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春的天氣,說不上多暖,卻也沒有了覆着殘雪的二月那般冷涼,并不刺眼的陽光和着微風拂過大地,給萬物帶來生機。
草籽在此刻生根,綠葉于此時抽芽,處處皆是一片欣欣向榮之景。
天南一處雲煙飄渺的青山之上,一名相貌俊美的白衣男子負手立于崖邊。
男子看着崖上剛剛長出的一株草芽看得癡迷,蹲下身去伸手想要撫去将其壓彎的那顆露珠,還未碰觸到,卻是微微一滞,而後收回手掌緩緩站起身來。
“你來此地做甚?”男子緩緩将手負于身後,沒有回頭,看着崖下的雲霧滾滾,輕聲道。
男子本來空無一人的身後,此刻突然是一陣微微波動,隻見一個青衫老者的身子緩緩探了出來。
“百年不見,你的感知還是這麽敏銳啊,老夫的隐匿之術在你面前就仿若形同虛設一般,果然還是比不過你,呵呵,今日老夫來是有事與你相商。”老者無奈的搖了搖頭,輕笑道。
“我早已不問世事,有事去與當任掌教商談吧,不送。”男子面無波動,靜靜的看着眼前,輕聲說道。
“呵呵,你還是這副性子……”老者搖了搖頭,淡笑道。
“離開吧,我現在隻想靜靜的生活,不要再來打擾我了,不然莫要怪我出手。”中年男子微微皺眉,良久後方才輕聲歎道。
“莫非連突破元嬰後期,你也不感興趣?”老者絲毫沒有離去的意思,淡然一笑後,緩緩的道。
老者的話語落在男子的耳邊,就仿若是一塊巨石從天而降砸在了平靜的水面之上,頓時驚起滔天波瀾。
“你可知欺我将付出何種代價?”男子瞬間轉過身來,看向面前神色淡然的老者,面色頗爲陰沉的道。
“蛻神丹。”
從老者口中輕輕蹦出的寥寥三個字卻是有如一道轟雷炸響在男子的耳旁,令其低沉的神色瞬間動容!
“在哪裏?!”男子面露激動之色,頗爲急切的問道。
“看來大限将至,你也是急了啊…九凝禁地,知道麽……”老者先是輕輕一笑,而後方才緩緩說道。
“九凝禁地?我記得好像是那越國之内的一個低級修士的曆練之地吧,結丹及以上者不得入内,怎麽?蛻神丹在那裏面?”聞言男子微微沉思,而後緩緩說道。
“嗯,前些時日我宗門有低級弟子來報,那九凝禁地的入口之處近日時而投射出一些光華投影,其中一個正是那蛻神丹,我派出長老前去查探,亦是如此,蛻神丹應是在那裏面了。”老者點了點頭,肯定的道。
“在那禁地之中麽…此事其他的那些宗門可知曉?”中年男子眉頭微皺,詢問道。
“怕是都知道了…禁地半年後開啓,所以現在必須準備了。”聞言老者臉上也是露出一絲憂色,随後看向面前的男子,輕聲道。
“都知曉了麽,這可就難辦了啊…你打算如何?”
“我們兩宗聯手,各自挑選一批最爲優秀的築基弟子,送入禁地,無論哪一邊的弟子獲得了蛻神丹,你我都必須有一份,若有富餘,再另談分配,我們兩大宗門的優秀弟子聯手,其他宗門不足爲懼,此事大有可爲。”老者面色之上緩緩湧現一抹笑意,胸有成竹的道。
“蛻神丹不止一顆?”男子聞言頗爲驚異,旋即輕聲問道。
“嗯,看當日的投影,蛻神丹被封在三隻透明玉瓶之内,一隻玉瓶之内便是有着一顆。”老者點了點頭,回答道。
聞言男子眼中驚異更甚,略微低頭沉思,良久後,男子終于是深吸了一口氣,心中打定主意,随即看向面前一臉笑意的老者,一字一頓的道。
“好,此事便依你所說,聯手!”
“嗯,現在便開始挑選弟子吧,半年後再見……”老者笑着點了點頭,卻是身形輕輕一顫,旋即消失在原地沒了蹤影,隻餘一聲淡淡的話語在原地徘徊。
老者的聲音緩緩落下消散,男子也是漸漸轉過身來,再次看了看腳下崖邊那将要被露珠壓斷的草芽,卻是沒有蹲下身去,将視線緩緩移開,男子看着山崖下的雲霧滾滾翻騰,眼中逐漸露出一抹奇異之色。
“看來我要退出塵世還是太早啊……”
“蛻神丹麽……”
“無論如何都得到手!”
……
三月的竹子最爲青翠,青翠欲滴的竹葉間抽着一些嫩芽,微風拂過竹林,一股綠浪便是攜帶着濃濃的清新氣息撲面而來,令人心曠神怡。
嬌嫩的竹枝在微風下輕輕搖擺,如同少女舞動的纖細腰肢,竹葉就好比是那少女的裙擺,搖動間嘩嘩作響似是裙擺之上系着的銀鈴晃動一般動聽。
就在這般人間仙境般的美景之中,一名俊美少年持劍而舞。
一襲白衣似雪,
幾縷烏發随風。
美!
真美!除卻一個美字世間再也任何言語能表達這片景色。
持劍時而輕刺,時而上挑,每一個動作都是那麽渾然天成。
轉身間,清風拂過發梢,帶起兩條黑色的發帶與幾縷烏發随風飄舞。
劍身從面前緩緩移開,露出那一張頗帶着些許冷漠的俊美臉龐。
少年正是半年前來到這裏的梁易!隻是不想半年時光,變化卻是如此之大。
梁易如今的臉上已是沒有了半年前那般的稚嫩,連帶身形也是拔高了許多,哪裏還看得出當初的那副小孩模樣。
緩緩持劍而舞,卻見梁易陡然身形一側,而後手中木劍一挑,便是瞬間将突然襲來的幾枚石子劈成光滑的兩半。
“嗯,不錯,天生劍體果然不凡。”一旁,混沌靈蒼老的聲音緩緩傳來,話語中滿是贊賞之意。
緩緩将青隕收入劍鞘,梁易解下頭頂的發帶系在劍鞘之上,而後看了看一側漸漸浮現身形的混沌靈,面色平淡的道。
“你的石頭越扔越慢了。”
“是你越來越快了……”淡淡一笑,混沌靈緩緩感歎道,目中不無贊歎之色。
“走吧,呆了半年,是時候該離開了。”點了點頭,梁易倒也沒有否認,目光四下看了一眼這片生活了半年的竹林,便是緩緩收回,梁易輕聲說道。
“嗯,走吧。”輕聲一笑,混沌靈點了點頭。
見狀梁易便是手中劍鞘輕輕一挑,将不遠處地上的包袱挑起,而後系于劍鞘之上,手提着劍鞘,梁易随即慢步朝山外行去,混沌靈也是身形一晃,漸漸變得透明,而後消失無蹤。
一陣山風掠過竹林,帶起幾分寂寥落在竹林深處的巨石之上,兩隻酒壇靠在巨石旁,山風盤旋壇口響起陣陣嗚嗚風聲,似是在爲陪伴了半年的少年送别……
……
越過千竹峰,走上幾裏山路,便是有一個小集市,半年來梁易也是一直來這集市采買東西,給集市的衆人留下很深的印象。
梁易途徑集市,與衆人打着招呼,緩緩行至一個小酒坊面前,腳步微頓,而後緩緩入内。
“拿兩葫老酒。”掀開門簾,梁易緩步入内,看着櫃台正在打算盤的掌櫃淡然說道。
“今天怎麽沒提酒壇子來?這副打扮…是要離開了麽?”掌櫃是一個年逾七旬的老頭,此刻見梁易進門,微微一笑,細一打量後,卻是疑惑道。
“嗯,今日怕是最後一次買你的酒了。”點了點頭,梁易輕聲道。
“這樣麽……給,既然是最後一次了,這兩葫酒便送你吧,離别保重。”聞言老掌櫃也是一滞,随後彎下身子在櫃台下一陣翻找,片刻後提着兩個頗有些份量的石葫擺在了櫃台上,緩緩說道。
石葫是當地一種特别的保存老酒的法子,存在其中的老酒會格外香醇,石葫光華黝黑,是一種奇異的酒石所制,據說這種石頭天生酒香,用來存酒最好不過。
“嗯,謝了,保重。”點了點頭,梁易沒有拒絕,手指輕輕一勾,便是将那在常人看來頗爲沉重的石葫提在手中,輕若無物一般,輕聲言謝,而後緩緩離開。
看着梁易消失在門簾外的身影,老掌櫃微微一笑,一聲輕歎傳出。
“這孩子,非凡呐,但願還能見面吧……”
四處采買了一些食物與用具,梁易離開了集市,沿着西邊的山路筆直而去,沿着這條路一直走到下個城池再轉北,那個方向的數千裏之外,正是絲帛古圖上所标注的九凝峰所在!
“這圖并不像是什麽藏寶圖……”梁易盯着手中攤開的絲帛古圖之上最上方的那個大大的紅叉,搖了搖頭,輕聲自語道。
梁易身側的空間微微波動,混沌靈的身影緩緩顯現而出,老眼掃了一眼絲帛古圖,低頭思量了片刻,而後緩緩道。
“這地圖上有淡淡的靈元波動,很不明顯,一般修士不仔細看的話估計都看不出,半年也沒怎麽變化,怕是要到了那所謂的九凝峰方能看出什麽吧。”混沌靈搖了搖頭,面色之上也是有着些許疑惑,他已經數次看到過這塊古圖,隻是每次都是如此,能感應道一些靈元波動,但卻非常微弱。
“有靈元波動的東西必然不是凡物,這張古圖之内,怕是隐藏着不小的秘密。”将古圖緩緩折疊好塞入懷中,梁易輕聲說道。
“冥冥中總覺得此地與我能否報仇似有很大的關聯,好像非去不可一般,是錯覺麽……”低頭微微沉思,梁易略微皺了皺眉,随後卻是緩緩舒展開來。
将心中的那絲怪異之感壓下,擡頭看向遠處的山峰,梁易再次邁開腳步緩緩行去,混沌靈的身形也是緩緩消散。
“數千裏路,一路食宿停頓,怕是要走上數月時間吧……”
“真的是錯覺麽……到了再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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