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路對面的槐樹下，顧念遠遠便看到了相互糾纏的兩道身影。
下意識移開目光看向别處，心裏是隐隐牽扯帶出的窒息感。
因爲聽說秦朗今天會回來，所以早早就下了班。因爲答應了秦朗晚上一起吃飯，所以借口推掉了公司的聚餐。因爲不想被工作上的瑣事打擾，所以連着幾夜趕工把手裏候選人的案子都安排妥當。因爲帶着期待回來等他，所以看到眼前的一幕會狼狽地想要逃避。
她沒那麽玻璃心，但是這一刻卻破碎得想要生自己的氣。
胸腔中的慌亂，擁堵，茫然，像一團棉花，塞住她該有的一切判斷。
第一次煩躁得不知所以，甚至忘了爲什麽要站在原地。
直到手機鈴聲适時地響起，才緩緩拉回了她的心神。
看着屏幕上陌生的号碼，她倏地閉了眼。将紛雜的情緒漸漸沉澱，才最終按了接聽鍵。
“Hello，我在你家附近，一起去喝杯東西吧？”電話的另一端，是一個讓她熟悉又陌生的聲音。
可那話語裏輕而易舉便能捕捉到的輕松，卻是她此時此刻最渴望的逃離。
“好，我等你。”
無意識地答應了對方的請求，直到挂了電話才發現，她根本沒辦法停在路邊再多一秒。而這樣的邀請，就好像是一根松了手就再也抓不住的救命稻草，所以她才連想都沒想，便一口答應了。
很快，一輛黑色的轎車停在了顧念身邊。
搖下車窗，她看到項卓言大大的笑臉，便也不自覺扯起一抹笑來。
“走吧。”上了車，顧念語氣平靜地說。
“好。”對于顧念的反應，項卓言有些詫異。
其實他早就等在她家附近了，剛剛也是看着她的身影出現，才撥了電話。
隻是，原本還在擔心她不會接，甚至不會答應他的邀請，卻怎麽也想不到，顧念在見到他車子的一刻，居然毫不猶豫，甚至十分急迫地就拉開車門坐到他的身邊。
不由自主将視線集中在她身上，雖然并沒有對她過多的了解，但是他知道的那個顧念，是每次見面臉上都會洋溢着微笑和陽光的，是讓人感到輕松愉快的。可是此刻身邊的人，卻仿佛是一個掉進了黑暗裏不能自拔，急需得到光照的人。
他不是多事的性格，但猜都猜到某人心情不好。所以項卓言調節出輕緩的音樂，在她身邊安靜地開車。
因爲他知道，有時候沉默，是比陪伴更好的理解。
***
周曦怎麽都想不到，她居然會被顧念放了鴿子。
因爲事先約好了下班後來找她問美術作業的事情，所以從公司離開，周曦就直接把車子開到了楓藍國際。
可是她剛把車停穩，就看到顧念上了一輛并不眼熟的黑色小跑車。連喊她都來不及，就眼巴巴地看着他們揚長而去。
原地憤然地跺了幾下腳，周曦氣哼哼地往車邊走去。剛打算掏出手機給顧念轟一通電話問問是幾個意思，就在路口看到秦朗，還有他身邊的那個女人。
本來在曼麗山莊那次就對這位女總不是很欣賞，眼下簡直是不把路人放在眼裏。光天化日之下就在路邊拉拉扯扯，是她看到這幅情景也受不了啊，難怪剛剛她家傻念念會掉頭就走，應該也看到了這辣眼睛的一幕吧？
想到這一層，周曦徑直走過去，毫不客氣地當着夏文婷的面，跟秦朗打了聲招呼，“你們聊完了嗎？”
沒等夏文婷來得及回話，秦朗便把視線掃向周曦：“嗯，聊完了。”語氣和緩，他往一旁側了身，道：“借一步說話。”
見秦朗總算是知道親疏遠近，周曦也不打算客氣。直接沖夏文婷皮笑肉不笑地咧了嘴角，便與她擦肩而過，算是一個下馬威。
跟着秦朗的車一路來到一家水吧，吧台的座位上，秦朗的話還沒出口，就聽周曦先問出了聲。
“你對顧念是認真的嗎？”
一絲意外閃過眼底，秦朗默然不語。
冷靜地和她對視，四下裏一片黯然緘默。
直到時間久到周曦都以爲他不會回答時，秦朗沉穩地開了口。
清俊的面孔大概是想到了誰，倏地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
他聲線裏清淡雅緻，但說出的話卻異常肯定。
聽到秦朗那句不帶任何猶豫的“當然”，周曦也笑了。
帶着釋然，她冷靜地開口，“我知道你對那個女人沒意思，是她在糾纏你。”
莫大的安慰，是小小的詫異。
很快便聽周曦接着說，“其實那天在東城曼麗山莊的酒宴，我也在。機緣巧合地知道了你的身份，還不小心偷聽到了你和那個女人的談話。”
眼神中暈開閃躲的神色，周曦倏然沉默。大口地喝了杯果汁後，才撐足了底氣繼續道：“雖然呢，偷聽有點不夠光明正大，但是也算是将功補過吧。”捋了捋鬓角的碎發，她心虛地補充，“不然眼下都沒人幫你說話了，你到底還是要謝謝我的。”
話雖這麽說，但周曦心裏很清楚。哪怕當初沒偷聽，秦朗對顧念也是認真的。
畢竟真愛，是不需要秀的。他眼裏的溫存，她一直都看得到。
隻不過，出于女人的直覺和敏感，她還是會擔心。
起點太高的愛情，難免容易擱淺。
不知道是不是她猶豫的神色太過明顯，完全沒期待的時候，卻聽到秦朗的話。
“其實，我對她的感情并不是一時沖動。”
退去華麗的樸實，卻最能穩住人心口懸着的石頭。
秦朗的目光澄澈而真摯，就好像對着老朋友一般推心置腹，“說緣分也好，說巧合也罷。其實早在四年前，我和顧念就有過一面之緣。隻是當時，我們機緣巧合錯過了。我一直記得她，可她好像并不記得我。”似乎是想到了什麽美好的回憶，嘴角略起一抹淺笑，“直到最近她工作上的原因，我們才重新有了某種交集。慢慢地在她身邊，一點點了解她之後，我确定，對她，我不能再錯過。”
這一刻，周曦無言，卻比說任何一句話都更能代表她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