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來不在公共場合下放松自己的秦朗，眼下正在回N城的航班上閉目養神。
連日的勞累讓他顧不上安心睡個整覺，卻連小憩的片刻腦子裏都在想着某個小迷糊蟲。所以，即便是偏頭靠着不那麽舒适的椅背，臉上也是淡淡溫暖着笑意。
這麽多天都沒跟她聯絡，也不知道她過得好不好。其實離開N市前，秦朗就已經做好了打算，準備這次回來就和顧念表明一切——有關他的身份，有關，他的真心。
所以等爾東的車子出現在機場門口的時候，他聽到秦朗的第一句話，并不是去公司，而是，送他回家。
“秦總，你下午五點和資方在世紀綠洲大酒店有應酬……”
“推了。”話還沒說完就被秦朗清清淡淡的聲音打斷，爾東回看了眼仰靠在後座上的秦朗，心中難免有些詫異。
這是他昨天才跟秦朗确定了的行程，卻在這個節骨眼上臨時做出變動。就算再不了解他，爾東也清楚。這定然，不是秦朗的做事風格。
“推了？爲什麽啊？”話一出口才恍然大悟，爾東一瞬間想到了什麽，“該不會是去找顧小姐吧？”視線裏掃了眼顯示屏，“可是，人家還沒下班呢啊？”
秦朗嗯聲，緩緩擡眼望向後視鏡裏的人，言語中不自覺帶了調笑，“你現在好像很閑？”
“呃，不閑不閑，一點都不閑。”爾東默默吞口口水，嗅到暴風雨的味道，連忙矢口否認。
“那就送我回家吧，然後替我去下世紀綠洲。”低緩平靜的聲音裏沒有任何的強勢和壓迫，卻讓人無法拒絕。
爾東說得沒錯，他的确臨時改變計劃了。
本來說好會提前發信息通知顧念的，但是上飛機的時候，卻突然改變了主意。
因爲他，想要給她一個驚喜。
望着後視鏡裏一下子清瘦了不少的秦朗，爾東還是點頭答應了替他赴約的事。
畢竟平日裏那麽講究的一個人，下巴上居然也冒出了胡茬。映着眼眶下明顯浮着的烏青，臉上是來不及修整的疲憊。一向精心打理的短發此刻正随意的蓬松，這樣的秦朗是他沒見過的憔悴，也着實讓人心疼。
依照秦朗的意思，爾東把車停在楓藍國際附近的一家便利店後，才最終返回到世紀綠洲的包廂。
所以四十分鍾後，看到跟随侍者走進來的人是爾東的一刻，夏文婷的心裏有驚喜，也有失落。但當爾東代表秦朗向在座的各位老總表示歉意的時候，她心裏就隻剩下了後者。
她當然知道那些所謂的航班延誤的話全都是借口，因爲這些場面上的托辭，誰也不會去占用寶貴的時間細做追究。
隻是他明明已經回來了，爲什麽不來呢？
這次的飯局是和很多資方的非正式聚會，很好的商拓機會他都置之不顧。是爲了回避自己，還是因爲那個她呢？
被這樣的心思牽動着，夏文婷也沒在席間呆多久便借口有事離開了。
看了眼放在副駕駛座位上的襯衫，她突然想去碰碰運氣。
***
從超市買了幾樣得手的食材，秦朗一身西裝革履的拎着兩隻紙袋往楓藍國際走去。
一輛紅色的轎車裏，夏文婷遠遠便看到那個她熟悉了四年的身影。
急急推開車門，快步迎了上去。
“秦朗！”夏文婷遠遠叫住他。
看來自己運氣不賴，竟然真的遇到他。
轉身見到是夏文婷，秦朗收斂了眼中的意外，拿捏着恰到好處的彬彬有禮，颔首沖她淡淡點了下頭。
“行程一切都順利嗎？”夏文婷笑着走向他，眼裏收集了一整片的陽光。
“嗯，多謝。”不冷不熱的回應，劃出疏淡的距離。
夏文婷輕輕笑了笑，定定望着他：“一定很累吧，晚上的聚會我隻看到了爾東……”雖然很想問他沒來聚會是不是因爲顧念的緣故，但話到了嘴邊卻還是忍不住對他的關心。
“還好。”話語裏的淡漠止住夏文婷接下來的問話，氣氛，一時間的清冷。
眸光不經意略過秦朗手中的紙袋，雖然好奇這麽一副居家的畫風所是爲何，但還是把手裏的東西舉到他面前，眯眼笑道，“對了，我有東西要送你呢！”
見秦朗原地站着不言也不動，夏文婷又做解釋，“平時你肯定用得到的，是不錯的襯衫，樣子很适合你。”
“謝謝，不過我不需要再多一件襯衫了。”微微側過身，話語明顯冷了許多：“如果沒有别的事，我就先告辭了。”說完，禮貌地沖夏文婷一笑，便打算離去。
“那如果我告訴你這件襯衫是顧念挑的呢？”看着眼前越來越遠的背影，夏文婷心中一急，索性大膽賭上一把。
身形一頓，秦朗有意識地把眸光落在夏文婷手裏的紙袋上。一想到顧念被無端牽扯其中，眉頭便不由得微微皺起。
所以，到底還是因爲她？
注意到秦朗動作中細微的變化，夏文婷的心一寸寸收緊，一種莫名的挫敗感将她吞噬。
臉上泛起苦笑，她話中染了嘲諷道：“我一直以爲你像一尊石頭，對誰都是一樣的冷漠。原來，你也會對人區别對待。”她直直望進秦朗的眼裏，雖然，看不到半點自己的影子，“難道我對你的感情，你看不出來嗎？”
秦朗輕笑一聲，淡淡掀起眼眸，不疾不徐地表明他的立場：“我隻把你當同事，至多算是認識的朋友。我不需要你來關注我關心我，我也不希望你因爲這種想法，耽誤了你自己。”
極力壓制着心中的撕扯，雖然不甘，卻還是讓笑顯得自然，沉默了好一會兒，她才出聲問：“爲什麽？”
拉住他要離開的手臂，眼裏不自覺蒙上一層水霧。
她真的想知道，自己到底是哪裏不好，才會讓秦朗，一再地将她推開。
不想他看到她眼中的狼狽，夏文婷倏地垂了頭。直到秦朗的氣息一點點向她靠近，她才重新擡起眼眸。
“因爲，你不是她。”
直直看着她的眼睛，秦朗一字一句的回答。
慌亂地觸及他無比堅定的目光，面對這樣的認真，她心如刀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