坑頭鄉派出所沒有專門的審訊室，也用不到專門的審訊室，關押龔啓發的小屋子也不過是一個臨時用的拘留室。

龔啓發是開鎖出身的，所以對他的處理方式是，鐵椅子，合金手铐，而且是背铐，方圓兩米之内還沒有任何零碎東西，哪怕一個瓜子皮都掃的幹幹淨淨，誰知道這家夥會不會瓜子皮開手铐的神通。

沒有專門的審訊室，就沒有專門的審訊工作，所以江雪等人回到派出所的時候，呼啦啦全都跟在江小餘身邊進了拘留室。

這時候别說是審訊室還算寬敞，就是人擠人，恐怕也轟不走任何一個人了，但凡前去接江小餘的人，都被江小餘的分析給弄起了無限的好奇。

一個有不在場證據的“本分商人”，愣是讓江小餘當成最大嫌疑人給抓了起來，沒有證據下，就連省廳專案組特意找來的審訊專家都拿龔啓發沒有任何辦法，江小餘到底能不能撬開龔啓發的嘴，他會用什麽辦法撬？

進了看守所之後，盡管臉色有些古怪，盡管很期待江小餘能讓龔啓發開口，江雪等人仍舊不着痕迹的圍在了江小餘身邊，深怕江小餘一言不合就撲上去拳打腳踢。

這個時候，省廳對江小餘的處理結果都還沒下來，要是再劈頭蓋臉揍龔啓發一頓，就是神仙也免不了他一個大處分了。

江小餘知道江雪等人的想法，撇嘴大咧咧往龔啓發面前一坐，大刀金馬加得意洋洋的樣子看得龔啓發龇牙咧嘴，差點撲上來咬江小餘。

兩人就這麽大眼瞪小眼，江小餘不說話，龔啓發也不說話，一個笑眯眯，一個眯着眼。

整個拘留室鴉雀無聲，一直到江雪等人等的都有些不耐煩了，江小餘才開口，對龔啓發說：“老龔啊，我有點看不起你啊。”

龔啓發嗤聲說：“你有什麽資格看不起我？”

哦喲，标準的鳳凰男回答啊，胖套兒在龔啓發身後比劃，噘嘴眨眼睛的，證明自己剛說的觀點十分正确。

江小餘撇着嘴說：“我是沒什麽資格，不過我敢在兩千三百人面前揍你一頓，也能在這裏揍你一頓，你信不信？我呢，敢作敢當，可不像你，做了不敢承認，是個孬種。”

龔啓發笑笑，說：“你覺得激将法對我有用嗎？”

“當然是沒用的……”江小餘攤了攤手，說：“可是你顯然還不夠聰明，就拿這次的案子來說，至少有五處錯誤，需要我一一給你點出來嗎？”

“不可能！”龔啓發的反應很大，吓了江雪等人一跳，都莫名其妙的看着龔啓發和江小餘。

江小餘嗤笑說：“不可能？那我先說第一點？”

見江小餘真要說，龔啓發的臉色更難看了，原本惺忪的眼睛忽然銳利起來，呼吸也急促了，驚疑不定的盯着江小餘，似乎想從江小餘眼中看到謊言。

可是他明顯要失望了，江小餘開始說謊的時候，他可能還在和媳婦度蜜月，七年的時間，這個複雜的社會能夠把一個沒有人管束的半大孩子培養成什麽樣？

最起碼江小餘如果說謊，除了已經故去的吳老，還沒人能夠輕易看出來。

龔啓發的變化讓江雪等人吃了一驚，如果說上一秒龔啓發還是一個狡猾奸詐的商人，那麽現在的他，仿佛是一條伺機而動的毒蛇一樣，眼神銳利的侵略性很強。

這種強烈的對比連江小餘都吓了一跳，不過終歸是沒有跳起來，非但如此，江小餘表面上不動聲色，心裏已經興奮的樂開了花。

現在江小餘終于可以肯定龔爺就是猴子了，而龔啓發，也就是團夥的頭目，龔爺！

因爲江小餘發現，如今的龔啓發和猴子給人的感覺一模一樣，就連那眼神都是如出一轍。

與此同時，江小餘心裏也升起了一團疑惑，龔啓發前後變化太大了，簡直就像兩個人一樣。

這種變化，不是簡單的情緒變化，無論從氣質上還是神情上，都完全變了一樣。

江小餘正在組織語言，琢磨着怎麽做出突破口，龔啓發說話了：“你倒是說說，有哪五處疑點？”

龔啓發一開口，江小餘眼睛就是一亮，是這個聲音，猴子雖然前後說了不到五句話，可江小餘對這種沙啞的聲音的感覺很敏銳。

一開始江小餘以爲猴子是爲了掩人耳目而故意做出沙啞的聲音，可是後來江小餘發現，這種沙啞是猴子聲音的一種特點，不是聲帶，而是那種冰冷性格造成的。

江小餘心裏古怪極了，驚疑不定的看着猴子，張了張嘴居然沒有說出一個字來。

尼瑪一個人能有兩副性格脾性？

江小餘忽然覺得一陣荒唐，直懷疑昨晚是不是沒睡好，出現幻覺了。

陷入沉思中的江小餘是被龔啓發的眼神盯醒的，這種毒蛇一樣的眼神太他娘邪性了。

看着龔啓發迥然不同的表現，江小餘決定冒險試試。

往靠背上一靠，江小餘深處一根手指，咧嘴說：

“第一，我問過董麻子和米老三他們每一個人，龔爺和猴子從來沒有一起出現過，甚至連電話都沒法同時在線，總有一個人處于關機狀态……”

龔啓發的眼神一凝，嘴角彎了彎，不知道在想什麽。

江小餘接着說：“一次兩次可以說是巧合，可我問過米老三，他自己就遇到過三次，更不要說别人了，這是其一……”

“第二點，也是我到現在才弄明白的事情，從猴子出現到逃走，他的一舉一動，每一句話都似乎斬釘截鐵，相信我，沒有一個人能夠忽略BOSS的意志。

哪怕是最了解的身邊人，跟的時間再長，受到的信任再深，獨自面對決策，尤其是和BOSS有關的決策時，他總有過多或少的停頓判斷，可猴子沒有，他給我的感覺就是，他可以做任何決定！”

聽到這裏的時候，龔啓發的眼睛一凝。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現在左屁股上恐怕有傷吧？”

江小餘嘎嘎的怪笑，說：“你應該知道我爲什麽知道，你不想解釋一下嗎？”

龔啓發說：“哼，這傷是我昨晚喝多了之後一不小心摔的。”

江小餘嗤聲說：“在哪裏，貴賓套房嗎？據我所知，你昨晚喝多之後就沒出過套房，難道是洗澡的時候摔得？”

“就是洗澡的時候摔得。”

江小餘哈哈大笑，眼裏盡是鄙視，要多欠抽就有多欠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