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軍大帳内,諸将正爲了如何攻破全甯議論紛紛,馬和一個人百無聊賴的貓在一處偏僻的角落裏。
灰山一戰,馬和已經立下了不小的功勞,如軍三軍會師将帥雲集,全甯攻城這樣的大戰馬和雖然不會袖手旁觀但也絕不會在前面沖鋒陷陣了。
正所謂木秀于林,風必摧之。不懂得進退的話,往往會給自己惹上不必要的麻煩。
與諸将們的熱火朝天相比,馬和倒也樂得清閑。不論戰事,不臨沙場,品品茶水,看看風景。它的驅使我得閑,也沒什麽不好的。
道衍不曾跟在朱棣身邊,也是百無聊賴的躲在一旁偷閑。以道衍的智慧,自然早已經看穿了結果。無論怎麽樣議論,最後還是要集思廣益之後才一錘定音。道衍對全甯攻城一事早已是成竹在胸了。況且跟一群隻懂厮殺的粗鄙武将,道衍覺得完全沒有什麽可交流的。說多了恐怕不但沒有裨益,反而會招來一頓子的悶氣。自己何苦爲難自己呢?
道衍移步走到了馬和身邊拍了拍馬和的肩膀,馬和轉過身來見是師父道衍,不由自主的就擺出了一個會心的微笑。
馬和的微笑很溫暖,就像是見到了親人一般,就連一向殺伐果斷的道衍見到這等笑容,也是感覺沁人心脾不由自主的便是臉色柔和了許多。
道衍輕聲說道:“和兒,你這次灰山之行做的不錯。”
馬和嘿嘿一笑回答道:“都是師父你教導有方。”
對于馬和的恭維之詞,道衍不置可否,他目光徑直的看着北方默然不語。
馬和知道北方就是全甯城了,也正是接下來的戰場,一場金戈鐵馬的攻城戰即将在這裏展開。
道衍問馬和曰:“和兒,依你之見我們應當如何攻破全甯呢?”
馬和對曰:“全甯是座堅城易守難攻,若我們強行攻城敵人就占據了地利。這樣一來縱然我們能夠攻下全甯也必定是死傷慘重,所以強攻并非上策。”
道衍聞言點了點頭以示認同,讓馬和繼續講下去。
馬和繼續說道:“爲今之計,我們不妨先佯攻城市然後誘敵人出城,然後散布謠言稱側翼遭元兵援軍襲擊,甚至我們可以安排一支疑兵僞裝爲元兵援軍,隻要我們事先在關鍵點埋好伏兵來個請君入甕,定可一戰而獲全勝。”
道衍聞言微笑起來,馬和之計深得兵法精髓,從馬和的用兵用計來看已經是深得自己真傳了,不過尚有瑕疵須得自己指點才行。
道衍曰:“此計雖妙,但若敵人并未傾巢而出,而隻是派出部分兵力試探我軍虛實的話,恐怕雖然能殲滅一些敵人卻也隻會打草驚蛇讓敵人更加固守城池。我意将你的計策稍微修改一下,誘敵人出城後我軍繼續詐敗,然後将部分人馬作爲元兵援軍混入全甯城中待到夜晚破開城門舉火爲号,我軍直搗黃龍定然大獲全勝。”
馬和聞言眼睛一亮,道衍這一計策才堪稱是天衣無縫的神算鬼謀啊。
翌日中軍議兵,諸将雲集帥帳,朱棣提出了昨日道衍所定計謀爲諸将紛紛認可。于是徐達傳令三軍依計行事。
全甯城如南天一柱矗立于漠北之地,城池高大雄偉,城牆厚重而堅固,護城河如一條蜿蜒曲折的蛟龍一樣盤旋而守護着城池,城的四面全是深溝高壘等防禦設施。
全甯俨然是一道天成關隘,想要擊破這樣一座要塞的确是難上加難。
明軍先鋒部隊已經準備就緒,雖然隻是佯攻,但是陣勢卻絲毫不差,一萬大軍已經如長蛇一樣橫向擺開,呐喊之聲震耳欲聾,鼓聲如驚雷陣陣,縱橫捭阖的殺氣随之撲面而來。
平章乃兒不花見明軍如此陣勢哪裏敢怠慢,即令一萬元兵上城牆防禦,同時派人找來了巨木滾石以作爲防禦之用。城門也是被鹿角加固了三四層,五百精兵駐紮于門後以備不時之需。
明軍的巨盾兵一馬當先走在最前面,盾牌早已經撐起形成了一道黑色的屏障,在巨盾兵的掩護下,無數扛着雲梯的将士們緊随其後。諸多橫七豎八的雲梯之間,隔三差五的還夾雜着其他攻城器械,諸如高架井欄攻城沖車之類的随處可見。在巨盾的掩護下,帶着攻城器械的将士們正在緩緩前進。
先鋒部隊之後,驽馬拉着的戰車上還擺着兩尊紅衣大炮,這種遠距離殺傷型武器的射程足以達到兩百米的距離,一炮轟出足以将數十個敵人炸成齑粉,實在是無往不利的攻城利器。隻可惜縱然是兵強馬壯的大明王朝,紅衣大炮這種大規模殺傷性武器也沒辦法大量生産,而且運輸條件有限,很多地方根本無法運達。如若不然,這種武器早就被大規模使用在戰場之上了。
如今這個時代,最主流的攻城器械被稱爲神之弓弩的巨型投石器,這種投石器均爲木質乃是由諸多配件組裝而成,這樣一來就容易攜帶了許多。當年藍玉攻擊雲南神之弓弩就起到了決定性作用。諸多雄關重鎮都是被神之弓弩一一擊破的。
全甯城前,工兵們已經開始組裝神之弓弩,數十架巨型投石器正在慢慢成形,元兵們看得焦急萬分卻也沒有什麽辦法。
号角聲陣陣清吹,代表着進攻的信号。号角聲中攻城大軍舍生望死前仆後繼而來,兩門紅衣大炮率先發動了攻擊,頓時要去了十幾個守城元兵的性命,同時還将一面平章乃兒不花的帥旗折斷了兩杆。
全甯城上的元兵自然不可能坐以待斃,當攻城部隊到了射程之後,城上将領一聲令下,元兵們便是彎弓搭箭射出了一輪火攻。
元兵的弓弩不似漢人的諸葛連弩無法連發,但是射程和威力上都要比連弩要強上許多。火弩箭矢猶如流星雨一般接踵而至,金屬箭頭打在精鋼盾牌之上甚至激起了一連串的火星。縱然是有着巨盾的保護,攻城部隊也是受到了極大的損傷。
明軍将士們震天的呐喊聲中忽然傳來了一陣慘叫之聲,陣中有将士被火箭命中當場斃命,火箭上都沾滿了油磺等易燃之物,縱然是打在鐵甲上也是難以熄滅,熾熱的火苗點燃了衣物,沒被箭矢射死卻依然逃不過被火燒死的命運。
很多被箭矢擊中的将士們已經丢棄了保護自己的盾牌,火燒的劇痛早已讓他們不顧一切的躺在地上翻滾起來,又是一輪火箭隔空射來,正在地上慘痛哀嚎着翻滾人又中了一箭當場斃命,總算是結束了這痛苦的生涯。
先鋒部隊的雲梯終于擺上了城牆,無數人開始拼命向上爬,然後還沒爬多高便是被守城的元兵悍然掀翻了梯子,五六人從數十米的高空墜落而下,頓時摔得口吐鮮血不治而亡。
運氣好點的好不容易穩住了梯子,卻又被一個頭頂上的落石巨木招待了一波,幾十斤的重物跟腦袋來了個親密接觸,那後果可想而知啊。除了頭破血流一命嗚呼之外還有什麽可能呢?
還有極個别的人一路高歌猛進爬上了城牆,卻又被蜂擁而來的元兵團團圍住,寡不敵衆的他們被敵人你一刀我一槍的亂刺亂砍一通,很快就血肉模糊不成人形了。
戰火連天而且,生命根本算不得什麽,有人說戰争之中最廉價的就是生命,這樣的話也不是沒有道理。很多人死了,連名字都不曾留下,出了他的父母妻兒等親人還在苦苦盼望着他卸甲歸還之外,還有誰會記得那個埋骨他鄉的屍體呢?
神之弓弩尚未組裝完成,一排散彈投石車已經被拉上了戰場,灼熱的油磺伴随着硝石被投射而出,有如飛火流星一般。隻不過風景雖好卻是爲了殺戮,飛火流星射上了城牆頓時砸死了數十名守護城池的元兵,被散彈砸中的兵卒大多數都是當場斃命,而且熊熊的火焰要把他們燒的面目全非漆黑一片方才會熄滅。
神之弓弩組裝完成後,一連串的火彈更是如彗星襲月一般,這種投石器殺傷力更爲霸道,不但人被擊中有死無生,就連堅不可摧的城壁都是經受不起這樣的攻擊而變成了一方方殘垣斷壁。還好全甯城足夠堅固,不然恐怕已經被這樣的攻擊打出缺口了。
戰火的荼毒下除了傷亡之數不斷增加之外,便是在不斷的制造着鮮血和焦炭。所謂生靈塗炭大概就是說的如此光景。
雖然是一場佯攻,但是雙方已經的的确确打出了真火,從早上開始一直打到晚上,雙方陣亡将士已經超過了兩萬之數。
全甯城上元兵死傷者不計其數,很多屍首都還随意的散落在地上無人收斂。汗水夾雜着淚水也洗刷不掉臉龐上的烏黑與油漬,粘點泥在臉上看上去都還精神了三分。
城下攻城的明軍更是死傷慘重,先等部隊幾乎已經全軍覆沒,死屍帶着燒焦的刺鼻味道鋪滿了一地,雲梯、井欄、沖車等攻城器械也是破損了一地,被打散之後全都變成了一堆無用的爛木頭被随意的丢棄在地上。
一場佯攻之後,明軍并沒能攻破全甯城。付出一萬多人生命爲代價,隻留下了一片荒蕪給城上敵人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