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血雨



“嗯?”

輕哼一聲,中年男子眉頭一皺,看向前方,卻見一個七八歲大的男娃手裏提着一隻尺許大小的竹凳一路沖出廳堂砸了過來。

手掌輕輕一揮便是将迎面而來的竹凳攔在空中,輕輕隔空一握,竹凳便是破碎四散開來,不過中年男子掐在梁風脖子上的手掌也是微微一松。

“氣勢倒是不錯,隻可惜并無用處,你便是梁易?”手中微一用力,将梁風随手扔在地上砸出一個大坑,中年男子再次掌指微曲,一陣吸力暴湧而出,眨眼便是将梁易的脖子牢牢掐住,随即一把提在空中。

“還真是一個沒靈根的廢物。”一把将梁易提在空中,靈元湧動之間,瞬間便是将梁易丹田的情況看得一清二楚。

“隻是怎麽感覺這小子的身體有些不對勁?莫非是錯覺?”靈元貫通梁易的體内,中年男子心中略微有些疑惑,此子丹田并無靈根,隻是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充斥體内,連他都似乎隻能模糊感覺到,似有似無,實在不好判斷。

“畜牲,放開我!老王八,死老狗,快放開我!”被提在空中,梁易漸漸漲紅了小臉,呼吸困難,一邊掙紮一邊狂罵道。

饒是中年男子此刻心中百般疑惑,被梁易這般辱罵也是頭頂青筋暴露,怒火中燒,當下就要靈元一吐,動手将之扼殺。

就在此時,中年男子的耳邊卻是突然響起了一旁枯木的傳音。

“王掌門請息怒,此子尚還殺不得。”

“這小雜種這般辱罵于我,我還殺他不得?”中年男子面色一寒,不過手中鼓動的靈元倒是一滞,随即同樣傳音過去。

心中暗自偷笑,黑袍微顫,枯木面上未露一絲異色,陰森道。

“此子這般無禮辱罵王掌門,自然是當殺,不過卻不是此時,此子畢竟是與那道祥瑞一同降世,二者間難說沒有任何關聯,此子雖說于我等無用,卻難保他的父母知道些什麽,若是突兀将之殺了,怕是再難從他父母嘴裏撬出任何線索,那可就以小失大了。”

聽得枯木之言,中年男子倒是一番醒然,當下将心頭的怒火微微壓下,手中靈元緩緩收回,同樣是一把将梁易摔在地上,低沉的聲音緩緩傳出。

“小雜種,便讓你多活上一會兒,…當年這小雜種出世時,還有哪些人在場,全部給我站出來。”

被中年男子摔落而下砸在青石地面上,梁易頓時一陣痛呼,強忍着痛楚看了看面前摔落在地毫無動靜的父親,在看到其嘴角的一絲血迹之後,梁易當下便是神色一震,雙目呆滞跪坐在原地一動不動了起來。

整片世界仿若在這一刻靜止!

“嘀嗒……”一滴豆大的雨點從天而降,擊打在梁易的頭頂,卻如同一柄重錘擊打在梁易的心頭之上,将之擊打得支離破碎。

雨越下越大,将梁易齊肩的烏發打濕,雨水模糊了面容,分不清是雨還是淚。

庭院之内的白袍身影此刻皆是已經一道法訣打出,隻見一個光罩護佑在周身,雨水擊打在其上四濺開來,不得落入。

擡頭看了看天空,雨水将眼眶灌滿,梁易的雙眼卻是一眨也不眨。

再次看了看面前倒地不起的父親,梁易呆滞的雙眼中終于是泛起了一絲波動,那種感覺是一種悲,是一種痛。

梁易眼中悲痛的波動越發激烈,在某一刻,仿若是到了臨界點一般,終于是失聲痛哭了出來!

“爹!!!”

“怎麽會這樣,怎麽會這樣……”

“爹,您不是說要易兒好好溫讀詩書,做個文人禮士麽?”

“爹,您不是說要易兒少玩耍,多學經商之道,日後好接手梁家的生意麽?”

“爹,您不是希望易兒快快長大成人,娶妻生子,好抱孫子麽?”

“爹,易兒都聽您的,什麽都聽您的,您叫易兒讀書,易兒便讀書,您叫易兒少玩耍,易兒以後再也不出去玩了,易兒長大以後,一定娶個好媳婦,生許多許多孩子…隻是……”

“爹,您快醒醒啊,易兒保證以後再也不胡鬧,一輩子都聽您的話。”

“爹!!!”

無盡的悲痛彙聚在一起,終于是在某一刻轉化成了暴怒傾洩而出!

“老狗!還我爹命來!”濕答答的烏發披散在面前,梁易狀若瘋魔般便揮舞着雙手邊怒吼着對着中年男子沖了過去。

三番四次被一個小孩辱罵,縱是中年男子心中再有顧忌,也是忍不住暴怒,當下便是掌中靈元彙聚,同時低沉中帶着一絲震怒的話語從其嘴中傳出。

“小雜種好膽,待會哪怕是要損耗神識對這裏的所有人一一進行搜魂,王某也要将你就此格殺!”話語落下,中年男子那包裹在渾厚靈元之中的大手便是對着撲将過來的梁易一把拍去。

手掌攜帶磅礴壓力拍出,仿若是将空間禁锢了一般,令得梁易頓在原地動彈不得,隻能眼見那靈元手掌越來越近。

眼見靈元手掌越發逼近,自己卻是動彈不得,梁易眼中閃過一絲絕望,随即緩緩閉上雙目。

“啪!……”巨力拍打肉體産生的沉悶聲音響起,卻沒有想象之中的劇痛在身體之上彌漫開來,梁易緩緩擡頭睜開雙眼,映入眼簾的景象卻是令其陡然神色一滞。

一片紅色的血霧在空中彌漫開來,梁易看向前方,隻見一名女子身影緩緩倒下。

女子的身影緩緩倒落在滿是雨水的地面上,隻餘一聲輕語在梁易的耳邊徘徊。

“易兒,快逃……”

紅色的血霧混合在雨裏,滴落在梁易的眼中與淚水融爲一體,化作一抹苦澀順着眼角緩緩流入其嘴中。

這一刻,梁易幾近破碎的心神終于是徹底崩潰!

“啊!!!!!!……”

中年男子眉頭一皺,随之卻是掌内靈元再聚,看了看雙目空洞的梁易,一陣冷笑傳出。

“小雜種,你也陪着你爹你娘下地獄去吧!”

話語落下,中年男子旋即一掌拍下。

掌風攜帶滾滾靈元拍下,将梁易面前披散的烏發吹開,露出那一雙空洞麻木的眼睛,眼角兩滴血淚劃過。

中年男子的手掌終于是一把拍在梁易身上,隐約間一聲骨骼斷裂的聲音在其體内響起。

被巨力拍擊得向後打了幾個滾,最後一把撞在庭院的柱子上,梁易的身形這才停住,身形緩緩倒地,視線也是越發模糊。

隐約間梁易似乎看到了父母的身影就站在前方,在微笑的看着他,梁易剛欲伸出手去,卻是發現父母的身影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最後緩緩消散不見。

冰冷的雨水滴落在身體之上,梁易的雙眼終于是緩緩閉上。

……

與此同時,遠在千萬裏外的一條清水江旁,兩名老者正盤坐于江岸的梅花樹下席地對弈。

此時并不是梅花盛開之季節,可這江岸的梅樹卻皆是争相綻放,光鮮豔麗,端得是奇異無比。

兩名老者席地對弈,談笑風生,在這如仙境般的美景之内倒也有幾分出塵脫俗之意。

右首那位身着青色道袍的鶴發童顔的老道執白子此刻剛欲下子,卻是突然心神一動,手中的白子在即将落在棋盤之上的時候陡然一頓,随即緩緩收了回來。

老道緩緩轉頭看向身後的遠方,先前正是有着一股熟悉的波動從那個方向傳來。

“這道波動…是我送給小施主的那道玉符,怎麽這麽快便出事了?”

目光中帶着一絲疑惑與擔憂,老者拂袖剛欲起身就走,卻是突然間身形一頓,随即擡頭看向前方,那裏一名身着土褐色道袍的老者正笑眯眯的看着他。

“臾山老怪,你可是要攔我?”語氣中帶着一絲怒氣,老道緩緩說道。

“呵呵,清虛子,想留就留,想走就走,在我這莽荒棋局裏你可還沒那麽大本事,還是下完這局棋再走吧。”老者呵呵一笑,面色極爲平淡的說道。

方才看二人還是談笑風生,如同至交好友一般,卻沒想到頃刻間便是翻臉。

“也好,便讓貧道見識見識你這莽荒棋局有何厲害之處,三百年未見面,不知你的修爲可曾長進了多少?”面色漸漸陰沉,老道深吸一口氣,随之緩緩說道。

“彼此彼此。”

再度席地坐下,老道看了一眼身後的遠方,心中一歎,随即緩緩轉過頭去。

“但願小施主平安無事吧……”

……

一個時辰…兩個時辰……

兩個半時辰過去,轉眼已至傍晚……

暴雨來得快也走的快,此刻天空中的烏雲已是漸漸消散,露出身後那被夕陽染得绯紅的雲朵。

走在街道的青石路上滿是坑坑窪窪的積水坑,陽光投射而下,映照出幾分五光十色,炫目奪人。

屋檐之上,一滴雨水帶着一絲晶瑩剔透一陣搖晃,随之緩緩滴落在青石坑中,濺起幾滴水珠在陽光下泛着微光。

風雨既停,卻是未見有人出入,整片街道一片安靜,靜的屋檐上的雨水打在青石上的聲音都是清晰可聞。

仔細看去,每家每戶此刻都是家門大開,其内一片狼藉,并無人影。

從城南到城北,城東到城西,皆是如此,一片安靜,甚至安靜得有些詭異,細細嗅去,空氣中仿佛彌漫着一絲血腥的味道。

這豐都城,此時竟已然成爲了一座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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