞下了台。
從那以後，海軍海軍在政治上就沒少受陸軍的窩囊氣。 1936年“二二六兵變”，本來是陸軍内部統制派和皇道派弄糾紛，結果海軍出身的三個大臣一死一傷一失蹤。氣的海軍高層把艦隊開進了東京灣，但也沒啥用。陸軍壓根就不甩你，有種你用艦炮把東京轟了啊。最後海軍也隻能在救出岡田啓介首相（海軍退役大将）後，就灰溜溜地回了基地。
政治上互相仇深似海，經濟上兩軍的的矛盾就更深了。自工業化以來，日本就一直處于資源缺乏狀态，爲争奪工業資源（鐵、煤、油等），兩軍狗腦子都打出來了。在這種情況下，陸海軍别說合作研發新武器了，相互之間跟階級敵人一樣。你有的我必須有！還得不一樣(口徑絕對不能比你低)。我沒有的你必須沒有！互相拆台已經成了思維定式。
舉個極端的例子，德國Daimler-Benz DB 601發動機，最開始由陸軍引進并仿制，用在了三式戰鬥機上。海軍當然也想要，但是陸軍就是不給。還以保密爲由，命令中島公司武藏野發動機工廠在陸軍飛機發動機生産線和海軍飛機發動機生産線之間築了一道高牆。最後海軍隻能自己從德國引進了一台，推出了仿制的熱田21型。讓德國人賺了雙份的錢，連希特勒知道這件事都很詫異，問：“日本陸海軍是敵人嗎“（這還不是最誇張的，戰争後期，陸軍甚至推出了自己的航母和潛艇，海軍研發了自己的坦克）。
所以，小川大佐要想弄到P-51的秘密，就隻能靠自己想辦法。關鍵是還得抓緊，海軍高層要是知道自己的情報部門居然在歐美這種傳統優勢地區輸給了陸軍，還不知道要怎麽發落他呢。
但是，美國又不是中國這種亞洲國家，黃種人想要混進軍工企業獲取絕密情報基本沒有可能的，隻能靠收買。兩年前海軍情報部在調查“零式洩密”事件的時候，曾經收買過一個休斯飛機公司的試飛員。偏偏那家夥已經進陸軍航空隊服役，不再公司任職了。
小川在去海軍大學的路上琢磨了半天，覺得這事還得從陸軍那邊下手。他就奇怪了，陸軍在美國的情報網壓根就沒法跟海軍比，那幫馬鹿怎麽就找着路子打入休斯飛機公司了呢？這其中必有什麽門道。如果能摸清陸軍的路數，他說不定也可以照貓畫虎，培養一個自己的内線。
實在不行，他還可以挖牆腳嘛！那個休斯飛機公司中層既然能拿陸軍的錢，自然也不會拒絕海軍的鈔票。要比美元外彙儲備，海軍可比陸軍強多了。夏威夷那邊，光一個不靠譜的庫恩，海軍情報部都能拿出1萬美金（曆史上從來沒弄到過什麽像樣情報的庫恩之所以會落網，就是因爲銀行戶頭有大筆來曆不明的美元，結果FBI一審他就招了），更何況一個擁有巨大情報價值的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