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奴殘餘已不足爲慮，已經從平遼之後的第一位，降到了開疆拓土、向北擴展之後。</p>
這不僅是皇帝判斷上的轉變，大明子民也在幾年間逐漸淡忘了曾經兇惡猖獗的建虜。</p>
一群野蠻的家夥，龜縮于北方苦寒之地，在苟延殘喘而已。</p>
軍隊在不斷向北推進，疆域不斷向北擴張，奴兒幹都司正在陸續收回，且不再是羁索之地，新設的吉林府也遠不是北方邊界。</p>
皇帝的宏圖大志在每年改版的大明地圖上，已經顯露無遺。皇帝的威望，随着一場場對外戰争的勝利，正逐漸攀升。</p>
沒錯，皇帝雖然是九五至尊，出口成憲，金口玉言。但人們是真正從内心尊崇并服膺，還是腹诽不斷地無奈接受，還是有很大差别的。</p>
而皇帝從剛開始的粗暴獨行，到現在的幾乎沒有了反對聲音，可不全是震懾和威壓。</p>
萬歲是對的，眼光和謀略勝過我等太多。所以，理解的要執行，不理解的也要執行，日後自然會琢磨明白，萬歲就是對的。</p>
讓臣子們産生這樣的感覺和判斷，确實有很多的實例來證明。</p>
要說個人崇拜嘛，不可否認是有一些，但更多的還是國勢的蒸蒸日上，大明的國泰民安。</p>
現在的朝堂，皇帝可以做到一言而決。也隻有袁可立、孫承宗、徐光啓等寥寥數位重臣，還敢于提出委婉的建議。</p>
這其實并不是皇帝想要的，他可以正确的引導，作大明帝國的舵手。但後來者呢，誰會有他的見識和眼光？</p>
“陝西巡撫奏報，至今仍未有雨雪，旱情依舊。但官倉儲備尚充足，發放給百姓的赈災糧食物資，也足以支撐到明年春耕。”</p>
皇帝微微颌首，對于陝西明年的旱情不抱樂觀情緒，但諸備充足，也讓他很是放心。</p>
擺了擺手，示意宮人給袁師端上茶水，皇帝微笑着說道：“袁師身體可還好，朕派人送去的人參、鹿茸，有強身健體的補益之效。”</p>
“微臣謝萬歲隆恩。”袁可立躬身謝恩，在特賜的太師椅中坐定，望着年輕的皇帝，欣慰又感慨地說道：“萬歲英明神武，功績卓着，堪爲大明第三明君。”</p>
呵呵一笑，皇帝自知第三的原因。</p>
太祖、成祖，這是不能排在他之後的，作爲子孫，必須要謙虛。至于史書，誰在乎呢？</p>
“袁師兩上疏辭，朕都留中不發。”皇帝看着既是師長又是重臣的袁可立，慰勉挽留道：“有袁師在閣，朕才放心。”</p>
袁可立躬身奏道：“微臣雖有爲萬歲鞠躬盡瘁之心，然體衰年老，每感精力不濟。現朝堂清明，能臣輩出，微臣不敢戀棧，以誤萬歲。”</p>
皇帝輕撫額頭，實在不舍得這位老臣緻仕。盡管袁可立說的是實話，能頂替上來的官員也有很多。</p>
沉吟了半晌，皇帝無奈地點了點頭，說道：“袁師以爲，誰可入閣？”</p>
袁可立躬身道：“微臣以爲畢自嚴可也。”</p>
畢自嚴作爲理财能手，在央行行長這個位置上幹得不錯，對皇帝的意思領會深刻，無論是改兩爲元，還是發行債券，都做得令皇帝滿意。</p>
隻是，畢自嚴在皇帝看來，年歲還是偏大。已經六十多歲，在大災害持續的十幾年中，還要再換。</p>
見皇帝沉吟不語，袁可立張了張嘴，還是沒有再舉薦他人。</p>
孫承宗歲數也不小了，袁可立知道他也有緻仕之意。關鍵是現在大明安定，朝堂也清明，他們可以放心歸家養老。</p>
袁可立、孫承宗、徐光啓，都到了緻仕還鄉的年紀。畢自嚴、畢自肅、陶朗先等人，倒也能擔起内閣重任。</p>
至于保持内閣人員的相對固定，一直到大災害緩解，以确保政策的連貫和穩定，似乎也沒有特别緊密的關系。</p>
皇帝淡淡一笑，說道：“袁師所薦之人，甚合朕意。”</p>
說完，皇帝轉向劉若愚，說道：“拟旨：袁可立三朝元老之臣，忠誠幹國，功勳卓着，當得四世恩榮之賞。着加太子太保，晉侯爵，以子樞加贈光祿大夫太子太保……”</p>
“萬歲，恩賞太過，微臣不敢受。”袁可立起身跪倒，上奏懇辭。</p>
皇帝擺了擺手，說道：“袁師勞苦功高，此皆應得之賞。”</p>
再次轉向劉若愚，皇帝補充道：“另，贈袁可立父母祖父母如秩。”</p>
“遵旨。”劉若愚刷刷點點，将聖旨拟就。</p>
“皇恩浩蕩，微臣領旨謝恩。”袁可立也知道皇帝的脾氣禀性，叩頭如儀，領旨謝恩。</p>
皇帝擡身示意袁可立免禮平身，笑着說道：“袁師才高絕世，着作可由皇家印書坊刊印，以流傳于世。”</p>
滿清竊據中原，毀書篡史，皇帝深以爲恨。其中有關袁可立記載的《節寰袁公行狀》與嶽爺爺的《精忠祠記》更被禁毀，藏之者處極刑。</p>
曆史已經改變，皇帝自然不會讓曆史再重演。袁可立的功績，他的爲人，他的文章，他的書法，都要流傳于世，供後人瞻仰。</p>
“微臣——”袁可立再要謙辭，已被皇帝揮手打斷。</p>
“袁師緻仕，當回河南睢陽。”皇帝岔開了話題，說道：“大災害蔓延，河南也在受災之列。若見地方官府赈災不力，袁師可繼續密奏于朕。”</p>
保留密奏之權，這是對所信任的緻仕之臣的優待，等于讓皇帝又多了了解民情的耳目。</p>
“微臣領旨。”袁可立對此并不謙辭，憂國憂民，并不會因爲緻仕而抛之忘之。</p>
皇帝笑了，對于這位曆史名臣，他的股肱之臣，能做的他絕不吝啬。</p>
從袁可立的角度，皇帝的賞賜則是太豐厚了，讓他感恩戴德之際，也有些惶恐不安。</p>
善刀而藏，見機勇退。袁可立作爲儒家弟子，這是他禀持的作人原則。</p>
但口不言事，恥漢人部黨之名；退不忘君，有楚尹毀家之風。亦是袁可立崇尚的宗旨，與作人原則也不矛盾。</p>
關鍵是袁可立對于皇帝知之已深，加恩賞功從不吝啬。正因爲賞罰分明，才有現在文官武将的效命盡忠。</p>
所以，皇帝也是在以他爲榜樣，作爲其他臣子看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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