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中不能寐,起坐彈鳴琴。薄帷鑒明月,清風吹我衿。--阮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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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的夜晚繼續着屬于它的平靜。
窗外的街道上已經毫無人影,隻留下路燈,翻垃圾的夜貓,和偶爾劃過的車燈,路面上是被路燈染成一片的金黃。
房間内也是一片金黃,從那昏暗的小台燈中。
夾雜着的,是27寸顯示屏的青光,以及斑斓的鍵盤燈。
茶葉飄散在熱水中,騰起和降落。
我看了看屏幕右下角,已經兩點了啊。
還是沒有想到怎麽對付那個叫【蘇小小】的女孩。
或許,人家是男的呢,想到這裏,不禁一陣反胃。
常年日夜颠倒,早就落下了腸胃的疾病。
而緩解胃部不适的辦法,就是痛飲導緻胃病的另一個源頭--蘇打水。
打開冰箱,取出一瓶蘇打水,将瓶蓋旋開。
“噌……嘩嘩嘩。”氣泡不斷湧出,頂開瓶蓋,打濕了左手。
呼……還好隻是蘇打水,不同于碳酸飲料的是,蘇打水僅僅是二氧化碳和純淨水,如果身上和衣服上沾上,也不必擔心。
回到座位,翻了翻科技類的資訊網站。
這種資訊網站很多,大多抄來抄去,輕度的潔癖讓我養成了去源新聞站浏覽的習慣,源新聞站的另一個好處是:可以投稿。
我就曾投過數十份新聞稿,當然都沒有通過,看看我的标題就知道了:
《震驚!十歲男孩能預知前世未來》
《論超弦理論與煉金術的相關性》
《人工智能的終點,就是魔法世界》
《經濟危機不可怕,一起來創造新貨币》
而随着我投稿的數量增加,又或者是我成爲了他們那裏的談資和明星,
我的投稿總是越來越快地被第一時間駁回。
我不是很明白這幫智障的編輯爲什麽看都不看就把我給駁回,這甚至超出了我所認知的編輯的反應速度。
……
食指刮動鼠标滾輪,一屏一屏看着。
《多名頂級棋手落敗,人工智能已占領圍棋領域》
“咯……”幾口蘇打水下去,我打了個嗝。
主機的風扇聲嗡嗡作響。
《谷狗公司研發出新一代機械犬,可上戰場作戰》
又是這家公司。
“谷狗公司的新一代機械犬研發完成,能适應各種地形,據項目負責人介紹,新一代機械犬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内獲得如此突飛猛進,正是采用了谷狗公司早已成熟的對象識别系統。”
這家叫谷狗的公司,乃是本地最有名的科技公司,從前幾年的默默無聞,到如今的如日中天,媒體紛紛報道,打去年起,基本上每天的頭條都少不了這家公司的身影。
其實,我是很讨厭這家公司的。
因爲,這犯了我的忌諱。
盡管現在已經不會了,但這公司剛火那會,同學們紛紛用“谷狗”來喚我,令我甚是惱怒。
《谷狗公司首席人工智能科學家徐鑫墜樓死亡》
“谷狗公司首席人工智能科學家徐鑫,在谷狗公司頂樓墜下,具體原因還在調查中,據知情人士透露,徐鑫因一直反對公司的軍用業務開發而遭到排擠,郁郁不得志,加上去年的股市泡沫破滅,徐鑫欠下高額債務,無力償還,或許這些原因有可能導緻徐鑫自殺。”
徐鑫,這名字好熟悉。
這不正是那個對象識别系統的負責人嗎?前陣子,我還好好研究過他的編程風格。
第一版的對象識别系統是徐鑫一個人完成的,代碼幹淨簡潔,毫無贅餘,看着他的代碼,就和看着詩歌一般。
而徐鑫在開發者中的口碑也很好。
3年前,在開發第一版對象識别系統時,徐鑫隻是一個宅在家裏的獨立開發者,他總是将自己剛開發好的程序開源上傳,讓所有人都可以免費使用和修改,但在2年前被谷狗公司招攬納入麾下之後,我們便無從享受他的代碼了,因此網絡上流傳的,也都是他早年的手筆。
真是可惜了。
随即回到空之國網站,回複了蘇小小。
“是啊,人家首席科學家都自殺了,我又有什麽資格暗自神傷呢?”
“蘇小小:自殺?-來自手機端”
秒回。
“是啊,你去看看新聞。”
窗外,風吹過,路邊的樹随之搖擺起來。
俄頃,屏幕上的窗口閃爍了一下。
“蘇小小:恐怕,沒那麽簡單。-來自手機端”
“我也覺得,他可一直是谷狗的台柱子啊。”
“蘇小小:從新聞來看,他的死和新一代機械犬有一定關系。-來自手機端”
“嗯,沒錯,畢竟這次技術升級全靠他的心血。
話說你這麽晚還不睡啊。”
“蘇小小:你不也沒睡嗎,呵呵。-來自手機端”
“蘇小小:對了,我還有點事,你早點睡吧。-來自手機端”
什麽嘛,這人,大半夜還這麽忙。
我點進了她的空間,她的頭像是一個藍色短發的少女,由于空之國禁止暴露身份,因此,頭像也是繪畫,而不是真實的照片。
真是,明明是假的頭像,有什麽好看的,我關閉了電腦。
頭發已經幹了,我關掉低着頭的台燈,躺倒床上,一股太陽曬過的香味籠罩周身,
盡管,這是紫外線所烤焦殺死的螨蟲和微生物的屍體所散發出的味道,
聞起來卻也舒适無比。
一切都安靜下來,一片黑暗中,滴答滴答,從一旁床頭櫃上的電子鍾傳來。
每次我惱怒地把電子鍾的電池拔出,砸到地上,
第二天,它總是會被調教好時間,出現在原來的位置。
正因如此,我習慣了用記憶泡沫制成的耳塞。
在這個名喚新世紀的時代。
世界似乎正在逐漸失控和解體。
電子商務和支付系統的出現,讓人們的生活便利了很多,
同時也摧殘了很多傳統産業。
因此,舊産業的人群不斷向服務業集結。
經濟的弦也越繃越緊,在全球一體化的推動下,原本舊産業的優勢逐漸向第三世界轉移。
大洋彼岸的另一個國度,政治格局驟變,生物化學公司被查封,混亂正在蔓延。
就連我所處的城區,不安的氛圍也逐漸彌漫開來。
先是坊間的傳言,有幾個學生結伴出遊,出遊的地點,是位于城南的山中,本該深夜準點回到家中的他們,卻無故失蹤。
然後就是我親眼所見的事情:
那天早上,我匆匆走出家門,卻看到鄰居們圍在一起,議論紛紛。
人群的中心,是一個垃圾桶,是那種方方正正,将近一人高的,用廉價塑料制成的綠色垃圾桶。
那隻大型的垃圾桶被砍去一大塊,當然,與其說是被砍去一大塊,不如說是被“啃”去一大塊。
因爲那個殘缺不齊的巨大齒印。
當然,那件事情不了了之,物業不久就換上了新的垃圾桶。
我和母親所租住的小區,雖然算不上多麽豪華,但也是安保齊全的商業小區,這也是我感到不安的原因之一。
“真是個無聊的時代啊。”
耳塞遮去了一大片背景噪音,隻隐隐聽得那規律的滴答聲,不禁昏昏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