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湘放假之前沒告訴水秀兒,想給她個驚喜,也沒讓勝男告訴她。
三人下了車,陳勝男跺着腳喊冷。翟勇把自己的羽絨服脫下來也給她披在身上,悄悄地讓勝男陪着自己先回家看看,陳勝男自然知道翟勇的心思,拉着衣領點了點頭。陳湘早把這個好兄弟當成自己的妹夫待了。說雪大路滑,囑咐倆個人路上小心,就自己才回家。
陳湘敲了兩下房門,半晌沒有人開門。估計水秀兒是在忙着做午飯了,陳湘有點小激動,準備突然出現在她眼前,給她個驚喜!陳湘掏出鑰匙打開門,輕輕地遛進廚房,水秀兒竟不在。又進了母親的房間,老人家正在熟睡。這時,樓上有了動靜,一定是水秀兒在樓上看書。陳湘忍着笑,蹑手蹑腳地爬上樓梯。忽然,啪啦一聲,椅子倒地的聲音自書房傳出,吓了陳湘一跳。他急忙推開書房的門,一下子被眼前的一切驚呆了。同父異母的哥哥富遊正在和水秀兒撕扯,水秀兒被按在書桌上,富遊一手捂着水秀兒的嘴巴,一手撕開水秀兒的上衣,水秀兒在拼命地掙紮。陳湘甩掉背包,發瘋地沖了上了。一把拉過富遊,右拳向他臉上砸去,蓬的一聲,富遊臉上立刻開了花,肥胖的身體直摔到地上。
富遊滿臉是血,擡頭看是陳湘,爬起來向樓梯口就跑。陳湘追上去,一腳踹在富遊的後腰,富遊立刻像皮球一樣骨碌碌地順着樓梯滾了下去。
陳湘又要追下樓,水秀兒在背後嗚嗚地哭了起來。陳湘剛轉回身,水秀兒一下撲倒陳湘懷裏,抱着他哭得如癡如醉。陳湘痛得心如刀絞,恨得咬牙切齒,緊緊地抱住水秀兒。樓下蓬地一聲門響,陳湘聽見母親在樓下喊:“誰呀?怎麽啦!”陳湘用手撫摸着水秀兒的頭發強忍怒火大聲說道:“媽,是我回來啦!沒事!”陳湘聽樓下沒了動靜,用手拍了拍水秀兒的肩頭,“水秀兒,别怕!”水秀兒擡起臉,滿臉的淚水,像一枝帶雨的梨花。水秀兒哽咽着說道:“陳湘哥,你要晚回來一會兒,我就沒臉再見你了,隻有去死!”
“别怕,那畜生再敢進門,我就打折他狗腿!”陳湘紅着眼睛,惡狠狠地說道。他捧起水秀兒的臉,給她擦幹淚水,系好領扣,感覺自己的心都要碎了。陳湘見不得水秀兒受一點委屈,又把她摟在懷裏,輕輕拍着水秀兒還在抖動的雙肩說道:“别怕,明天我就去找他,隻要他再敢邁進咱家一步,我就砸扁他的狗頭。”
水秀兒揚起臉,淚珠簌簌地順着兩腮滾下來,顫抖地說道:“陳湘哥,隻要他再不敢了,你就放過他吧,江伯伯知道你們兄弟動手會生氣的,我還能在你家呆下去嗎?”
陳湘抱着水秀兒沉默不語,心裏暗暗地打定了注意。水秀兒輕輕地問道:“陳湘哥,你一定還沒吃飯吧?我去給你做飯去。”陳湘點點頭,說道:“好,我陪你一塊去做!”
倆人到了樓下,陳勝男打來電話說被翟叔叔留下吃午飯,不回來了。陳湘來到廚房,水秀兒緊跟在身後亦步亦趨,顯然是被吓壞了。
第二天,陳湘瞞着家裏獨自來到泰峰公司,剛轉到富遊的辦公室門前正遇到總裁助理池語菲。她手裏拿着一摞文件看見陳湘立刻停下腳步叫道:“陳湘啊,你放假了呀?怎麽想到來公司啦?”陳湘對池語菲還是滿尊重的,彬彬有禮地說道:“語菲姐,好久沒見到你了!富遊在裏面嗎?我找他!”池語菲清澈如水地看着陳湘,覺得陳湘有些反常。“他剛從醫院回來,下樓梯的時候摔了跤,傷得不輕!”陳湘哦了一聲客氣地說道:“謝謝語菲姐,那您去忙你的,我找他有點事。”池語菲笑了,“你什麽時候學得這麽客氣,好吧,我回辦公室了,有時間來坐坐!”陳湘點了點頭,看着池語菲走進了自己的辦公室,才敲了敲富遊的房門。
門剛開一條縫,陳湘便奪門而入。見開門的并不是富遊,而是富遊的馬仔蝦米。蝦米陪着笑剛叫了一聲陳湘,還沒等客氣,就被陳湘一把抓住衣領随手甩到門外。陳湘帶上門見富遊臉上貼着紗布,坐在桌後正一臉驚恐地望着自己,“老二,你想幹什麽?”
陳湘也不說到,徑直走到桌前雙手按在桌子上,惡狠狠地瞪着富遊。富遊吓得下意思地往後縮了縮身體,陳湘緩慢低沉地說道:“富遊,你給我聽着,水秀兒是我的人!從今以後,你要敢再踏進家裏一步,小心點我的拳頭!”富遊真是從心裏往外怕了,從沒見過這個一身書卷氣的弟弟,怒起來像一隻發瘋的獅子。“老二,你瘋了吧?你想娶個小保姆?一個土掉渣的村妮子?”富遊不解地哆哆嗦嗦地說道。
“住口!”陳湘低沉地喝道,富遊吓了一跳。陳湘一字一句地重複道:“你再敢提一句水秀兒的名字,我都不會放過你!”富遊咽了口唾沫,沒敢說話也沒敢動。陳湘鄙視地瞪着他,慢慢地轉過身,頭也不回地走出富遊的辦公室。
台城市的冬日白天很短,顯得日子過得也快。
小唯見江洲和沐蝶衣滿面春風,牽着手回到店裏。好奇地問道:“你們這是怎麽了,笑得嘴都合不上?”沐蝶衣含着笑跟小唯輕輕地說道:“我懷寶寶了!”小唯望着沐蝶衣一臉羨慕,眼神複雜地看着江洲說道:“三哥,還不帶嫂子去休息呀?”江洲陽剛的臉頰泛着幸福的光澤,對小唯說道:“明天就是臘月二十三了,咱們也開始放年假。你準備準備和大家一起回家,陪父母過個團圓年!”小唯想了想說道:“三哥,葉青和桑婵說不打算回家過年了,怕桑婵被父母看住再不肯讓她出來。他倆說春節期間生意一定好做,我也不打算回去了。”江洲哦了一聲問道:“那葉修她們呢?也不回去啦?”小唯點點頭說道:“葉修說要和哥哥在一塊過年,招娣兒和小滿要回去。”江洲想了想說道:“你們自己看着辦吧,要是不回去就留下來大家一起過年,不休春節假期的給開雙倍工資!”小唯眼睛一亮,忙快活地說道:“謝謝三哥!”
江洲陪沐蝶衣回到後間卧室,看着她一個勁兒傻笑。沐蝶衣靠在江洲的肩上幸福地說道:“看把你高興的?一會兒都笑傻了!”江洲不停地說道:“我就要當爸爸了,怎麽能不高興?”沐蝶衣眯着眼睛望着江洲,“老公,今天春節可是咱們結婚後的第一個春節。咱們得多買些年貨,陪公公婆婆高高興興地過個年。”江洲呵呵地笑着說道:“那是當然,咱們比以前日子好過了,必須讓爸和媽高興高興,再說,葉青他們也在城裏過年,一定會熱鬧得多,就是不知道依婷能不能回來。”沐蝶衣趕緊說道:“看我這記性,我倒忘告訴你了。昨天依婷的奶奶打來電話,說讓依婷過完春節再回來!”
沐蝶衣公司也放了假,江洲就讓她安心在家休息,怕她動了胎氣。江洲每日除了在幾家檫鞋店轉悠,就是陸陸續續地辦起年貨來。小唯也是個勤快人,除了早餐江洲親自動手,午餐和晚飯都被她包下來,根本就不用沐蝶衣伸手,沐蝶衣很滿足,感覺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轉眼到了除夕,沐蝶衣和江洲回到公婆家一起住到初三。謝天牛把葉青兄妹桑婵和小唯都接到了味千尋過年,她們還是第一次在城裏過春季,都非常興奮。
初六下午,依婷被爺爺奶奶送了回來。依婷比以前長高了許多也胖了許多,粉紅的小臉肉嘟嘟的。一見面就喊張口喊媽媽,已經能夠正常說話了。沐蝶衣激動得不停地喊依婷,依婷的奶奶笑着說道:“依婷已經康複,可以上學前班,等到暑假過後孩子就該上小學了!”
沐蝶衣幸福地說道:“對,我女兒上學前班,等暑期開學就應該上學了,我女兒長大了,依婷長大了!”
送走了依婷的爺爺奶奶,依婷就在屋裏又蹦又跳,說這個家比以前的好。看着依婷活潑可愛的樣子,江洲也開心地笑。沐蝶衣把她摟在懷裏問她:“你不記得叫他什麽了?”依婷咯咯地笑:“知道,叫他江洲爸爸。”說完膩在沐蝶衣懷裏翻滾,江洲吓得急忙抱起她說道:“不能再淘氣,媽媽現在不能碰。”依婷就瞪着眼睛看着沐蝶衣,沐蝶衣就問她:“媽媽要給你生個弟弟或妹妹了,高興不?”
依婷的眼睛瞪得更大,沉默了好一陣子,突然哇地大哭起來,邊哭邊叫:“我不要弟弟,我也不要妹妹,我不要你生,我不要你生......”依婷不停地哭鬧,沐蝶衣被鬧得很無奈。依舊耐心地問她:“爲什麽不喜歡弟弟妹妹啊?”依婷理直氣壯的喊道:“不喜歡就是不喜歡。”沐蝶衣給她邊擦眼淚邊問:“喜歡和不喜歡怎麽都要有個理由啊,你和媽媽說爲什麽不喜歡。”
“有了弟弟和妹妹,你們就會喜歡弟弟妹妹不喜歡我。”依婷哭喊着說道。
沐蝶衣有些迷茫,不知道爲什麽現在的孩子思想這麽複雜和自私。但是她依然很耐心地勸依婷:“即使有了弟弟和妹妹,媽媽也不會不喜歡你呀。你們都是媽媽的孩子,怎麽會不喜歡你呢?再說有了弟弟妹妹你們可以一起玩,你自己沒有小夥伴多孤單哪!”
“我不怕孤單,我就是不要弟弟妹妹。”依婷繼續哭喊:“弟弟妹妹是你們親生的,可我不是江洲爸爸親生的。你們會對弟弟妹妹好,不會對我好.....”沐蝶衣沉默了。她不知道依婷的爺爺奶奶這階段給孩子都灌輸了什麽。江洲也不想讓沐蝶衣傷心和爲難,真想對她說暫時可以不要這個孩子。但是話到嘴邊他猶豫了,江洲可以接受沐蝶衣不要孩子。但是,他的父親和母親還在天天盼着呢,如果江洲這麽做了,不知道兩個老人該有多傷心。江洲也不能勸依婷接受這個事實,就像孩子說的,他畢竟不是依婷的親生父親。江洲默默地走出了房間......
台城市還沉浸在春節喜慶的氣氛中,但是江洲卻感覺心裏沉甸甸的。他在街上漫無目的地走着,不料沐蝶衣打來電話說依婷丢了。
整個小區,整條街道都找遍了,還是不見依婷的影子。沐蝶衣害怕了,依婷平時很乖巧聽話的,從來不自己亂跑。她有種不祥的預感......沐蝶衣找遍了依婷可能去的地方,一次次的失望,心也一點點變涼。最後她給依婷的爺爺打電話詢問,給二嬸打電話詢問,都說沒見到過。
沐蝶衣感到從心底發出的恐懼籠罩着她整個身體,她不能失去依婷,她不能沒有女兒。女兒已經是沐蝶衣生命的一部分,沒有了她,沐蝶衣生活的意義也就不存在了。她給警察局打電話報了案,就向動物園沖去.......
江洲毫無目的地轉過市政路口,正好碰上葉青。他說大哥二哥他們也都在找,然後,葉青讓江洲上了車。葉青放下車窗,邊走邊問。
江洲知道沐蝶衣一定都要急瘋了,心裏就像着了火一樣。千萬不要出意外,如果依婷找不到,沐蝶衣就毀了,她這輩子都不會快樂。
冬天雖冷,可葉青的臉上已經冒汗了,不知道跑了多遠的路,幾乎跑遍了所有的街道,葉青轉頭對江洲說道:“三哥,打電話報警吧!天都快黑了!”
江洲說道:“你嫂子已經報警了,還是沒有一點消息。”
葉青又累又餓,已經累得幾乎開不動車。江洲隻好在半路上的超市買了面包和水,遞給他近乎哀求地說道:“葉青,你先吃點東西喝點水,就受點累在幫忙找找吧。”葉青拿過水瓶咕咚咕咚地一口氣喝了半瓶,擦了擦嘴說道:“丢了孩子,我和你一樣急。”說完連面包也顧不得吃就又發動了車子。
江洲全身的神經繃得緊緊的,眼睛盯着窗外的行人,生怕錯過了依婷的身影。他擔心着依婷,又牽挂着沐蝶衣。本來沐蝶衣最近身體就不是太好,還懷着孩子。因爲反應強烈這幾天都沒怎麽吃東西,也不知道現在怎麽樣了。打了幾遍電話也沒接,估計根本就沒聽見。
時間越來越晚,心情越來越沉重。沐蝶衣不知道走了多少大街小巷,不知道問了多少人,可是沒有一個人見過依婷。她的視線開始模糊,眼裏滿是淚水了。想着這麽多年依婷和自己相依爲命的日子,沐蝶衣的心就會痛。沐蝶衣寂寞時,依婷會用她機靈的眼睛和我說話;沐蝶衣哭泣時,依婷會用她稚嫩的小手給她擦眼淚;沐蝶衣絕望時,她會用她的童真給沐蝶衣希望。即使依婷的爺爺奶奶企圖把她從身邊奪走時,沐蝶衣都沒有這麽恐懼。此刻,恐懼充滿她整個胸膛。
她不敢想象如果沒有了女兒,自己以後怎麽面對生活,我有沒有勇氣活着。沐蝶衣已經邁不動步子了,腿像綁上裝滿了的沙袋,耳邊好像有千萬隻蜜蜂在飛,嗡嗡地響個不停。
一個那麽聽話懂事的孩子,怎麽會就不聲不響地不見了呢?天色已經暗了,幾乎跑遍了全城還是沒見到依婷的影子。
紮魯邊往車外張望邊自言自語地說道:“該不是遇到人販子了吧?”随即轉過頭說道:“老二,走。我們去火車站看看。”謝天牛和紮魯的心越來越沉,幾乎絕望,他急忙調轉車頭往火車站的方向駛去。
路燈已經亮了起來,紮魯點燃一支煙,邊吸邊留意着車外的行人。
“你看!”紮魯突然指着立交橋下喊道。昏黃的路燈下,謝天牛看見一個孩子蜷縮着身體靠在道邊的路燈下,急忙開車過去。他和紮魯下了車,來到孩子的身邊喊道:“依婷!”小女孩有氣無力地擡頭看着他們。依婷是見過認識天牛的,這時卻一臉迷茫地呆呆地看着,可能是餓暈了。
謝天牛急忙給江洲打電話,告訴他依婷找到了。江洲急切地說道:“天牛哥,你快點帶依婷來醫院吧,沐蝶衣從台階上摔下來流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