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黑風高,夜色朦胧。
白天一場驚心動魄的生死大戰,讓兩軍将士們到此時此刻依舊是心有餘悸。
夜風輕拂,讓人緊繃的神經自然而言的舒緩。馬和雖然沒有親身參加白天一戰,但也是從遠處目睹了戰争慘禍的全過程。
馬和雖然還稱不上是久經沙場,但是連日的軍旅生活讓他早已經習慣了殺人如麻的場景。亂世之中屠刀一旦揮舞,那就要有成千上萬的人爲之付出生命。
夜已深了,已經該實施計謀的第二步了。如何才能騙平章乃兒不花出城呢?雖然白天已經留下了一萬多具屍首在全甯城下給敵人看,同時也放出了元兵将有援兵救援的消息,但是僅僅如此恐怕還不足以讓敵人以身犯險出兵夜襲。
不過道衍既然已獻計朱棣,恐怕早已經是胸有成竹了,所以馬和也并無太多憂慮,隻待元兵引軍來襲他跟随大軍詐敗撤退即可。
僞裝元兵援軍的一支部隊早已安排妥當,他們由楊璟擔任統帥,楊璟雖然是大明骁将但是三次征讨漠北楊璟都不在其列,故而平章乃兒不花不易識破。而楊璟與元兵曾多次交手深谙元兵習性,所以由他出任此一席位當是上上之選。
馬和與楊璟交情莫逆,爲了确保楊璟安全馬和派出了兩隊斥候先去打探情報,卻不料斥候回歸卻有意外收獲。
原來巡邏斥候見有一人深夜在全甯城外鬼鬼祟祟的徘徊,于是便将其拿下,盤問之下竟然得知此人乃是元軍信使,是平章乃兒不花數日之前派出去向元朝求救的。
由此忖之,道衍此計正中平章乃兒不花下懷,看來道衍一早便已經料到徐達大軍壓境,全甯城守兵必然會求援。
念及此馬和瞬間就想明白了一切,道衍一定是找好了人選冒充元朝信使哄騙元軍出擊。如此危機關頭,援軍即是救命稻草。正所謂甯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縱然平章乃兒不花不完全相信,也定然會派出一隊人馬試探援軍虛實。如此一來便又落入了道衍的算計之中。
馬和越是深思,越是覺得師父道衍深不可測。馬和以前還總覺得自己已經将師父的本事學了個七七八八,卻不想真的跟師父比較起來依舊有着雲泥之别天壤之别。馬和暗自下定決心,此間事了卻之後,定然跟在師父身邊多多請教,一定要學有所成才行。
意外抓到了信使,馬和審問下得知元軍大概會在兩日後抵達,這對此戰毫無影響。不過這個信使卻有極大的作用,若是将信使交與楊璟,那麽平章乃兒不花必定深信不疑。那麽道衍的計謀才真正的算是天衣無縫了。
馬和将信使交給楊璟之後,便是悠然自得在營帳中喝起了茶。當年諸葛孔明約魯肅喝茶之間就草船借箭解了周瑜的軍令之禍。智者總是運籌帷幄,決勝于千裏之外。
楊璟已經出發了,有信使的幫助輕松就取得了平章乃兒不花的信任,但是爲了以策萬全,平章乃兒不花并未以身犯險,而是派出了一隊人馬協助楊璟夜襲徐達。依舊步步未出道衍所預料。
平章乃兒不花部将襲擊徐達中軍大營,而楊璟則帶人襲擊燕王側翼,在明軍早已布置好的局面下,全甯城的夜襲部隊自然而然的的大獲全勝。
馬和随着大軍佯裝潰敗而去,然後去而複返作爲伏兵,盡數隐藏到了全甯城下,以待時機。
楊璟帶人襲擊燕王側翼,不傷一兵一卒便是按照事先安排好的一樣,繳獲了大量的明軍旗幟辎重甚至還帶上了一批明軍“戰俘”凱旋而歸。
楊璟等人順利混入了全甯城,跟元兵們一起吃了一頓慶功酒大肆慶祝了一番之後已經是淩晨時分了。
楊璟命“戰俘”們紛紛穿上了元兵戰甲,加上本部人馬按照事先的安排以白羽爲号,原地待命。
黎明将至,破曉前的黑暗總是異常的強烈伸手不見五指。
全甯城的守們的将士們也都飲了慶功酒,此時多半人已經酣睡了。隻留下那麽一兩個沒睡着的也是沒精打采一副困得要死的衰樣。
楊璟他們慢慢的靠了過去,當發現有人靠近時,清醒着的守門士兵有那麽一絲絲的警覺,不過看到來人是元兵軍裝後,那一絲絲的警惕便是被他丢到了一邊。
在戰場上總是以軍裝來區分敵我的,看到跟自己穿着一樣的人,士兵們下意識的就會認爲是自己人,所以以假亂真這樣的手法往往總是能在諸多戰争中取得奇效。
“兄弟,這麽晚了還要上哪去?”
守城的士兵很是有點不耐煩的問道。
“哦,我們奉了平章乃兒不花大将軍命令前去查探明軍虛實。”
楊璟随意找了個理由敷衍了一下。
守門的元兵嘟囔了一句,還感慨了一句當兵真是辛苦什麽的,然後就例行公事的讓楊璟出示平章大将軍的令牌。
楊璟哪裏有什麽鬼的令牌,于是楊璟一個作了手勢,身後大軍便是如潮水般撲了過來。楊璟一馬當先,揮刀便殺,咔擦咔擦幾刀下去就把幾個醒着的元兵殺掉了。
其他守門人雖然喝了酒但也被巨大的動靜給驚醒了過來,不過爲時已晚,他們還沒明白過來怎麽回事,便是被如狼似虎的明軍撲了上來斬成肉泥,血水泉湧而出流的滿地都是。
一場小規模的戰鬥,速戰速決很快就結束了,城牆上城門口的元兵已經被盡數屠戮掉了。按照約定,楊璟在城牆上三舉火光爲号。
打開了全甯城門,埋伏在全甯城下的大量明軍蜂擁而入,頓時火光通透照亮了整個全甯城。
無數的元兵都還沉浸在勝利的喜悅中,喝了酒好夢正酣,卻被沖殺而來的明軍手起刀落斬下了頭顱,留下了一個碗口大的傷疤迸濺着新鮮的血液。
一時之間殺聲震天,平章乃兒不花睡的正香,還沒明白過來怎麽回事,隻聽得外面殺聲震天,呼喊一片便心知不妙,急急忙忙披甲而出。
全甯城中元兵雖然數量很多,但是明軍趁夜來襲,真可謂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備打的他們措手不及。
沖天的火光裏,殺戮在街巷之中悍然展開。
狹窄的巷道裏,一隊明軍先鋒輕騎與元兵蒙古弓騎相遇在了一起,先鋒輕騎立即發動了有死無生的沖鋒,在狹窄的地形裏來不及變幻陣型,還沒擺出來鋒矢或錐形等利于沖鋒的陣勢,騎兵們便如一杆筆直的長槍以一字長蛇的陣勢插入了蒙古弓騎之中。
元兵們還沒來得及彎弓拉箭已經被沖鋒而來的騎兵沖了個七葷八素潰不成軍。前面的蒙古弓騎更是人仰馬翻倒在了地上一大片。明軍先鋒騎兵根本不會哪裏會在意這些,稍作調整後,便是展開了第二輪沖鋒,騎兵們踩踏着倒在地上的人馬如履平地。剛才落馬摔了個半死的元兵們經過馬蹄一輪踐踏,便由半死不活變成了真死不活。
大道之上,明軍與元兵短兵相接。近身作戰的話,長槍長矛長戟反而起不了作用了。長兵器配合陣型才能發揮出巨大的威力,方陣兵之所以威名遠播就是因爲巨盾與長矛互相配合攻守兼備。城中交戰與平原野戰有很大的區别,相對狹隘的地勢上根本不适合擺出什麽陣型來打陣地戰,更多是以短兵相接的近身戰爲主。
羅馬的角鬥士威震世界,他們都是很擅長近身作戰的兵卒,于是明軍們入城之前已經退紛紛丢棄了長柄兵器,換上了戰刀或者其他短兵。戰鬥力此消彼長,元兵交起手來自然是吃了大虧。長柄兵器與弓弩是元軍的主要武器,但是此刻哪裏有用武之地,兩軍人馬混亂的絞殺在了一起,拿弓箭亂射一通的話,幹掉兩個敵人的同時也幹掉了三四個自己人,這樣得不償失的事情誰也不會做的。
不過要是不抵抗吧,那豈不是坐以待斃引頸受戮了?很多人漸漸的都殺紅了眼睛,誰敢靠近老子,老子就殺了你,管你自己人還是敵人呢?保住自己小命才是王道啊。
全甯城中打打殺殺,呼喊聲哭聲夾雜着鼓聲,要多混亂有多混亂,死者傷者不計其數,各種死法層出不窮。
一幕幕的場景就像特洛伊的木馬記中所述一樣,奧德修斯以木馬計混入特洛伊城,希臘聯軍如狼似虎一樣,堅不可摧的特洛伊城一舉被攻破,從此也爲特洛伊戰争畫上了句号。
戰鬥一直持續到了正午時分才宣告結束。整個全甯城殺的屍骨堆積如山,血流成河,無數的宅院也都是在熊熊烈火之中付之一炬。繁華不已的全甯城一夜之間幾乎變成了一片廢墟。就像當年董卓劫駕西行遷都長安焚燒四百年的帝都洛陽一樣。
此一戰明軍大獲全勝,元兵幾乎死傷殆盡,還有部分人不戰而降,平章乃兒不花四萬大軍幾乎全軍覆沒。就連平章乃兒不花本人也是被朱棣帶人帶人圍困逼入了絕境,最後迫于無奈隻好請求歸降。
朱棣接受平章乃兒不花的請降,并且下令優待元兵降軍,此舉深得大将軍徐達認可,後太祖朱元璋也因此事大大贊譽朱棣。太祖皇帝稱朱棣“有乃父之風”,因朱棣爲此事得到了朱元璋喜愛,從此朱棣在朝中影響力更上一層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