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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一章他來了一



雲舒并沒有在意桑逾空的心情和感受,她在乎不得,她要靠着現在的沖動将心中的話全部說出來。

“貝衣靈爲了我哥哥去殺……呃……去殺陸羽,她明明知道一定會死可還是去了……所以,貝衣靈的死算誰的?是我哥哥的,還是陸羽的?”

桑逾空轉過身來眯着眼掃了掃她,他很少對雲舒冷面,但是此時,他的臉上似是沾上了冰霜一般冷。所以她想讓他給一個怎樣的答案?“這如果和你并沒什麽關系的話,又何必執着于答案。更何況,這是個讓人說不清的答案。”

“那您心中的答案是什麽?算誰的?”

“算她自己的!沒有人能阻止一個真正想死的人,而能爲自己生命負責的人,也隻有她自己!怨隻能怨她不懂得珍惜!”桑逾空說得铿锵有力,他不知道自己說得到底是不是雲舒心中的答案,但他需要将這個答案砸進她的心中和腦子裏。他不想她再繼續糾結在這個怪圈裏不得自拔了。

“那麽大師,可有人爲您犧牲過?或者說,您虧欠過什麽人嗎?”雲舒将這話說出口的時候,她同桑逾空都愣住了,她在心中暗咒自己太過心急。

“沒有。”桑逾空說得冷冽而決絕且異常的迅速,他想都沒有想。他有些不敢相信此時此刻的雲舒是在質問他嗎?

雲舒猛地躺了下來,她的動靜有些大,鬧得床還吱嘎一聲響。稍作緩息她側過身看着桑逾空,表情像極了惹事的孩子,她揉了揉鼻子,大聲笑道:“我就知道嘛,大師畢竟是大師,隻可能别人辜負你,您怎麽可能辜負别人。阿彌陀佛。不過您也說過了,您并不虧欠任何人的,所以未來不管面對什麽,都希望您珍惜自己的生命,切莫像貝衣靈一樣!一切的一切都不值得的!”語罷,她沒有等待他的回答轉回了身子。她想趕快結束這個話題,她就可以全當他已經答應了自己。面靠着裏帳,她緩緩地閉上了眼睛,她的眼角噙着淚,在剛要滑落的時候又硬生生地忍了回去。

桑逾空沒有坐回凳子上去,那條凳子離床實在太近,離雲舒實在太近。但是這個屋子本就很小,狹小的空間即使他想和她隔得再遠也遠不到哪兒去,但是他還是想盡量能規避得遠一些。他站在桌子旁,看着燈罩裏閃動的燭火。

蠟燭一旦點着了,總歸是要燃燒殆盡的,如要想讓其得到長久的保存,那麽從一開始便不能去點它,但你若不去點燃它,那麽蠟燭也就沒有了存在的價值。有的事物,存在就意味着犧牲。那麽點蠟燭的人,又需要承擔所謂的責任嗎?

良久良久,他緩緩地走近了些。她像是睡熟了,她的嘴角還泛着一絲微笑,可偏偏眼角卻有剛幹未久的淚痕。她是雲展的妹妹,她是項尋的情人,但她更是自己的愛人!不管她主觀意識上把他當成什麽人,他都很堅定地如此定義着她。隻是她總是擅長裝傻,當然如果可以的話,他真心希望雲舒是真的傻,雖然顯然不是。她總是有種辦法,讓你明知道她在裝傻,卻又無能爲力,那麽與他而言便隻能當做她是真傻了。

貝衣靈爲了雲展而死,不正是源于雲展一直的裝傻嗎?雲家的男人和女人,果然都是同根而生啊!

他一直杵在原地柔柔地看着她的睡容,很久很久,久到眼前的姑娘和記憶中的人再一次的重合了。當年的姑娘就好像一抹陽光照進了他的生活裏,桑逾空有些按耐不住,他覺得自己的嗓子像要被燒着一般,他咬了咬牙齒,像是在對雲舒說,像是在對記憶中的人說,又像是在自我救贖一般,小聲道:“我不是怕死,在生命受到威脅的時刻,我也會勇于赴死。一個人的生命本應由自己負責,不應該受他人插手規劃。我隻是不甘心死在别人的計劃之中。一個人在必死時忽然有了可以活下去的希望,這希望又忽然在一瞬間被人扼斷,我不能接受這種由極端興奮到極端沮喪的改變,在這個時候,我隻能讓自己想方設法興奮下去。結果是我想要的,隻是我錯了過程。隻是這樣而已。”

桑逾空見雲舒的眼皮動了動,既然說出來,自然也不怕她聽到,他沉聲道:“如果非要說我有過什麽虧欠,或許我欠過一個姑娘……一條命。”他傾着身子向前,靠近雲舒的枕邊,在她耳邊用無比親昵的口吻問道:“所以你喜歡這個答案嗎?”

他在感歎雲袖,他以爲雲舒在向他埋怨雲袖之死。其實他錯過了她話中最重要的意思,她隻是希望他能夠好好的活下去。

雲舒沒有睜眼,她知道繼續裝睡已經沒有必要了,但是她還是選擇閉着眼睛。有些東西還是不看到比較好,就可以假裝它并不存在,如此一來自然也就無需面對了。

桑逾空就這樣在她的床頭站了一夜,雲舒在床上閉着眼睛躺了一夜,不過相同的是他們都不曾睡着。

次日清晨,雲舒睜開眼睛的時候桑逾空已經不在屋子裏了。她一直沒有睡去,卻也沒有注意過他何時離開的。他總是能夠突然出現又慢慢消失,這已經成爲了他們之間的相處模式。她坐在床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昨晚的事情,她記得很清楚,那桑逾空必然比她更清楚。她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她的耳邊還回蕩着桑逾空昨晚的話,這讓她心跳加速了許多。對于已經死去的那個雲袖,他真的是并不知情還是在佯裝全然不知呢?原來她還是看不透他啊!

她抿了抿嘴唇,心中暗咒着自己心急得太過愚蠢,她在床上磨蹭了很久,想着出門見到他之後如何去粉飾太平。裝傻充愣嗎?這一直都是她解決問題的萬能辦法。

當她扭扭捏捏出了房門之時,卻想不到來了個不速之客拯救了她,那個每次她有麻煩都會好巧不巧出現的人。

雲舒徹底被眼前的情景鎮住了,感覺全身上下每一個毛細口都緊縮了起來,她的頭腦開始渙散,她努力讓自己平順下呼吸。待她的眼睛終于有了聚焦之後,她忙回頭看看身後的房間,房間裏的床上并沒有另一個自己,所以她确定了自己并不是在魂遊。

但是怎麽去解釋此時此刻?桑逾空正和項尋同桌而坐,一切好像又回到了幾個月之前的無妄草廬裏。他們兩個人又一次一同出現在了她的面前,兩個她都不知道該如何去面對的人!不同的是桑逾空坐如禅中,閉目養身;而項尋,果然還是那個熟悉的項尋,整個人在狼吞虎咽的吃着桌上的早點。狼吞虎咽毫不誇張,有時候雲舒也會去想,這樣一個餓殍托生的項尋,真是白生得這般溫文賞目了。但是她還是看着他笑了,她的陽光又照向了她。

如果雲舒是陸羽的陽光,那麽項尋對于她而言也是光明的源頭。她曾經以爲自己可以和陸羽相濡以沫地抱團取暖,後來才發現自己還是自私的想要去追尋獨自的溫暖。

雲舒還呆立于門前,倒是項尋先開了口。他嘴裏含着吃食,見雲舒出來便忙灌了一口溫茶,語氣依舊是稍稍帶着一抹的輕浮,笑道:“小媳婦,我又賴上你了!”

雲舒聽到了這個聲音,一個足夠響徹她整個心髒的聲音,卻好像根本沒有聽到他話中的内容,即使她知道他說了什麽,她也沒心思去回答。她隻知道自己的體内有一股很重很濃的氣流,一下子湧上了心尖,她的鼻頭由之一酸,眼淚直接就流了下來。她快步走到桌前,走過桑逾空身旁的時候,他睜開了眼睛。但正因爲這樣,他才發現雲舒的眼睛裏隻有項尋。他又緩緩地重新合上了眼睛。

雲舒随手拉開項尋身側的椅子坐下,托着香腮,輕哼了一聲。她好像忘記了當初正是自己在纏綿半日之後狠心舍棄了對方,此時卻好像自己是那個被抛棄的人,帶着哭腔笑道:“你怎麽這麽慢,我都走了這麽久了,你才找到。”

“大姐!你說都不說一聲就走了,連個方向都沒給我留下!我真是爬山涉水曆經千辛萬苦才找到你的!早知道我順便就把西經也取回來了!”他說得不以爲意,好像他們就隻是玩了個捉迷藏一樣。

雲舒輕輕拍了他繼續夾菜的手背,笑斥道:“你才大姐呢。”

項尋擡眼看了看一旁的桑逾空,前傾着身子在雲舒耳邊輕聲道:“這不是有和尚在,不好意思叫你老婆嗎?”

雲舒的笑容忽然滞住了,她生怕身邊這兩個男人發現她情緒上的變化,凝重的表情隻在臉上呆了一瞬又重新換上了笑顔。她換成了用兩隻手托着腮,一雙美麗的大眼睛直勾勾的瞧着項尋,仿若移不開一般。那日她離開的時候沒有猶豫,但是心中還是期盼他會找來,如今他就在眼前,她又怎麽舍得移開眼睛。

她并不吝惜在桑逾空面前表現出對項尋的感情,她已經不值得他爲她做任何事情了,她一直在想着辦法讓桑逾空明白這件事情。她不值得的,她隻是個見異思遷的人而已。

項尋放下了筷子,歪着頭也盯着她,确切的說他是盯着雲舒眼睛裏映出的自己,這種你的眼中隻有我的感覺,他覺得美妙極了。他的聲音很柔,笑道:“你這目不轉睛的盯着我,是怕我跑了嗎?”

雲舒絲毫沒有羞澀之情,反而覺得理所應當,便點了點頭。她現在好像還沒有緩過神來,一别多日改變了很多,但是項尋卻好像一點都沒有改變,她真的怕自己眨下眼睛他就不見了。

項尋倒顯得一臉的不樂意,佯裝着臭烘烘的冷臉,埋怨道:“你怕我跑了?我還怕你跑了哩!也不知道是誰一聲不吭拔腿就跑,如今還在我跟前賣乖。”

雲舒依舊是抿着嘴笑着看着他,她管不得什麽矜持,她隻知道,現在挺愛聽他胡說八道的。

項尋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他挺了挺背,伸手刮了下雲舒的鼻梁,笑道:“現在知道我好看了?”

雲舒笑道:“嗯,知道了。”

項尋向後靠了靠,倚着椅背。這樣可以讓自己的呼吸更順暢,順暢到看到自己的女人不會沒出戲的臉紅心跳;可以讓自己的眼界可以更寬廣,寬廣到可以将她從頭到腳整個人都收進眼裏,不會少一點點遺留下看不到的地方。

就這樣他們不言不語地對視了很久,他用目光将眼前的雲舒從頭到腳掃了無數遍。蹙了蹙眉,像是确定了一番後才又傾身上前,伸手輕撫了下她的後腦勺,笑道:“怎麽突然變得這麽乖了?”還沒等雲舒開口回答,他卻轉目看向對面的桑逾空。桑逾空是閉着眼睛的,但是項尋知道一切的一切他其實都看進了心裏。

項尋昂了昂頭,笑道:“桑兄,你是不是給她吃了什麽稀奇古怪的藥,讓她今日變得這般乖巧?”

雲舒聽項尋說出這話也将頭轉向桑逾空。他一直閉着眼睛,氣息平穩輕微,像是根本不在這個屋子裏一般。

她忽然又猶豫了起來,自己會不會太殘忍了一些?可是細細品品項尋這話,雲舒的心中不禁閃過了一個不好的感覺,難道項尋知道了什麽事情嗎?不是她和陸羽,而是她和桑逾空!

她忙是滿臉堆笑地轉頭瞥了眼項尋,昂着頭翹着嘴,俏聲道:“江山易改本性難移!我可乖不了幾天,明天我就準備造反。”說着又低頭,故意用手指在項尋的胸口劃着圈圈,樣子搞怪又魅惑,好像一個調戲人的小痞子。可這一瞬的狡猾還沒持續多久她轉而又厲聲道:“所以你啊……把握今朝。”

隻在片刻之間,項尋就見識了她風雲互變的神情,他無奈地聳聳肩,笑道:“你準備明天還跑啊?”

雲舒擺擺手,一臉的雲淡風輕,但這話卻說得铮铮有聲:“不跑了不跑了,又累又餓又受傷,爲什麽還要跑?從今以後,我都要纏着你,無論你做什麽,我都要在旁邊搗亂,讓你做不成……我要日日夜夜地折磨你,讓你頭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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