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三年十一月之後,大西北的局勢,再次進入相對穩定的局面之中,而京師朝堂之上彈劾袁崇煥與李邦華的風波,也漸漸平靜了下來。
十一月初一的建極殿朔日朝會,崇祯皇帝爲了避免朝議之上大臣們增加事端,以自己傷痛哀悼封藩蘭州的肅王一家而罷朝不上。
而其他各種彈劾袁崇煥、李邦華的奏折,被司禮監轉送到了乾清宮之後,也都如同石沉大海一般,在皇帝這裏沒有引發什麽回音。
至于内閣首輔李國镨、閣臣兼禮部尚書徐光啓,以及戶部尚書、兵部尚書等朝中重臣,人人都在忙着皇帝安排下來的各種各樣的事情,也沒人參與彈劾袁崇煥和李邦華的事件。
因此,這個不大不小的風波,在半個多月過去之後,自己就沉寂了下來。
宗室親藩雖然尊貴無比,但畢竟是皇帝自己的家人,對于宗室親藩失陷于賊手而罹難,若是皇帝本人并不怎麽在意的話,那麽其他人也不會追着不放。
畢竟如今的京師朝堂之中,實在是有着更多的事情,讓這些大臣們關注了。
比如說,崇祯四年春闱的事情,如今又到了開始安排主考、副主考也就是總裁官和副總裁官,還有提調官、閱卷官等等相關官員的時候了。
對于朝廷上下的文官們來說,這個事情比西北的官軍失利,可是重要多了。
因此,每到大比之年,特别是到了春闱的事情提上日程的時候,在大明朝的朝野之間上上下下的焦點,都會轉移到這個上面。
春闱,也就是會試。
因爲大明朝每隔三年舉行一次的會試,通常都安排在大考當年的春天三月裏舉行,所以又被稱作春闱。
崇祯元年的恩科取士,轉眼之間已經過去快三年了,因此到了崇祯四年的時候,照例又是大明朝三年一度的大比之年。
從崇祯三年各省鄉試結束之後沒有多久,就已經開始有那些距離京師較遠的新科舉人們,前往京師租住館舍開始備考了。
而這一次的春闱,與大明朝之前的曆屆春闱還有不同。
經過崇祯皇帝的點頭許可之後,由大明朝派在朝鮮國的常駐使節張溥上書提出的意見,最終得到了禮部與内閣的贊同。
經過考試選拔出來的一批朝鮮儒林士子,将第一次參加大明朝的北榜會試。
北榜錄取貢士的比例,也将在崇祯元年恩科的名額之上,再爲之增加十個。
大明朝的駐朝使節張溥雖然在上書之中将朝鮮士子誇得天花亂墜,但是大明朝禮部和翰林院的官員們卻都相信,崇祯四年爲北榜會試增加出來的十個名額,最後将惠及大明朝北方寒窗苦讀的其他舉人們。
因爲大多數的禮部官員和清流言官們,都不相信朝鮮的士子們在四書五經方面會有多高的造詣。
也因此,對于開放朝鮮士子參加崇祯四年朝廷北榜會試,在朝野上下也就沒有遭遇到太大的阻力。
崇祯皇帝恩準朝鮮士子參加大明朝的科舉考試,讓大明朝的南北士林感到新奇的同時,也讓朝鮮的讀書人爲之欣喜不已。
而張溥在朝鮮國的聲望,也因爲促成這件事情而更加如日中天了。
跟随張溥在朝鮮創辦複林書院聚衆講學的那些人,比如張溥的弟弟張采,還有原來的江南士林名流周鍾、孫淳、李雯等人,也在大明朝廷的批複送達了朝鮮國之後,迅速成爲了朝鮮士子們競相追捧的名師。
本來就在朝鮮國中十分盛行的儒學,以及被張溥等人帶去大明朝翰林院國子監刻印的正版四書五經,也在朝鮮國内風靡開來。
過去這些東西,隻是在朝鮮士林之中小部分人才能掌握的經典,從此開始進入尋常百姓之家,開始成爲許多人夢寐以求的打開大明天朝仕途之門的金鑰匙。
對于這個情況,如今的這位崇祯皇帝當然是十分樂見的。
雖然現在這一切才剛剛開始,但卻開了一個好頭。
有句話說的好,隻要方向正确,就不路途遙遠。
按照如今的勢頭進行下去,數十年之後,或許不需要大明朝出動一兵一卒,如今的朝鮮國就會自請而爲郡縣了。
對于即将到來的崇祯四年的春闱,這一次,崇祯皇帝選擇了完全放手,聽憑内閣與禮部去安排布置。
同時也聽憑朝中關心此事的衆多大臣們,與内閣、禮部以及翰林院等衙門,爲了一些在自己看來都是雞毛蒜皮的小事而争吵不休。
朝野上下需要熱點,那麽自己就給他們熱點。
畢竟朝中大批官員的精力需要有一個出口,光是一味的硬堵,是不行的。
就在朝中不少大臣的注意力被即将到來的春闱吸引的時候,崇祯皇帝帶着軍機大臣、戶部尚書、兵部尚書,日複一日地奔波于乾清宮中和武英殿裏,忙着處理更加緊迫更加繁難的事務,比如糧食的調運轉撥,移民的以工代赈,等等。
不過,同樣是在這個十一月裏,紫禁城外大明朝國事紛亂之際,紫禁城内的後宮之中,卻先後迎來了一位皇女即皇次女和一位皇子即皇次子的誕生。
十一月初六日,儲秀宮裏的蘭妃海蘭珠,給崇祯皇帝順利生下了一個女兒。
僅僅三天之後,十一月初九日,承乾宮裏的麗妃田氏,給崇祯皇帝順利生下了一個皇子。
在此之前,崇祯皇帝已經了有了宜妃生的皇長女昭仁公主朱微媖,還有了皇後生的皇長子朱慈烺。
因此,到了蘭妃生女和麗妃生子的時候,宮中也好,宗人府也好,都有了現成的先例,一切事情就都好辦多了。
與當時宜嫔生了皇長女之後晉升宜妃一樣,海蘭珠在生了皇帝的第二個女兒之後的第二天,也由諸妃之一晉升爲貴妃,号爲蘭貴妃。
明朝的貴妃一般無封号,僅是以姓氏相區别,隻是蘭妃海蘭珠姓氏比較特殊,爲科爾沁的博爾濟吉特氏,無法冠于貴妃之前。
是以,這次被崇祯皇帝特賜封号曰蘭貴妃。
與此同時,崇祯皇帝也從宗人府送進宮中的幾個公主名字之中,與海蘭珠一起,爲自己的二女兒選定了微妍二字,并比照皇長女的先例,封爲坤儀公主。
而生了皇次子的麗妃田氏,同樣在生子之後的第二天,由後宮諸妃之一晉升爲貴妃。
同樣是因爲有了海蘭珠這個早她數日晉升爲貴妃的先例,号爲麗貴妃,而宮中則按照慣例稱爲田貴妃。
至于田貴妃生的皇次子,則與皇後生的皇長子一樣,在出生三天之後,隻在皇家玉牒之上定下了名字,并沒有給予任何的封号。
比起崇祯皇帝對兩個皇女的愛護備至,将一個封爲昭仁公主,一個封爲坤儀公主,自己生的皇子沒有任何封号,讓田貴妃的心中很不滿意。
但是皇長子至今也并沒有給予封号,卻又讓她無話可說。
皇次子生下三天之後,崇祯皇帝與周皇後一起,到承乾宮中探望田貴妃,爲了顯示給她的不同待遇,讓田貴妃本人從宗人府進呈推薦的名字之中爲皇次子選個字。
田貴妃在衆多寓意美好的字中,圈定了個“烜”字。
烜,光明、盛大的意思。
田貴妃選定了這個字之後,征求皇後周氏的意見,而周皇後也很喜歡這個字,說與皇帝,皇帝自然無不可。
于是,田貴妃生的皇次子,被定名爲朱慈烜。
周皇後本來就是溫良恭儉讓的性子,如今有了皇長子之後,更是有子萬事足,在對待後宮諸妃以及她們的子女問題上,也是一切從寬從優。
加上如今的皇後手裏也不差錢,對後宮諸妃更是賞賜不斷,皇後與諸妃彼此之間的關系,比之皇後生出皇長子之前倒是融洽得多了。
在風雨飄搖的明朝末年,一個相對融洽的後宮,對于如今這位崇祯皇帝來說,比起有一個相對穩定的朝堂,還要顯得重要一些。
至少,當他每天晚上焦頭爛額地忙完各種事務,一身疲憊地回到内宮之中的時候,他還可以期望從後宮諸妃那裏,得到一些家的暖意和家人的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