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洲從草原回到台城市不久,張天淩和董小滿也從美國回到了台城市,大家相約一起去墓園,爲張仲書和池語菲掃墓緻祭。
烽火台下已經是一片墓園,沒想到張仲書的故事,江洲身上又重演了一遍。天牛和葉青站在他們身後不遠處,十年的歲月,春風秋雨已經改變了台城所有的一切,也讓他們老成了很多。
江洲看了一眼天淩和小滿,她們還是那麽美,成熟女人的風韻與知性在她們身上表現得淋漓盡緻,“這次回來,還回美國嗎?”江洲苦澀地問道。
天淩沒有說話,眼睛望着山下的台城,似乎在努力搜索着所有留在這裏的記憶。小滿深情地看着江洲說道:“三哥,我必須要回去,那麽多生意留在那裏,我怎麽能不回去?”
江洲欣慰地對小滿說道:“想不到短短七年間,你已經名噪紐約唐人街。估計有華人的地方就會有人知道董小滿!“
小滿嫣然一笑,去找天牛和葉青說話。
天淩回過頭來,望着江洲說道:“這次回來就是想讓aaron(艾倫)見見你,我不想他像大哥那樣,三十多歲才知道親生父親是誰。但是爲了讓aaron受到良好的教育,我就不把他留下了。等他以後長大了,何去何從由他自己做主。”
江洲苦笑了一下,對天淩說道:“我也沒想把他留下,我身邊有江魯和江菲陪着,不能讓你太孤單!”
天淩眼圈發紅輕輕地問道:“江洲,你還恨我嗎?”
江洲望着遠處的山野,坦誠地說道:“天淩,我從來都沒恨過你。十幾年的國外生活,鑄就了你特立獨行的性格,你有自由選擇生活方式的權利。”
淚珠順着天淩美麗的面龐流下來,她看着江洲凄然地說道:“當初離開你,我覺得我解脫了,我不能忍受活在别人的身影裏。但是當我知道自己懷了aaron以後,我真的後悔了!
但是,我沒有小至那麽大的勇氣,她爲了愛,可以什麽都不計較,甚至是自己的生命!我做不到她那麽堅決,難怪你這麽多年對她念念不忘!”
江洲的雙眼立刻被淚水模糊,看着墓前冰冷的大理石碑喃喃地說道:“我這一輩子,欠下她的太多啦,但願有來生,我能一并償還她!”
“有你這句話,倘若她泉下有知,也該欣慰和滿足了!”天淩泣不成聲地說道。
墓前的水泥縫隙裏,有幾棵雜草頑強地長出來。江洲蹲下身體,一棵棵地把它們連根拔下來。
墓碑上,她的照片在微笑着看着他,雖然歲月淡了它的顔色,但是她的笑容依舊美麗。
江洲默默地看着她,仿佛聽到她在說:“世上是有真愛的,若不相信,隻是沒有遇見而已!江洲,我愛你,爲了你,我什麽都願意做!”
江洲在心裏無數次召喚,那個令他日夜難忘的名字,“菲兒,你知道我在想你嗎?”
天淩在江洲身邊蹲下來,握住了他的手問道:“現在我終于知道了你的心裏有多苦,其實,我真的不應該離開你!
我辜負了她對我的囑托,我毀了自己對她的承諾,我曾答應過替她照顧你一生,可是我卻沒做到!”
江洲拉着天淩站起來,對她說又像是在鼓勵自己,“再苦再累也得堅強地活着,至少爲了江魯和江菲一對孿生兄妹,我也應該好好地活着。”
天淩盯着江洲的臉問道:“你怎麽給孩子取了這麽兩個名字?”江洲心裏一陣苦澀:“兒子江魯是爲了紀念我大哥,女兒江菲是爲了紀念菲兒!”
天淩咬了咬嘴唇,含着淚花說道:“其實,aaron也有個中文名字,叫江淩。自從他出生,我一直教他漢語,我怕他将來不能和你對話!”
江洲看到天牛帶着葉青,跟小滿在打掃張仲書和紮魯的墓地,青山依舊,綠水長流,隻是人已作古!林間山野到處開着鮮豔的野花,這世界依舊很美。
江洲看着天淩說道:“其實,三年前我就已經知道了。也想過去美國看望你們母子,但是怕影響你們平靜的生活,就打消了這個念頭!”
“一定是小滿偷偷地告訴你的吧?”天淩追問道。
江洲點了點頭,說道:“你們去美國以後,小滿因爲答應過你,所以一直沒有和我們聯系,直到三年前,她才把你的一切都告訴了我!”
“我知道你們之間的感情,她是不會守口如瓶的。”天淩凄然說道。
江洲平緩地問道:“peter(彼得)對你好嗎?”
“peter(彼得)對我很好!”天淩認真地說道:“他對aaron也很好!隻是思想和生活方式和我們有很多沖突,他是個曲棍球教練。
aaron學習曲棍球的時候,我們認識的,是個很執着的丁克主義者,正因爲如此,我才答應嫁給他。”
“哦!我知道。”江洲平靜地說道。
“可是,有些原委你并不知道。”天淩攥着江州的手繼續說道:“發覺自己有了aaron以後,我給了你七年時間,也是給自己七年時間。
我決定,如果在你不知道我懷孕的前提下,能來美國找我,我依然會履行婚約。可是,你沒來。”
江洲望着aaron帶着江魯和江菲在遠處山坡上采野花,心底說不盡的滿足。他指着他們對天淩說道:“你看,他們多快樂!”天淩也欣慰地笑了。
轉過頭說道:“你還沒有回答我,我在你的心裏,是不是一點位置都沒有?你的心都給了小至,隻是沒有我。”
江洲平靜地望着天淩,任何強勢的女人也有脆弱的一面。對待感情,總有她們放不下的人,既然她已經有了幸福的歸宿,自己又何苦給她留下牽挂?
江洲看着三個孩子緩緩說道:“那時,我去了草原。我心裏隻有草原,其餘的人和事我都無心計較!”
天淩失望是問道:“你還打算回草原?”
江洲搖了搖頭說道:“不了,大哥的父母都已經相繼過世,我已經替大哥盡了人子該盡的孝。”
江洲回頭看了看池語菲的墓碑繼續說道:“我哪也不去了,累了!我就留在這座城市哪也不去。逢年過節還能來陪陪菲兒,免得她一個人孤獨!”
天淩抹了抹眼角,激動地說道:“如今,我才明白,小至才是最幸福的!”
江洲覺得這話題越來越沉重,指着和葉青嬉笑的小滿說道:“小滿如今雖然做了母親,但性格一點都沒變。她老公是做什麽的?也是美國人嗎?”
天淩懂得江洲說的美國人是什麽含義,就說道:“有我這前車之鑒,我沒讓她找外國人。她老公是中國留學生,後來也留在美國做生意,比小滿小四歲!”
aaron帶着弟弟妹妹跑了回來,女兒手裏碰了一大捧鮮豔的野花。興奮得小臉紅撲撲的,眼睛笑得像彎彎的月牙兒。她撲倒江洲懷裏甜甜地說道:“爸爸,哥哥們幫我采了這麽多漂亮的花!”
江洲在女兒漂亮的小臉蛋上親了一下問道:“把花送給爸爸好不好?”女兒點了點頭。
江洲接過花兒,整整齊齊地擺放在菲兒的墓前。女兒咬着手指問道:“爸爸,這個字和我名字一樣!”女兒在江洲的教育下,已經認了很多漢字,會寫自己的名字。
江洲抱起女兒,女兒那麽可愛,他在女兒的小臉蛋上狠狠地親了一下,“呵呵呵!”女兒笑得很甜。
天牛、葉青和小滿也走了過來,葉青看着西邊鋪滿天空的晚霞說道:“三哥,咱們回去吧!”
江洲點了點頭:“走吧!”葉青拉過江魯抱在懷裏。江洲回頭看看池語菲的墓碑,心裏默默念道:“菲兒,我們回去了!你乖乖休息吧!”
aaron坐在江洲的旁邊,淡然而安靜。臉的輪廓和嘴巴非常像江洲小時候的樣子,修眉秀目像極了天淩。
臉上沒有十歲孩子應該有的天真與活潑,顯得特别懂事。或許因爲國外更注重能力的培養,又或因爲單親家庭的緣故,眉宇間帶着笃定神色。
“aaron,喜歡這裏嗎?住的習慣不?”江洲慈愛地問道。
aaron回頭看着江洲,眉梢一挑,神情像極了菲兒。
他不快地說道:“爸爸,我不喜歡你叫我aaron,在中國,我更喜歡你叫我江淩!”江洲忽然覺得這孩子特别有主見。
江洲在反光鏡裏,看見張天淩看着他們笑得很開心。江洲笑着說道:“那好,江淩,你喜歡這裏嗎?”
aaron點點頭:“我喜歡這裏山清水秀,比喧嚣的紐約安靜多了,我喜歡呆着這裏,還可以帶着江菲玩!”
天淩在後面說道:“那還不容易,等你假期随時回來玩,讓爸爸接你!”aaron擡頭問江洲:“可以嗎?”
“當然可以!随時歡迎你回來!”江洲鄭重地承若。
aaron難得地開心笑了。
江菲在天淩懷裏叫道:“爸爸,我不想回家,我要跟哥哥去玩!”江魯立刻跟着說道:“爸爸,我也想和妹妹一塊去!”
江洲心頭暖暖的,但卻沒有答應他們,“你們别去胡鬧了,讓阿姨和哥哥好好休息休息!”兩個小家夥一臉不高興。
天淩在江菲的小臉蛋上親了一下,說道:“你看你,孩子願意在一塊玩,你推三阻四的幹什麽?還怕我虐待他們啊?”
江洲急忙解釋道:“我不是那意思,你嘴巴不饒人的性格一點沒變。既然你不在意他倆吵鬧,就都帶去好了。”
天淩抱着江菲問道:“滿意吧?爸爸答應了!”江菲笑得雙眼變成月牙兒。
aaron也回頭看着他們很高興,看得出來,他非常喜歡江菲這個同父異母的妹妹。
江洲把他們送到賓館,獨自開車回了綠野藍灣,回到了十年來一直塵封的家,
七年了,江洲沒再踏進這個家門一步。
他一件件揭開蓋在家具床上的布罩,這還是當年葉修罩上去的。看着眼前熟悉的一切,已經物是人非,心裏一陣陣刺痛。
眼前仿佛又見菲兒和小滿在客廳追逐嬉鬧,菲兒會在小書房黏在自己的身上看樓前的風景。江洲眼前模糊,不禁想起十年前那個春節,池語菲說,那是她一生中最快樂的一段時光。
那一年臘月二十三,公司放了假,天牛帶着葉修回到已經出院的張仲書家過年,張仲書把慧姑也接了過去,一家人終于團圓。
葉青和桑婵小滿一起回了葉家溝,小朱帶着招弟兒回了老家,隻剩下紮魯留在了味千尋。
江洲知道若非紮魯成了家,他是不會回草原的。
池語菲靠在江洲懷裏看電視,因爲小滿離開了,她有點不适應,一直看着屏幕發呆沒說話。
江洲輕輕地拍了拍她的脊背說道:“怎麽了?不開心?”
池語菲瞪着美麗的丹鳳眼望着江洲說道:“沒有,我在想小滿她們在葉家溝一定很開心!”
江洲托起她小巧的下巴說道:“你就别想她了,過完元宵節就會回來。咱們和大哥還有我媽一起過春節,不是也很好嘛!”
池語菲眼睛一亮,咧開嘴笑得像隻貓兒似的,“真的?”
江洲笑呵呵地說道:“當然真的,一會我去辦年貨,你去不?”池語菲跳起來興奮地說道:“現在就去,我去換衣服!”
池語菲自從和小滿一起搬過來,整個人都變了性情。變得更加感性,喜怒哀樂随時都寫在臉上。她換上那件最喜愛的潔白的貂皮短衣,戴上毛茸茸的皮帽。
然後習慣地揚起俏臉等着江洲幫她系扣子,整個人粉妝玉砌透着靈秀。江洲滿懷憐惜地爲她扣好衣扣,戴好帽子。然後在她紅豔豔的唇上吻了一下,池語菲立刻軟在他懷裏。
池語菲從車庫開出她那輛suv,倆人一起趕往菜市場。
她把着方向盤甜蜜地瞄了江洲一眼說道:“你也該學開車了,總不能讓我一直給你當司機呀!”
江洲戲笑着說道:“你不願意給我當司機,那我就找個漂亮女司機!”池語菲氣呼呼地瞪了他一眼,“你敢?”
江洲呵呵笑道:“逗你的,别人我還信不着呢!”
池語菲妩媚地笑,“就知道你不敢,我明天開始教你吧,要是咱們結婚有了寶寶,我要照顧寶寶的,哪有時間給你開車呀?”說完,臉上一片绯紅。
江洲揶揄地說道:“你還照顧寶寶?你自己都像沒長大的孩子,還要我照顧呢!”池語菲一臉甜蜜。
一進市場,池語菲就像魚兒進了江河,鳥兒進了樹林。雀躍着到處跑,看什麽都新奇,看什麽都要買。可把賣菜的阿姨們樂壞了,看她漂亮可愛都熱情地打招呼,當然,主要目的還是把她當做财神爺。
江洲拎着一個個袋子跟在後面叫道:“小姑奶奶,咱們家冰箱沒有那麽大。夠用幾天的再買吧!”池語菲左顧右看了一會兒,戀戀不舍地說道:“好吧!”
大姨們就紛紛喊道:“姑娘,你看看我的菜都是新鮮的,再選幾樣!”池語菲連連揮手:“下次!下次!”
池語菲挽着江洲的胳膊,笑嘻嘻的一臉興奮。
江洲無奈地搖搖頭,一起走出大門。
街上年味失足,到處紅彤彤的一片。
池語菲駐足說道:“你先送回車上,我要買那個。”池語菲指着一串串大紅燈籠笑逐顔開。江洲隻好低聲囑咐道:“快去快回,小心扒手。”池語菲用力點點頭,飛也似的跑了過去。
江洲在車裏等了好久,才看見她兩手提着兩個大紅燈籠和一串串小燈籠跑回來,臉和手都凍得通紅。
“漂亮吧?我選了最漂亮的!”池語菲很得意。
江洲接過來,放進後備箱,拉着她進到車裏,“像個孩子似的,看把你凍得。”池語菲兩手任江洲攥在手裏爲她暖着,眼睛水汪汪地看着他溢滿溫情。
她笑着說道:“等我回來一塊幫我暖,我還要買春聯呢!”江洲急忙攔住,“春聯不用買了,自己寫才有意義!”池語菲眼睛眯起來笑嘻嘻地問道:“你自己寫?”
“是啊,每年都是!”江洲暖着她雙手說道。
中途路過新瑪特,池語菲停下車,一頭鑽進了商場。
我江洲無奈地搖搖頭,心想:“陪女人逛街,真不是件容易的事兒!”
整整一個多小時,江洲直等到在車上昏昏欲睡,池語菲才拎着兩個衣袋跑出來。
回到家,兩人反複搬了兩次,才算把一車年貨弄到樓上。
江洲把肉食菜蔬一樣一樣整理好,裝進冰箱。池語菲要伸手幫他,被江洲攔住。“你去歇歇,轉了一下午商場也不嫌累?”
池語菲不肯去,黏在他身上,淘氣地向他脖頸裏吹氣,弄得江洲癢癢的。
吃過晚飯,江洲躺在床上看書。池語菲換了一件粉紅色的睡衣,頭發随意盤在腦後,十足的小女人摸樣。
她把手裏一件黑色貂裘遞給江洲說道:“明天你把這個給嬸嬸送去,我給她買的!我讓賣衣服的阿姨幫着試過,應該合身。”
江洲坐起來驚訝地說道:“我還以爲你買給自己的,你把這麽貴重的衣服給我媽媽,還不把老太太吓到?又該說我們亂花錢!”
池語菲惶恐地看着他,咬着嘴唇低聲說道:“我沒想那麽多,嬸嬸還沒見過我。我怎麽也要送件禮物啊,我怕我怕她不喜歡我!”
江洲憐惜地拉住池語菲,攬在懷裏說道:“你想得太多了,我媽她随和得很,怎麽會不喜歡你?”
池語菲黏在江洲懷裏,幽幽地說道:“江洲,以前那些年,都是我一個人過,今年能和你們在一起,你不知道我有多開心!”
江洲沉默着輕輕地拍着她的脊背,安慰着她。
池語菲擡起頭已經淚流滿面,哽咽着對他訴說:“我小時候,爹和娘就相繼病逝了,我被送到了孤兒院。娘臨死的時候告訴我,他們并不是我的親生父母。我是他們從人販子手裏買回來的。”
江洲心頭一顫,把池語菲緊緊摟在懷裏。池語菲伏在他的胸前繼續說道:“我也試圖找到我的親生父母,但是我一點記憶都沒有。隻有一把銀鎖還在,這是養父養母留給我的唯一遺産。從中學到大學畢業,都是我一邊打工一邊上學,從來沒吃飽過後來,我認識了富遊,他說可以支助我,但條件是畢業後得去他們公司工作。
那時候,我真的窮怕了,我以爲我遇到了好人。誰知道他人面獸心,我做了很多錯事,我怕你瞧不起我,怕你娘不喜歡我”
江洲捂住了池語菲的嘴巴,痛心地爲她擦去流了滿臉的眼淚。
他把她緊緊地摟在懷裏說道:“菲兒,沒有人瞧不起你,我娘也會疼你。以後我不會讓你受委屈,你也不許提從前的事,我們一切都是新的!”
池語菲擡起頭,一雙淚眼緊緊地盯着他問道:“你說的是心裏話?”
江洲知道說什麽都難平複她内心的傷,他仿佛看到她隐藏在高傲剛強的面具下面,那顆滿是傷痕的心。”
江洲熱烈地吻着她臉上的一滴滴淚珠,貼在她耳邊說道:“我不許你再想以前的不開心,我要你做我快快樂樂的小妻子!”
池語菲破涕爲笑:“我願意,我願意做你的妻子,我願意爲你生兒育女,爲了你,我什麽都願意做!”