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滿人或朝鮮人分散設村屯安置,每村不超百戶,正是皇帝對于民族政策的試點。</p>
推舉村鎮長,村鎮必須有教書先生,全部由縣府考核管理,打破皇權不下鄉的老傳統。</p>
遼東重建,可不光是城鎮道路的建造修築,整個政務管理系統都與内地不大相同,可以稱爲皇帝的試驗。</p>
盡管這試驗在表面上看來影響并不大,可這也是皇帝的意思,在盡量穩定的前提下,逐漸地改變,并不斷地完善。</p>
比如這五百戶滿人,将分爲五個村屯,在松原地區安家落戶;而一千戶漢人移民,三百戶朝鮮歸化人,也将在明年遷徙至此,保持該地區人口上的平衡。</p>
區别對待是肯定有的,漢人可以申領火槍,滿人和朝鮮歸化人則沒有這個待遇。皇帝對歸化人設了時限,五年之後才會享有此政策。</p>
這個時限被稱爲考察期,對于歸化人來說,并沒有太大的不便。但隻有過了考察期,你才能算是大明真正的子民。</p>
身份上的升級,權利上的一緻,在歸化人心裏,代表着被承認和認同,也甩掉了歸化人的稱呼。</p>
“還是需要更多的人口啊!”張盤迎着冷冽的寒風,望向北方,眯起了眼睛。</p>
皇帝的宏圖壯志可不僅限于吉林府,甚至不限于奴兒幹都司。向北,向北,再向北,直到把北極熊抓進動物園。</p>
而且,皇帝要的不是軍隊打個晃,立個碑啥的,而是要穩固的占領,要的是經營墾殖。</p>
這就需要人口去填充,需要大量的人口作爲穩固占領的基礎,并爲下一階段的北進提供糧草物資。</p>
從平遼之後,遼民返鄉,移民入遼,朝廷一直沒有間斷地向遼東輸送人口。</p>
可即便如此,遼東的開發,新疆土的拓展,依然處于初級階段,也使人口成爲最寶貴最受歡迎的财富。</p>
幾騎從遠方奔來,來到近前下馬施禮,“大人。又抓捕了一批逃人,正在審訊。”</p>
張盤點了點頭,說道:“走,帶本将去看看。”</p>
所謂的逃人,可不是從遼東占領區往外逃的,而是從北面逃回來的。其中有漢人,有女真人、蒙古人,都是在苦寒環境中活得太艱難,跑到投降的。</p>
北面建奴殘存的情報,多從這些逃人口中獲取,張盤可一直沒忘,把建奴完全消滅,也是他們的任務之一。</p>
從最近的情報來看,或者從越來越多的逃人南返就能看出,建奴殘餘的日子越來越不好過。</p>
氣候的寒冷,使得傳統種植已不适合遼東的土地。歉收還是好的,生長期短,顆粒無收也不鮮見。</p>
建奴殘餘所在的北方更冷,種植更困難。他們可沒有土豆、黑麥、玉米等耐寒抗旱的作物,光靠漁獵嘛,離野人也差不了太多。</p>
而且,沒有棉花,沒有桑蠶,穿衣都成問題。總不能一年四季披着獸皮,穿着毛氈吧?</p>
通過這些口供,張盤已經有了判斷。都不用打,再過三五年,建奴殘餘将退化成山中的野人。或是分崩離析,自取滅亡。</p>
同樣的道理,蒙古諸部的日子也會越來越難過。而曆史規律就是遊牧民族遭災,多半會南下劫掠,這也是他們的生存方式。</p>
皇帝在下一盤很大的棋,要一舉解決千百年來的遊牧民族之害。</p>
不光是張盤,很多将領都想到了。經曆過平遼之戰的精兵強将,不斷被分到九邊重鎮,軍隊的數量不減反增,就很清楚地知道皇帝在做着準備。</p>
時間不大,張盤便來到了明軍的臨時營地。</p>
營地外,或蹲或坐,一群衣衫褴褛、面黃肌瘦的人被士兵圍攏着看管。不時有人被帶出去,在營地内接受審問。</p>
“兵爺,給口熱水喝吧!”一個肮髒的女人向着士兵哀求道:“孩子凍得受不了了。”</p>
士兵看了看女人抱着的小女孩,臉上烏七嗎黑的,隻有微微睜開的眼睛還有點亮光。</p>
“給他們生堆火,燒點水。”張盤勒停戰馬,沉聲吩咐道。</p>
對于逃人,朝廷的政策是比較寬大的,就象建奴殘餘要投降,皇帝也會接受。</p>
但有一點,皇帝已經下了密旨,象範文程、羅錦繡這樣的漢奸,絕不寬恕,要解京處死。</p>
所以,對于逃人的甄選也是比較嚴格。明軍中就專門有一些原來的漢兵,甚至是滿人,幫助辨認漢奸,以免他們漏網。</p>
張盤縱馬入營,身後是感恩戴德的話語,以及跪倒磕頭。</p>
“将軍。”審訊的軍官見張盤大步走來,趕忙起身施禮。</p>
張盤點了點頭,開口問道:“可問出什麽有用的口供?”</p>
軍官嘿然一笑,說道:“還和以前一樣,建虜的日子越發難過。卑職看來,他們快是要人吃人了。”</p>
張盤淡淡一笑,說道:“可不要漏掉大魚,有幾個漢奸可是萬歲點了名的。要是讓他們混過去,罪過不小。”</p>
“将軍放心。”軍官保證道:“有薩哈魯呢,他的眼睛還不瞎。”</p>
說話間,一個壯實的士兵走了進來,手裏還抓着一個臉上濕着滴水的家夥。</p>
“大人,這個原來是範文程的家奴。”薩哈魯粗聲大氣地報告道:“别看他瘦成這樣,某一樣能認出來。”</p>
張盤精神一振,說道:“好,幹得好。外面那些人都要仔細辨認,抓到大魚,重重有賞。”</p>
“放心吧,大人。”薩哈魯發出粗豪的笑聲,把手裏的家夥用力一推,轉身出去又提人了。</p>
張盤伸手點了點,對軍官交代道:“仔細審,範文程可是頭号漢奸,一定要知其死活和去處。”</p>
軍官笑着答應一聲,轉頭看向範文程的家奴時,已經是兇神惡煞般的嘴臉,大聲喝問起來。</p>
張盤轉身走了出去,透過栅欄看着那群逃人。</p>
火堆剛剛燃起,他們就迫不及待地圍攏過去。要不是有士兵大聲喝斥,用槍杆擊打,那個女人和孩子根本靠近不了。</p>
曾幾何時,那樣的情景是逃亡的遼人中常見的。在金州,在皮島,張盤見過太多太多。</p>
我輩軍人之責任,便是保家衛國,使百姓不再遭戰亂流離之苦。</p>
張盤呼出一口白氣,轉開了目光,卻更加堅定了自己的内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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