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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世間多少不平事善良多被無良欺



水秀兒從來沒有過的安全感和幸福感一下子籠罩全身,可憐楚楚的像一隻受傷的山雀。她揚起嬌豔的俏臉顫抖着說道:“陳湘哥,我相信你!”陳湘忽然覺得自己是一個堅強的勇士,他口氣笃定地說道:“水秀兒,走,下山!”水秀兒笑得很滿足,任手被陳湘寬厚溫暖的手掌握着,依偎着陳湘的臂膀一起下山。

吃過晚飯,落日的餘晖溫柔而亮麗,晚霞鋪了半天。小水龍和翟勇混得非常熟,靠在他身上黏着,翟勇知道小家夥的心事,拉着他出了院子。陳勝男也跟了出去,倆個人各拉着小水龍兒的一隻小手,向村裏的商店走去。陳湘幫水秀兒收拾好餐具說道:“走,咱們也出去走走!”水秀兒笑得像一朵絢麗的山茶花,跟着陳湘走出院子。山村的黃昏并不寂寞,村民們三五成群地在院外唠家常,孩子們跑來跑去。換了衣裝的水秀兒和陳湘顯得格外出衆,像一對金童玉女。一張張樸實的臉望着他倆,或驚奇或羨慕,水秀兒衆目下有些羞赧,悄悄地拉了陳湘一下,向村後走去。長長的圍牆裏孩子們玩得正高興,陳湘拉住水秀兒說道:“走,咱們去學校看看!”倆人轉進校門,不算寬闊的操場上孩子們跑來跑去,像一隻隻淘氣的山貓。水秀兒指着後面一排教室說道:“我哥哥原來在這當過十年的老師,記得我和妹妹小的時候,哥哥常帶我們來這玩!”

“哦?那爲什麽現在不做了?”陳湘追問道。

水秀兒神情黯然地說道:“當年,哥哥是山裏唯一的一個高中生。已故的老支書愛才,就讓哥哥當了民辦教師。哥哥年輕的時候長得帥,又有文化。村裏的姑娘們都喜歡哥哥。粱淮芝也看上了哥哥,梁滿城就三番五次的提親。你也見過粱淮芝,就是你來的時候碰到的那個矮胖子。你說我哥能願意嗎?就三番五次地拒絕了粱淮芝,娶了老支書的女兒香草兒。梁滿城是個很有心機的人,又因爲梁家是大家族就選上了村長。開始的時候爲人做事還很公平,連老支書都被他蒙蔽了,哥哥結婚的第八年頭上,還介紹梁滿城入了黨。入黨之後他整個變了個人,排擠掉老支書自己做了台莊的一把手,書記主任一肩挑,台莊從此成了梁滿城的天下。上任不久就找個借口把我哥趕出了學校,讓隻有初中文化的女兒粱淮芝接替哥哥做了教師,全村百姓都敢怒不敢言!哥哥沒了工作,果園又讓梁滿城奪去了一半轉包給了他堂弟,我家日子越過越難。嫂子香草兒受不了這份苦,就和我哥離了婚,扔下小水龍兒進城了。老支書又恨又氣,吐了一晚上血就去世了,臨死前還大罵自己瞎了眼睛,罵梁滿城必有報應!從那以後梁家的人一到晚上都不敢往村後這邊來。”

陳湘聽得心血上湧,恨恨地問道:“那你哥爲什麽不往上找?上級政府就不管他們嗎?”水秀兒無奈地說道:“怎麽沒找,可是台山鎮的主管領導是梁滿城的姑表弟,不說管,也不說不管,一貫地推诿拖拉。妹妹考大上學以後,哥哥又要生活又要供妹妹上學,哪有多餘的精力在堅持找下去?從那以後,梁家的人膽子就更大了。梁淮仁吃喝嫖賭什麽事都幹,看中誰家媳婦男人打工不在家就去逼迫就範,不能得手的就倚仗他爹的權勢用各種下三濫的手段報複,老百姓敢怒不敢言。因爲這個,好些村民都背井離鄉進了城。後來,梁淮仁打起了我的主意,幾次三番找人提媒,我爹怕我遭他毒手,才讓我進了城!”

水秀兒眼裏閃着淚光,陳湘恨得牙齒咬得咯咯直響。倆個人相對無言,山風漸起,刮得山上的林子嗷嗷地号叫。改革開放這麽多年了,山裏竟然還有這樣的惡霸,天理何在?太陽完全落山了,夜幕漸漸降下,山裏的天格外黑。

水秀兒無助地撲進陳湘的懷裏,陳湘緊緊地環抱着水秀兒的雙肩,心裏像壓着一塊石頭。

三人又在台莊呆了三天,陳湘再無來時的興緻,水家的遭遇像噩夢一樣在腦海裏揮之不去。勝男也漸漸沒了初時的新鮮感,隻有翟勇帶着小水龍兒玩得挺開心。等幫助水滿把果子都收獲完了,陳湘向水滿父子道别,小水龍兒拉着翟勇戀戀不舍。臨行前,陳湘又跟翟勇偷偷借了四百塊錢,湊夠一千悄悄地放在水滿的衣服兜裏。

回到台城市休息了兩天,陳湘三人返回了學校,水秀兒繼續照顧陳湘卧床的母親,倆人隻能靠電話和短信以解相思之苦。

*********

入冬的台城市街面初現蕭條,但是江洲的檫鞋連鎖店生意卻格外紅火。這天,江洲正在南城檫鞋店和小唯一起照顧生意,突然接到電話,說桑婵把顧客打了。

江洲趕到桑婵的檫鞋店,紮魯他們都已經來了。門前圍了很多人在議論:“怎麽做生意的還動手打人?這也太不像話了?”“就是,俗話說和氣生财,動手打人就是不對......”

江洲分開人群,看見一個二十幾歲的青年臉上流着血,額頭被打破了,對着店門口咆哮罵桑婵母老虎。桑婵的臉氣得變了顔色,眼裏噙着淚水卻倔強地忍着不肯掉下來,手裏拎着拖布杆怒目而視。

天牛拉着青年人好言相勸道:“可能是誤會,有什麽話慢慢說。”青年人不依不饒地吼道:“有什麽好說的,你們連顧客都打,什麽服務态度?有話一會兒把去警察局說。”說完沖上前就要去拉桑婵,大哥紮魯橫在桑婵前面也不說話,一把抓住了年輕人的手腕。年輕人想掙脫,甩了幾下沒甩開,怒視着紮魯吼道:“你想幹嘛?你也想打人?”紮魯怒目不語,用力一甩。年輕人倒退好幾步差點摔倒,被天牛扶住。

江洲走到桑婵跟前問道:“怎麽回事?”桑婵扔掉拖布杆眼淚撲簌簌流了下來。

正在這時街道派出所兩個民警擠進人群走過來問道:“誰報的警?怎麽回事?”青年人甩開天牛上前指着自己的腦門說道:“我報的警,足下生輝檫鞋店的服務員打人,你們看看,都被她打流血了。”

兩個民警對視了一下,說道:“走吧,去派出所調查。”

年輕的民警見桑婵站着沒動,就上前拉住她衣袖說道:“走吧,回派出所調查。”桑婵一下子甩開民警問道:“我又沒犯法,我憑什麽去派出所?”年輕的民警可能第一次遇到這麽潑辣的姑娘,氣極而笑地問道:“你打了人還有理啦?”圍觀的人都哄笑說道:“這姑娘是挺厲害的......”

年紀大點的老民警上前攔住同伴對桑婵說道:“姑娘,受害人既然報了案,你打了人就要到派出所接受調查,這是理所當然.......”

桑婵瞪着民警打斷他問道:“你咋不問問我爲什麽打他?我還打得輕了。這裏人多,要調查就在這調查。”圍觀的人也紛紛起哄地說道:“是啊,人家姑娘不能無緣無故打人吧?”

老民警顯然很有工作經驗,就笑着問桑婵:“姑娘,那你說說爲什麽打人吧。”“他耍流氓!”桑婵怒視着受傷的青年說道。圍觀的人群立刻像開鍋似的怒聲說道:“光天化日的,敢耍流氓?真是該打,簡直是人渣.....”

一個六七十歲的老大爺分開人群走到老民警跟前說道:“民警同志,打人的時候我在店裏,我都看見了,不怨人家姑娘,是這小子不地道。他進屋就要擦鞋,姑娘讓他踩在凳子上,他偏把腳放在人家姑娘的腿上,人家姑娘把他推開,他還摸人家姑娘的臉,姑娘沒辦法才用拖布打了他,我都在看見了,我給姑娘作證,打得好.....”老民警示意同伴做筆錄,問道:“老大爺,還有别人看見嗎?”“沒有。當時,屋裏就隻有我們三個人。”老人肯定地說道。

老民警又向桑婵問道:“姑娘,經過是這樣嗎?你還有什麽補充的?”

“沒有”桑婵倔強地繼續說道:“經過就像那位大伯說的那樣一點不差。”老民警拿過筆錄對桑婵和老人說道:“請你們簽下字,把聯系方式也寫上。”

江洲至始至終沒說一句話,看到民警收起筆錄帶着那個年輕人要離開。伸手攔住沉穩地說道:“警察同志,請等一等。今天他來店裏鬧事,不能保證他以後來不來鬧事,也不能保證他有沒有同夥來鬧事。既然事情已經發生了,我們向你們尋求保護,這不過分吧?”

老民警滿臉賠笑地說道:“這個我們能理解,如果有什麽情況,請及時聯系我們,我們會第一時間到現場。”

江洲也就不再說什麽,轉身讓開看着他們離開足下生輝,然後囑咐葉青說道:“你明天開始就在桑婵這吧,别的店不用你去。另外,聯系人每個店面安裝兩組監控。”紮魯也過來囑咐葉青道:“有事立刻給我打電話。”

經過半年的忙碌,四家足下生輝連鎖店生意非常紅火。皮鞋保養美容的利潤遠遠超過修鞋的收入,半年下來營業額非常可觀。元旦過後,江洲剛剛松了一口氣,忽然接到母親一大早從醫院打來的電話,說江洲的父親生病住院了。

江洲急忙和沐蝶衣趕往醫院,老人已經在病床上睡着了,兩三個月不見,明顯瘦了很多,頭發已經沒有幾根是黑的了。江洲的母親身體和精神狀态倒是挺好,看見他們就立刻拉住沐蝶衣埋怨說道:“這麽冷的天氣,咋還跑過來幹啥?”

“媽,爸是啥病啊?”江洲急切地問道。

江母痛愛地看着沐蝶衣,又看了看兒子說道:“沒啥大事,就是年紀大了,血壓不太正常摔倒了。大夫說挂幾天點滴就會好。”

江母嘴裏說着,臉上笑着,抓着沐蝶衣的手撫摸着不放,看得出來老人對沐蝶衣發自内心的喜愛。不到一杯茶的功夫紮魯、天牛和葉青就趕到了。三個人帶着水果和營養品堆滿了一張空床,看老爺子還在沉睡,也簡單地和江母說了幾句話就出了病房,謝天牛還給江母手裏塞了一疊錢。

送他們到門口,天牛囑咐江洲生意上的事不用惦記,有葉青盯着呢,讓他安心隻管好好照顧老人。

**********

蝦米腦門上貼着紗布低着頭,吓得大氣不敢出。富遊氣得在屋裏轉來轉去,指着蝦米罵道:“你看你這點出息,你什麽女人沒見過?跑去破爛的擦鞋店給我丢人現眼。”說着抓起煙灰缸向蝦米砸去,蝦米吓得一縮脖子,煙灰缸嘡啷嘡啷地摔在地上。

富遊怒氣未消地罵道:“正事都忙不過來,還得給你擦屁股。”

張朗急忙勸道:“你和一個混人生這麽大氣值嗎?來坐下消消氣。”富遊氣哼哼地一屁股坐在沙發椅裏,轉頭問張朗:“剛才和你說的事考慮得怎麽樣?”

張朗笑着說道:“這算啥事,隻要富哥說一聲,小弟能有啥說的?不過咱們醜話說在前面。鋼材的規格一定要标準,決不能缺斤短兩。要不,老爺子那看得緊,我不好交代。”

田淮水趕緊滿口保證地說道:“老弟這個放心,富哥這批鋼材是我幫着弄來的。來的價格低,我也知道你有你的難處,咱們就少賺點。不過,等你大權在握,有賺錢的地方可别忘了大哥。”

“那是當然,咱們是啥交情?”張朗反問道。

田淮水就笑得碩大無朋的嘴幾乎咧開到耳朵。吩咐蝦米說道:“你馬上去聯系提貨,記着别節外生枝給我和富總找麻煩。”

蝦米點頭哈腰地說道:“放心,耽誤不了事。不過,擦鞋店的事就這樣過去了?兄弟咽不下這口氣。”

富遊不屑地看了蝦米一眼說道:“這算事嗎?眼睛看遠一點,早晚有一天我把她給你搞來,不過是一個土掉渣的打工妹。”

蝦米眉開眼笑地出去忙去了。富遊爲了答謝張朗在天福順請他吃飯,作陪的是蝦米和田淮水,池語菲沒來讓張朗有點掃興。正考慮是不是晚上打電話約她出來喝杯咖啡,富遊疾言厲色地問蝦米:“事情辦的怎麽樣了?”蝦米急忙滿臉賠笑說道:“大哥放心,萬無一失,都是按您吩咐做的。”富遊臉色稍稍緩和了一些說道:“今天是請張朗兄弟吃飯,就不和你一般計較。以後辦事穩當點,别毛毛糙糙丢三落四的。”蝦米滿口答應。

服務員陸陸續續地開始上菜,富遊問田淮水和張朗喝啥酒,倆人忙說随意。富遊急忙說道:“張老弟愛喝茅台是業界内無人不知的,就來茅台吧。”

富遊在飯桌上幾次預言又止,張朗已經熟悉了他的脾氣,一定是有事相求。張朗也不說破隻和田淮水頻頻敬酒。蝦米頭都不擡隻顧大快朵頤,富遊看着田淮水神神秘秘地笑。田淮水終于按捺不住了,手裏搖晃着酒杯,慢悠悠地說道:“我已經得到了可靠消息,來年開春東城和西城的城建工作要同時展開。二位的實力我是知道的,哪一家中标都不是問題。可是錢不是一個人賺的,我的意思是二位能不能攜手合作一次,這樣對大家都有利。”

張朗一聽立刻就明白了:“這次開發,他是怪自己沒按他的主意去做。少得了很多昧心錢,于是想和富遊合作。但是又想利用自己的興誠園公司的良好信譽和老百姓的口碑。另外,最近田淮水沒少在張朗這撈好處,礙于情面才想出這麽個折中的辦法。”

張朗看了一眼富遊,見他一臉古井無波的樣子。就笑着對田淮水說道:“大哥也太急了一點吧?”還有半年的時間呢,現在就拿到桌面上談未必太早了一點。再者說,不論是富遊大哥的泰峰公司做,還是我們興誠園公司做,還不都是靠大哥幫忙?

田淮水幹笑了一聲說道:“是啊,我是急了點,不過,有錢賺誰不急呀?哈哈。”富遊城府極深地随聲附和道:“張朗老弟說的對,是太早了點,今天咱們隻喝酒不談生意。”

********

中午,沐蝶衣還專門爲公公煲了雞湯送到醫院。

她把雞湯放在床頭櫃上,拉着江洲走出病房。江洲笑着問道:“啥事呀?神秘兮兮的。”沐蝶衣仰起臉眼睛笑得彎彎的,“江洲,我有了!”

江洲驚喜得差點大喊大叫,沐蝶衣喜滋滋地說道:“還有件喜事呢,昨天還談成了一個大客戶,這個月獎金和提成會很可觀。”江洲更喜上眉梢,倒不是因爲獎金和提成。沐蝶衣總算沒有給張伯丢臉,這是江洲最高興的。江洲緊握着她的手說道:“太好了,我這就去告訴爸和媽!”

經過幾天的治療,江洲的爸爸已經好了很多,老兩口聽說就要抱孫子了,精神頭一下子爆表。

隔了一天,江洲的爸爸就辦理了出院手續。臨出門正遇到了韓江,就是曾經給江洲主刀的主治醫生,韓醫生三十四五歲,長得白白淨淨斯斯文文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金絲邊的近視鏡。韓江是市醫院醫德醫術最好的醫生。江洲和韓醫生握手緻意,韓醫生就誇兩位老人有福氣,有個孝順的兒子,更有一個孝順的兒媳婦。兩位老人都笑得合不攏嘴,說等抱了孫子就更有福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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