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荒山野嶺,不見人家。
時至正午,六月的太陽雖不及七月入伏般的熱辣至極,卻也是頗爲悶熱。
頂着太陽在曲折的山嶺上走了一上午,便是以梁易的耐性,也是有些乏了。
一邊緩步行走着,目光一邊四下打量,在瞧得前方不遠處的一處龐大的老樹樹蔭之時,梁易眼前一亮,臉上浮現一抹淡淡的笑意。
“惜雪,前面有一處樹蔭,我們便在那稍作歇息吧。”偏過頭來對身後的夏惜雪微微一笑,梁易輕聲說道。
“嗯,一切都聽公子的。”夏惜雪乖巧的點了點頭,在她看來公子說如何做便該如何做,再說這一路走來,她也的确是疲乏至極。
不過數十步的距離,片刻便是來到近前。
走到近前來看,梁易二人此時心中皆是頗爲震撼。
老樹十分巨大,約莫十人合抱之粗,盤根錯節,蜿蜒曲折,看得出是有些年月的古樹了。
樹下有着幾塊光滑的青石散落,青石泛着點點并不起眼的黯淡青光,映襯着古樹,顯露出幾分古樸大氣,看得二人心中贊歎不已。
“九千年的槐木了,在這凡界能夠生長至此,确實不易,再有千年,若得機緣,或可成靈。”一旁混沌靈的身影緩緩浮現,目光平淡的看了一眼面前巨大的古樹,混沌靈輕點了點頭,随之淡然的道。
“九千年……”梁易神情一滞,混沌靈平淡的話語卻是讓得他頗有些失神,趕個路也能讓他遇到快要成靈的近萬年的古樹,當真是巧極。
緩緩坐于青石之上,梁易解下劍鞘之上系着的包袱,從中取出一些幹糧,拿出一份遞給一旁同樣拂裙坐下如同淑女般文靜的夏惜雪,随之擡頭再次仔細的看了看離頭頂差不多六七丈高的古樹樹冠,掰下一塊幹糧塞入口中,幾番咀嚼咽下後,方才輕聲開口道。
“此樹千年後,需要何等機緣方才能成靈?”
“天雷洗禮。”混沌靈口中平淡的吐出這麽四個字。
“天雷洗禮……你的意思是那所謂的機緣就是遭雷劈?”目中露出一絲疑惑,梁易眉頭微皺,片刻後方才突然醒轉,神色一震不敢置信的驚聲道。
“嗯,說是遭雷劈倒也不錯。”輕點了點頭,混沌靈倒也沒有否認梁易的說法。
“……不過樹木若是被雷劈,豈不是會被毀滅?這槐木生長萬年難道就爲了換一次找死的機會?”梁易心中頗有些呆滞,在天雷面前,一棵槐木豈有抵抗之力?,就算這是一棵萬年古樹,可天雷是什麽?那是天威!在天威面前,莫說區區一棵槐木,便是厚重的岩石,堅硬的金剛,乃至于這整片大地,也隻有顫栗的餘地!
“這便是所謂的破而後立了,想得到什麽,同時你就得付出一些東西,這天雷破滅了槐木的身軀,卻也使其凝聚了靈智,你說這是福呢,還是禍呢?這世間福禍相依,萬物自有其定律,就算天雷洗禮之下沒有毀滅這槐木,可萬年槐木心于結丹以上修士修煉都是大有裨益,終究是逃不過被屠伐的命運,再退一步說,就算天雷沒有将其毀滅,修士也沒有将其屠伐,這槐木凝聚了靈智之後,爲了躲避被屠伐的危險,同樣會抛棄原來生長萬年的軀幹,轉而攜帶着萬年槐木心遁入他處,尋找新生,世間萬物自有定律,可能過程會有所不同,但終究是逃不過那注定好了的結局,你說這槐木生長萬年隻爲換一次找死,又可知,這世間有什麽是永恒不滅的?”
混沌靈平淡的話語猶如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在梁易的心間驚起滔天的波瀾,一字一句似在闡述着某種道,仿若打開了一扇大門一般讓梁易眼前一亮,令其似有所悟。
“毀滅…新生……原來這槐木生長萬年的一生,亦是一場輪回……”
“……呃,我倒是不曾想到你看得這麽透徹,原來你小子境界這麽高……”聞言混沌靈神色一滞,空張着嘴巴不知說何是好,盯着梁易上下好一番打量,片刻後,方才面色古怪的道。
梁易捂臉無奈的搖了搖頭,默然無語,跟混沌靈這老而不尊的家夥,再好的意境說不上三句話就得變味兒……
“不過,先不說這槐木能否渡過天雷洗禮,以這凡界的稀薄靈元與道則,能不能降得下雷劫都還是兩說啊……”同樣搖了搖頭,混沌靈面色卻是緩緩變得淡然,再次看了看面前的龐大槐木,輕聲歎道。
“不就是打雷麽?不是經常的事麽?”聽完梁易心裏就糊塗了,緩緩擡頭看向混沌靈,面帶一絲疑惑,不解的詢問道。
目不轉睛的看着面前的槐木,混沌靈并沒有立即給出答複,搖了搖頭,待得梁易眼中頗有些不耐煩時,方才面色微微一肅,緩緩開口。
“若你以爲天雷洗禮隻是普通的雷電,那你就大錯特錯了!”
“雷電不過是區區自然之力罷了,而天雷洗禮降下的,乃是毀滅一切的劫雷,劫雷之下,形神俱滅,生機不存,其威較之雷電何止強了千百倍。”
“比雷電強千百倍…這麽說來,這萬年古樹若想成靈豈不是絕無可能?”目中緩緩露出一抹震驚,梁易略有些呆滞,話語一頓,片刻後方才回過神來,驚聲問道。
“萬事無絕對吧,你身邊不就有一個麽。”蒼老的臉上微微一動,扯起幾分滄桑的笑意,混沌靈語氣平淡的緩緩開口道。
聞言梁易拿着幹糧的右手微微一頓,卻是沒有言語,他明白混沌靈說的是什麽,目光緩緩移向一旁被他斜靠在青石上的青隕,微微一笑。
再次啃了幾口幹糧,将黑色石葫的木塞打開輕呡了一口老酒,梁易緩緩将幹糧收好,将石葫的木塞塞住系好,剛欲起身,卻是身形陡然一滞,旋即眉頭微皺。
“有人來了!”方才他分明聽到了一些輕微的腳踩斷幹枯樹枝所發出的聲音。
此地偏離官道甚遠,亦無山路開辟而出,一路荒山野嶺的,除了他們之外,居然還有别人會經過此地,叫他心中不得不起疑。
“動身吧……”眉頭微皺,看了看一旁也是已經收拾好行裝的夏惜雪,梁易輕聲道。
“嗯。”夏惜雪緊了緊肩上的包袱,微微一笑,點了點頭乖巧的回應道。
話落,二人剛欲動身,這時從一旁的樹林間,卻是突然一陣輕微動靜響起,随即一道白衣身影從其間緩緩行出。
白衣身影乃是一名男子,男子面貌頗爲普通,膚色還有些偏黑,與一身白衣倒是有些不襯,看着眼裏令人頗覺有幾分别扭。
此人剛一出現,梁易的身形卻是陡然一震,神情微滞,雙目一凝。
先前同樣是感應到了有人正在靠近的混沌靈,此時藏身在劍鞘之中更是立即微微一震,略帶凝重的話語頓時在梁易心間響起。
“此人乃是凝元後期修士!”
不用他提醒,梁易也已經感應到了面前的這名白衣男子的那一絲不同尋常的氣息,那正是修士的氣息!
目光投向面前緩緩走出樹林的白衣男子,梁易眼中微不可察的閃過一絲凝重,凝元初期中期的修士他可以視若無物般不在乎,可如果是凝元後期的修士就大爲不同了,凝元後期的修士,比之初期中期的修士絕不可同日而語,因爲修爲到了凝元後期便是能使用威力莫大的五行法術,梁易不得不慎重待之!
不管此人是巧合路過,還是另有所謀,梁易都得萬分小心的應對!
“我們走。”略微偏過頭去,輕聲對旁邊的夏惜雪說道,這才緩緩邁步開始向一旁走去。
說起來梁易的心裏也是有些詫異,酒樓吃飯碰到築基的周氏兄弟二人也就算了,這趕個路還是如此荒山野嶺之間也能讓他碰見修士,這已經不能說是巧極,而是太過怪異了。
這邊梁易二人擡步而走,那邊剛從樹林間出來的白衣男子同樣是注意到了前面的二人,旋即眉頭一挑似是有些訝異,而後卻是收回了目光,沒有在意梁易二人,自顧自的朝前走去。
三人交錯而過,也沒有互相打招呼,仿佛眼中都沒有看到過對方一般,就這麽錯身行去。
交錯的瞬間,梁易的心神緊繃,右手似不經意的靠近了劍柄,低首間雙目餘光死死地盯在白衣男子身上。
“莫非是我想太多了?此人真的隻是碰巧路過?”轉眼間,兩行人就這麽交錯而過,卻并沒有發生什麽,不由得令梁易心中暗自疑惑起來。
他不久前曾與那周氏兄弟二人接觸過,正所謂防人之心不可無,那周氏兄弟二人雖說厚道,卻難保不會派人跟蹤,他方才還心疑這白衣男子,可看這情況,莫不是自己猜錯了?
行走間腳步微頓,梁易似不經意的向後看了看,卻是發現那白衣男子依舊自顧自的走着,已然離去十數丈之遠。
微皺的眉間緩緩舒展開來,緊緊按在劍柄之上的右手也是微微移開,梁易輕輕一笑,心中略微松了一口氣,看來的确是自己想多了。
“這段時間接觸的修士太多,心神繃得太緊,搞得自己都是有些神經兮兮的了,呵呵……”搖了搖頭,梁易心中無奈苦笑,緊了緊包袱,再次邁步而行。
可就在此時,卻是異變突生!與此同時,混沌靈蒼老的喝聲也是如轟雷般在心間陡然響徹而起!
“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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